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茶磚哪來的??」
「回少郎君,月雲齋新送來的好品,說是從江南來的茶葉,比以往喝的北茶好多了。」
【金山府的茶葉很貴,多來自於西北的晉商,多是些磚茶之類的次茶,好茶也有,但價格奇貴,故而有一兩南茶一兩金的說法。】
李元亨手指掐了掐散發著清香氣息的綠茶,眼神中閃爍著思緒的微光,隨後便對身前的僕從吩咐:
「留半斤給我,送兩斤到內堂,再送三斤到太爺那,剩下的,送回府庫畫押吧。」
「是!!」
僕從小心翼翼的將布袋中的茶葉,撥出了些,然後拿起秤砣,左秤又右秤,搞了好幾次,這才放心將那半斤送入畫著翠鳥的瓶罐中,而目睹這一切的李元亨隻是在心裡嘆息了一聲: 超實用,.輕鬆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金山府著實貧苦了些,這些茶葉前世都屬於送禮不要的贈品,現在卻如此珍貴,真不知道那些普通牧民喝的碎末磚茶,都是些啥滋味,隻怕也隻是補充維生素的調劑罷了----」
等到僕人走後,李元亨盯著麵前的瓷瓶好半天,直到一聲「午飯」聲傳來,這才作罷,隻是心底的種子已經種下,對於茶葉的渴望隨著時間的推移,隻會越來越深。
「爹,兒子這兩天想去衛營看看,順便活動一下筋骨。」
飯桌上,嚼著牛腿肉的李元亨向主位左邊的李父提出了要求。
「大郎,剛回來幾天,你就歇幾天吧。」
李張氏不滿的將魚肉夾進了李元亨的碗裡,試圖堵住兒子的嘴。
「大郎,你娘說的對,剛回來在家就多待幾天,訓練的事情,等月末過了重陽再去,再說了,明日便是中秋,衛營也要放假五日,還不如等到重陽節過後----」
李延興的話好似給李張氏莫大的助力,讓她高興萬分,跟著就對身側的李元利說:
「二郎,這幾些日子你就和你哥在城內轉轉,過些日子你大哥就要去相親了,去衛營多耽誤時辰啊!!」
「相親!!」
李元利眼前一亮,好似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用一種「可憐」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大哥,嘴裡還揶揄道:
「大哥到時候找個嫂子回來,豈不是日後打獵都沒有時間了,哎,也罷,愚弟多玩幾次,便也算為大哥玩了----」
「既然如此,趙小娘何時娶回家啊??」
李元亨冷眼帶著一絲威脅的望向自家老弟,後者卻左顧言他的說:
「啊,何來的趙小娘,我,我怎麼不認識她----」
「再說了,長兄未娶,我這個做弟弟的,怎麼好逾越呢,你說是吧娘??」
「你啊,你以為你逃得掉,還有那個趙小娘子,還不從實招來!!」
李張氏白了李元利一眼,隨後便對「趙小娘」的事情開始刨根問底起來。
見此一幕,還在僕人的侍奉下,慢條斯理吃魚的李老太爺當即便笑出了聲,隨後側身對李延興說:
「大郎果敢堅毅,有智謀,有大誌,二郎我看也是有點門道,最起碼不落下風嘛!!」
「哈哈----你這兒子生的好,生的太好了!!」
李延興尷尬地點頭:
「大郎這段時間確實變了不少,但終究還是太年輕了,就拿他去趙家飲宴這件事來說,宴會之間這麼多人,他竟然赤膊登上酒桌講什麼故事,這成何體統,還有在席間質問趙主簿農產數量,這是在酒宴該問的嗎??」
「父親,大郎要學的還多著呢,可不能養刁了!!」
李元亨剛想解釋什麼,就見李老太爺鼻息重重的哼了幾下,指著他道:
「你這兒子恰恰說明比你有出息,席間質問農產,既是考究,也是立威,若是在這府衙內說這些,外人聽得嗎??」
「李,趙,謝,張四族,看似休慼與共,但實際上事事都應該以我李家為先,但近些年為何他們的田土家業越發壯大,是因為他們經營有方嗎,不是,是在他們看來,這金山府本就有他們家一份,我們李家拿大頭,他們理應拿剩下的----」
「長此以往,後人如之奈何??」
李老太爺目光如炬,讓被盯著的李延興心裡直發毛,而老太爺則是繼續說道:
「三族之勢,早些年就該打壓,但是當初老夫念及曾祖,高祖之時的情誼,這才隻是暗壓,而不是明來,現如今看來當初卻是做錯了----」
李延興張了張嘴巴,隨後鄭重其事地詢問:
「可是要兒子做些什麼??」
