莊臣站起來的時候,沈明月還沒反應過來。
他的手還扣著她的,掌心滾燙,把她從椅子上帶起。
沈明月被他拽進懷裏,鼻尖撞在他鎖骨上,聞到他身上苦茶和檀木混在一起的氣味,沉而涼。
“走了。”
黑皮站在走廊盡頭,靠著牆,聽見門響後抬起頭。
莊臣先出來,步子很快,帶著風,沈明月跟在他後麵,小跑似的,手腕還被他攥著。
“莊爺。”黑皮硬著頭皮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今天雲水還營業嗎?”
莊臣側過臉,看了黑皮一眼。
黑皮隻覺得像被什麼東西颳了一下,從頭頂刮到腳底,涼颼颼的。
遂訕訕地笑了笑,往後退了半步,不敢跟著,也不敢再問話。
兩個人消失在電梯口。
電梯門合上,數字開始跳到一樓。
停了。
黑皮站了好一會兒,撓了撓臉,又撓了撓頭,臉上那點訕訕的笑慢慢收起來,換上了一副苦相。
掏出手機,翻到顧言之的號碼,拇指懸在螢幕上方,沒按下去。
今天歇業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關鍵是怎麼跟二爺解釋?
“算了。”
“反正二爺要是問起來,就說莊爺安排的,咱也不知道,更不敢問吶~”
雲水歇業的通知正式下達。
“歇業?為什麼?”
“不知道,黑皮哥說的,讓所有人都回去休息,今晚不營業。”
“大週末的歇業?瘋了吧,我今晚還有兩個老客人約好了!”
“行了行了。”有人打斷她,聲音懶洋洋的,見怪不怪的道,“老闆娘來了唄。”
休息室裡靜了一瞬,眾人神色各異。
“也不一定就是老闆娘。”
一個涼涼的聲音從角落傳來,“像這些有權有勢的男人,女人都是換著來,今天愛這個,明天捧那個,誰知道後天是誰呢。”
空氣凝了一下。
“那得看是誰,你們見過莊爺為誰清過場,和二爺鬧過矛盾?黑皮又對誰畢恭畢敬叫過嫂子?”
“那就是老闆娘唄。”
沒人再反駁。
“哎,你們說,那位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挺漂亮的。”
“我覺得光漂亮沒什麼用,漂亮的女人多了去了,還是得有本事。”
“什麼本事?”
“能把男人拿捏住的本事唄。”
有人笑了,“咱們這些人沒本事,在莊爺眼裏也就是賺錢工具,人家啊,那是放在心尖上的。”
“切,說不定單純是人家命好,長到莊爺喜歡的點上了。”
“我贊同命好。”
“我也……”
進入雲水,還爬上三樓的女人,試問哪個身上沒點拿捏男人的本事呢?
可也沒見誰入了莊臣的眼。
命好纔是真的好~!
“行了行了,別聊了。”有人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命這東西說不準,想那麼多有什麼用,該幹嘛幹嘛去。”
人群漸漸散去。
周曉玥指甲不知不覺已陷進掌心,留下一排淺淺的月牙印。
竟也沒覺得疼。
……
車子駛進別墅,沈明月跟著莊臣進門,看著他隨手把車鑰匙丟一邊。
“吃飯了嗎?”他問。
沈明月剛下飛機就被請去雲水了,哪裏來得及吃。
“沒有。”
莊臣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個號,簡短吩咐了聲。
很快,晚飯送來了。
莊臣沒動筷,手指在桌上敲著,一搭,一搭,目光落在她臉上,又好似沒落在她臉上,像在透過她看什麼很遠的東西。
腦子裏轉著事。
雲水今天歇業的訊息,這會兒應該傳到顧言之那裏了。
那人會是什麼反應?
大概會氣得不輕。
但他沒辦法,被顧家和鍾老爺子那邊壓著,翻不出什麼浪。
沈明月不知道莊臣在想什麼,這會確實餓了,懶得管他。
直到放下筷子。
“吃好了?”
“嗯。”
“這次你準備叫誰來救你?”
沈明月聞言抬頭,眉心微擰了一瞬後笑了,眼裏盛著不同於平時的乖巧,那是從骨子裏滲出來的,天然的不服規訓的野性。
純凈的五官下,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媚態風情,似有似無,很複雜的一種氣質,讓人想多看幾眼還會有什麼驚喜。
看到最後,心就被勾走了。
“我為什麼要叫人來救我?”
與其再來一個修羅場,不如順著莊臣,現在爆發修羅場,說實話,沈明月有點拿捏不住。
莊臣眉梢輕輕地挑了一下。
沈明月起身繞過桌角,走到他身邊。
一隻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頭髮從肩上滑下來,黑與白,晃眼的很。
長睫低垂的時候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再抬起的時候,底下那雙茶色的眸子裏溢位故意為之的壞。
她嬌嬌軟軟的說:“我就不能說——哥哥,我想嗎?”
莊臣的呼吸沉了一下。
很重,從胸腔裡壓出來,那雙眼睛深得像潭,裏麵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在燒,在忍。
“你說什麼?”
聲音又低又啞。
沈明月眨了眨眼,看著他那愈發繃緊的下頜線,搭在桌上指節泛白的手指。
她直起身子。
“沒什麼,你都沒和我說晚上好,太傷我心了。”
準備往客廳走,一步都沒邁出去,手腕被攥住。
他抬眸,燈影落在眉骨,落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
“晚上好。”
“沈小姐。”
沈明月開心了,笑意盪到眼角,得寸進尺地再次往前傾了傾身子。
“你之前罵我的時候,其實我也很傷心,你能再給我道個歉嗎?”
“……?”
莊臣目光裡有你是不是太得寸進尺了的意味,眉梢一挑,沒吭聲,等著。
沈明月抿了抿唇,很誠實的說:“其實我反省過了。”
“然後呢?”
“都是你的錯。”
“你反省過了。”莊臣重複了一遍,“然後都是我的錯。”
“嗯。”
莊臣看了她半晌,“行,我的錯,對不起。”
“……”
突然間變得太好說話了。
沈明月有點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