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一座城池便出現在崇嶽的麵前,隻是這城池的城牆並不高,與吳桐縣不相上下,想來也應該是與吳桐縣差不多的小縣。
崇嶽翻身下來,在前麵不疾不徐地走著,獓因則是規規矩矩地跟在崇嶽的身後,因為要進入城池,泮音又一次飛入了高空,它不願在城內現身,平白惹人忌諱,擾了它的心情。
崇嶽為不引人注意,便隨手施了個障眼法,凡俗之人望去,隻當他身著暖和的天青色棉衣,更瞧不見他的青蛇劍。
而青蛇劍也因為障眼法的遮蔽而徹底放開,它不再貼伏在崇嶽的後背,反倒像一隻看不見的蝴蝶,在崇嶽的周圍輕旋遊弋,顯得格外的暢快。
待行至城門口,崇嶽抬眼看去,隻見城門洞上,橫嵌著一方青砂石匾,上麵深深地鐫刻著兩個字——雲溪。
時值午後,又是個小縣,城門口格外冷清,守門小吏裹緊身上厚厚的棉衣,正昏昏沉沉地倚著城門打著盹。
崇嶽靠近門吏,習慣性地摸出身份文牒,打算遞給門吏讓他查驗,沒成想,那個門吏隻是眯起眼睛掃了崇嶽一眼,便懶洋洋地擺了擺腦袋,示意他快點進城,莫要擾了他的休憩。
崇嶽也不是刻板較真的性子,見狀便衝著門吏點了下頭,領著獓因穿過城門洞,許是門吏正睡得迷糊,模糊間瞥到從他麵前經過的獓因,還小聲嘟囔了句:“這是啥牛啊,四隻角,嗯,眼花了,看來還是要再睡會。”
崇嶽聞言一怔,隨即笑著搖搖頭,心道:‘看來這雲溪縣的縣令可不怎麼樣,要是在吳桐縣,門吏敢如此懈怠,不挨幾板子就算是楊振法外開恩了。’腹誹歸腹誹,崇嶽自然沒必要為難一個小吏,便朝著城內走去。
與城門口懶散的門吏不同,城內的百姓倒還算熱鬧一些,隻是嚴冬寒風凜冽,加上天色陰霾,致使街道兩旁不見半處攤販,唯留空蕩的攤架,就連鋪子裏的掌櫃夥計,也都是縮著脖子招呼入店的客人。
沒走兩步,崇嶽耳畔便飄來幾聲軟糯的絲竹之音,他抬眼看去,看到不遠處立著一所看似平常的院落,而院門半開半閉,且無旗無匾,隻在簷下懸著兩盞紅紗罩著的梔子花燈。
崇嶽掃了院落一眼,淺笑一聲,低語道:“剛過正午,便在這裏風流快活,真是好雅興!”
獓因聽出崇嶽話中多有譏諷之意,便也抬眼掃了一眼,跟著小聲說道:“那傢夥怎麼那麼胖,少說也要有快三百斤了吧,那群小娘子還在喂他吃酒,就不怕他死在裏麵。”
崇嶽輕嘆一聲,道:“此人該是這城裏的富貴之人,走吧,別汙了眼睛。”說罷便要越過院門。
恰在此時,院門內探出半個身子,同時探出一隻捏著紅帕的胳膊,並且這條胳膊僅覆著一層似透非透的薄紗,隨即,手臂的主人便用自以為十分勾魂的腔調嬌笑道:“呦!哪裏來的俊俏郎君啊,姐姐竟然不識得,該是才來雲溪的吧,這大晌午的,天氣寒冷,不如隨姐姐進去喝杯花酒暖暖身子。”
隻是那女子剛說完話,她便覺得吹進院門的寒風更冷了,隱隱間還有種劃破麵板的刺痛感,就在這一瞬間,她覺得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隨即便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
崇嶽斜眼瞟了一眼飛到身側的青蛇劍,見它正用蛇頭劍尖對著那名白麵粉黛的女子,心中不禁失笑道:‘若它是條真正的青蛇,此刻就該是盤著身子昂著頭,對著這個可憐人不住地吐著信子。’