「你,你做了豈不是告訴金山府上下所有人我們李家要清功臣,卸磨殺驢嗎??」
李老太爺不屑地哼了一聲,看向自己這個兒子的目光中,帶出了些鞭策和不滿。
「那該怎麼辦,總不能讓----」
李延興望向對麵直勾勾看著自己的李元亨,心裡舉棋不定。
而李老太爺則是再次指著李元亨:
「大郎,可有把握??」
李元亨眼神一震,心中又喜又驚,但動作卻很快,站起身拱手而拜:
「一切隻待兒子衛營練兵有成,最好是相親回來後,到時候自有定奪。」
「好,真是我李家麒麟,好大郎啊!!」
李老太爺看著站在他麵前的李元亨,心裡滿意得不得了,高興到興頭後,直接對僕從說:
「去,把我那點存糧取出些來,今日我要和大郎好好痛飲幾杯。」
「爹,汪師傅去歲不是給您把過脈嗎,您現在的身體喝不得。」
李延興立即出來阻攔,李老太爺聽後,直接怒火中燒,剛要訓斥,就聽見李元亨也跟著規勸:
「太爺身子骨要緊,這碗酒不如留在孫兒大婚那天再喝,豈不是更美。」
李老太爺聽到這話,這才眉頭舒展,隻是對第一個出來阻止的李延興還是頗有怨言,連罵好幾下「逆子」,這才作罷。
而這頓午飯,因為剛才那些事情,吃了足足一個時辰才吃完。
剛一吃完,李元亨便被叫入了其父的書房,誰也不知道書房到底說了些什麼,隻知道從書房出來後,李元亨便宣佈了要在中秋過完後去衛營的訊息。
當訊息傳入趙戶城的耳朵後,他一個人站在二樓吹著北風,時而搖頭,時而點頭,當晚便將與李元利有沾染的趙家三女兒,人稱趙小孃的趙書貞叫進了後堂。
這位趙小娘剛進內堂,臉便紅了,隻見麵前是霞冠,這頂霞冠她自然認得,那是她娘當初從謝家出嫁時帶來的,而今擺在她麵前,什麼意思,不言而喻。
更讓她羞臊難安的是,她父親見她的第一麵竟然是:
「那日席間,你親的是大郎,還是二郎??」
趙小娘此刻恨不得死了算了,合著自己老爹也隻是道聽途說,連大郎二郎也不知道。
「是李家二郎君,女兒給父親丟人了----」
「隻是二郎啊!!」
趙戶城的臉上有些失望,雖然早有猜測,但是真當實話出來後,他還是有些難受,甚至語氣都變重了些:
「你這狐精,平日裡我教你的詩書禮樂都讀到狗肚子去了,平日裡和那些胡人女子學就罷了,你怎麼學著學著,不把人家那份精明學到呢!!」
「爹----」
趙小娘子低著頭,委屈的掉著眼淚。
而自己的老爹隻是自顧自的唸叨:
「許是天命,當初書貞與大郎隻隔著一座,與那二郎隔著三座,怎麼就看上二郎了呢??」
「算了,算了,二郎也是李二郎,總不能是狗二郎,貓二郎,咋地也和李家的關係更深了,隻是李府君,李宰桑太精明瞭,哎,隻怕這未來主母的位置,怕是要落入突厥胡人的手中了----」
【宰桑為準格爾汗國地方軍事貴族的頭銜】
「爹,還有啥事嗎??」
趙小娘等了半晌,纔敢開了口,回應她的卻是:
「李大郎與可曾與我趙,謝,張三家中哪家女子有過沾染,可有浪蕩之舉,可是----」
看著眼看著就要把李家大郎說成西門慶的老爹,趙小娘有些不服氣的回答:
「大郎以往對武事極為看重,不是躲在家中練武,就是外出打獵,也就近幾月變得活潑了些,說話討人喜歡了些,哪裡是父親你說的那種人,父親自己是如此,莫要把金山上下都想成那般!!」
趙戶城聽到這話,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語氣不屑的說:
「你個女兒家懂什麼,這哪有狸貓不偷腥,哪有男人不多情,這李大郎之所以沒被看出來,恰恰說明他城府深沉,背地裡不一定有多風流,多無恥嘞----」
「再說了,似我等貴胄之家,這等事算得了啥。」
「茲當算個屁聽,也隻能聽一聲響,聽多了,也就不見怪了。」
聽著父親關於男人的評價,未經人事的趙書貞心中,此刻就好似熱水澆心,腦海中不時蹦出李元利那張讓她夜不能寐的瀟灑麵龐,隻是一想到父親剛剛說的那些,她便格外難過。
「難不成這李二郎未來也是這般----」
未等趙小娘想下去,對麵剛剛還在著魔的趙戶城突然一拍腦袋,興奮地口呼:
「我有三個女兒,去掉一個,不是還有兩個嗎,咋的都還能再劃算一個!!」
趙小孃的目光慢慢變得有些呆滯,而她的父親則是興奮異常,口中不斷說著「劃算」「好買賣」之類的詞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