崇嶽生怕青蛇劍稍不留神便傷著這位凡塵女子,趕緊對著女子抱拳,同時不著痕跡地輕彈了下青蛇劍,讓它別這麼隨意威嚇凡人,而後說道:“多謝姐姐好意。小子已與朋友相約,此刻就要遲了,便不進去了。這大冷天的,姐姐還是多穿點,免得被凍著了。”
說罷,崇嶽不等女子開口,便領著獓因匆匆而走,頗有種逃跑的架勢。
女子聽到崇嶽的話,不禁愣了一瞬,她在這個院子不知多少個年頭了,今日算是第一次有人真正地關心她,與此同時,她的心中似有一股暖意在胸中流轉,而剛剛那股割破麵板的寒意似乎也被這股暖意所驅散。
一時間,她覺得雙頰熱烘烘的,隨即看著崇嶽遠去的背影,慘然一笑,道:“看你嚇得,姐姐又不會吃了你。”
旋即,女子收回胳膊,抬手拭了拭眼角,而後抱著膀子用力搓了搓,低語道:“我都二十五了,若是再不能被贖,就要被鴇媽賣出去了,說是嫁到外地的富戶家做妾,可我總覺得不是那回事。哎!姐妹們還都說我多慮了......”
女子話音未落,便又有一道女聲響起:“紅酥,在那嘀咕什麼呢?怎麼沒把門外的客官給請進來啊?”
紅酥趕忙抬頭看向院內廊下的那位錦衣棉服、珠玉滿身的華貴婦人,臉上露出一抹標誌般的笑容,嬌俏地說道:“媽媽,外麵這麼冷,您怎麼出來了?剛剛那個郎君約了人,說趕明就來。”
婦人聞言,眉梢一挑,嗤笑一聲,道:“冷什麼冷,咱們這兒的姑娘各個胸懷都熱得很,就算是冰也能給它捂成溫水。”
隨後,婦人又露出一副憐惜的麵容,道:“我這不是擔心你麼,你說你,怎麼不進去陪著方大人,偏偏獨自出來呢。”
紅酥臉上的笑意不減,隻是笑中帶著一抹歉意,低聲道:“奴家身子有些不便,怕惹惱了方大人,給媽媽您惹不必要的麻煩。”
婦人聞言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道:“還是紅酥你會說話,哪像她們幾個,都沒一個人體恤老孃的。”
紅酥掩去眼中的歉意,笑道:“姐妹們都很在意媽媽您的,隻是她們不善於表達而已,還望媽媽勿怪。”
婦人冷哼一聲,隨即胳膊用力甩了一下,霎時間,胳膊上的金玉鐲子便響作一團,道:“她們還不善表達?見方大人來了,一個個能說會道的!算了,不說她們了,我看你年歲也不小了,等過了年,你就去給溫員外做妾吧,今後也算有個依靠。”
紅酥聞言,心中一揪,但也知自己根本無法左右此事,隻得露出欣喜神色,對著婦人款款一禮,道:“紅酥多謝媽媽!”
婦人滿意地點了點頭,便順著迴廊轉去了後院。
紅酥見婦人離去,一抹愁色便爬上雙眸,隻是她又無可奈何,低語道:“這事還是要靠自己,若實在不行,就隻當自己的命實在太差了!”
隨即,她又順著半開的院門向外望去,想為自己尋個出路。
崇嶽雖然走遠了,但是卻一直關注著這所小院發生的事,尤其是那個叫做紅酥的女子,雖然她是風塵之人,但是崇嶽卻從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難得的善良。
片刻之後,崇嶽嘆息一聲,說道:“風塵女子身不由己,到富戶家中做妾也許是個較好的選擇吧,總比在這裏殘度餘生的好。”
獓因聞言,則緊走兩步,來到崇嶽身旁,問道:“先生,為何紅酥姑娘不能為自己贖身,選擇獨自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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