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之中,一青一紅兩道身影隔著漂浮的隕石遙遙相望。
光痕中的身影饒有趣味地看著對峙的兩人,在這星辰之間困了那麼久,終於有一場大戲可看了。
大地之上,雪主和火君同時看到了這一幕,
兩個陳玄?她們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先前陳玄與那道身影在夜空中的交談,並冇有傳到大地之上。
然而,雪主看到與陳玄相似的赤袍年輕人,仍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似乎在自言自語。
這自言自語的聲音很輕,即便是火君也冇聽清自己這位好姐姐在說些什麼。
對峙的時間看似很長,實則極短,不過兩三個呼吸。
驟然間,日尊虛影直接動手。
他身上赤紅色的光芒炸開,化作無數條細線射向四周,紅色細線交錯著,在背後織成一個赤烈旭陽。
旭陽之中有人揮拳,赫然便是日尊。
陳玄麵對著出手的日尊虛影長長吐了口氣,並不打算用劍。
如今對麵這人使的是大日武道,自己正好可以用大日武道相抗。
陳玄身上氣血鼓盪,青色衣袍被大量氣血撐得鼓鼓囊囊,呼嘯的風聲自體內衝出。
即便在無風的夜空,在無風的深空,照樣能掀得衣袍飄舞。
陳玄拳上同樣璀璨,身後也浮現出大日景象,卻並非赤色太陽,而是一輪金色大日。
對麵日尊的大日武道已染上大周本土的血氣,故此與陳玄顯化的太陽不同。
兩道身影揮拳的姿態極為相像,彷彿完全是映象動作——無論是角度。速度,還是揹負的大日景象,都完完全全相似!
兩隻拳頭互相碰撞,冇有發出聲響。
響聲在深空並無傳播介質,可瞧見碰撞的人,仍能幻想出那可怕的巨響。
拳與拳的碰撞不過一個呼吸,造成的破壞卻已極為可怕。
交手之間,方圓數十裡的隕石儘數被金色太陽和赤色血氣粉碎,夜幕之下劃過更多流星。
兩道接觸的身影,也在同一時間向後倒飛。
陳玄任由身體向後自由飛行數百米,這才腳尖輕輕一點,踏在一塊隕石之上。
陳玄穩住身形,踏在一塊僅存的巨大隕石上,衣袍無風自動,目光凝重地望向百丈之外。
那個與他一模一樣的赤袍身影,同樣收拳而立,姿態寫意,彷彿剛纔那石破天驚的一拳並非出自他手。
“這種感覺,簡直是在向與自己對決!”
陳玄心中自語。
同樣的大日武道,同樣的氣血顯化,對方的運用卻更加純粹,更加凝練。
那一拳之中,冇有絲毫多餘的技巧,隻有最極致的力量與爆發。
彷彿這門武學,本就該是這個樣子。
“如何?”
星辰光痕深處,那道被囚禁的身影發出了悠然的笑聲,聲音直接在陳玄腦海中響起。
“這便是在終極一躍前的他,不比現在的你弱吧?”
陳玄冇有迴應。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著前方的日尊虛影。
下一刻,他動了。
陳玄手掌張開,雷光乍現。
一杆完全由紫色雷霆構成的戰矛,在他手中凝聚成型。
矛身之上,電蛇狂舞,發出劈裡啪啦的爆響,撕裂了周圍的真空。
“去!”
陳玄手腕一抖,雷霆戰矛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瞬息之間便跨越百裡距離,直刺日尊虛影的眉心。
麵對這足以洞穿山嶽的一擊,日尊虛影毫無懼色。
他甚至冇有躲閃。
隻見他同樣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之中,一輪赤色的太陽虛影飛速旋轉。
不是法力,是純粹的氣血!
他竟要以肉掌,硬撼陳玄的雷霆戰矛!
嗤!
雷矛刺入赤日虛影之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狂暴的雷霆之力瘋狂肆虐,想要將那輪赤日撕碎。
然而,那赤日卻堅韌無比,其中的氣血之力彷彿無窮無儘,死死地將雷矛禁錮在掌心。
日尊虛影手掌握緊。
哢嚓!
一聲脆響。
那杆由精純雷霆構成的戰矛,竟被他活生生捏得粉碎,化作漫天電光消散。
“他真的將大日道推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陳玄心中暗自感歎,旋即心念一動,左手掌心向上。
一朵金色的火焰,悄然綻放。
大日真火!
金焰升騰,周圍的隕石碎塊在接觸到其散發出的高溫瞬間,便被熔化成了岩漿。
陳玄屈指一彈。
那朵大日真火化作一隻金色的火鴉,振翅高飛,帶著焚儘萬物的氣息,撲向日尊虛影。
這一次,日尊虛影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凝重。
他冇有硬接。
隻見他身形一晃,腳下步伐玄奧,竟在原地留下一道道赤色的殘影。
火鴉撲了個空,撞在後方的隕石帶上。
轟!
無聲的爆炸在深空中上演,一團巨大的金色火球膨脹開來,將方圓數裡內的隕石儘數吞噬,化為虛無。
而日尊虛影,早已出現在陳玄的左側。
他依舊是簡簡單單的一拳。
但這一拳,卻封死了陳玄所有的退路,拳風未至,那股熾熱的氣血已經將陳玄的護體法力壓迫得寸寸碎裂。
陳玄目光一閃,並未與他硬拚。
飄渺無定雲步!
他的身影瞬間變得模糊,彷彿融入了虛空之中,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拳。
拳風擦身而過,將他身後數萬丈外的一顆小型星辰直接打得偏離了軌道。
“搏殺技巧,確實在我之上。”
陳玄出現在另一側,心中做出了判斷。
對方的戰鬥方式,冇有任何花裡胡哨,一切都為了殺敵,簡潔,高效,致命。
他不再猶豫。
雙手在身前一拉。
劈裡啪啦!
漫天雷光彙聚而來,在他手中化作一柄紫色的雷霆長弓。
陳玄左手持弓,右手拉弦。
冇有箭矢。
他直接以法力為箭,弓開滿月。
嗡!
一道純粹由毀滅雷光構成的箭矢,鎖定了日尊虛影。
鬆手。
箭出。
紫色的雷光,照亮了這片死寂的深空。
日尊虛影雙目之中,赤光爆閃。
他麵對這快到極致的一箭,不退反進,雙臂在身前交叉,而後猛地向外一撐,周身的氣血之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
一輪巨大的赤色驕陽,在他身後冉冉升起,光芒萬丈。
他整個人彷彿與那輪赤日融為一體,化作一尊頂天立地的火焰神人,主動迎向了那道雷光箭矢。
轟隆!
雷光與赤日狠狠撞在一起。
這一次,不再是無聲的湮滅。
兩種極致的力量碰撞,引發了劇烈的空間震盪。
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向著四麵八方擴散開去。
沿途所有的隕石,無論大小,都在接觸到漣漪的瞬間,被震成了最微小的宇宙塵埃。
光芒散去。
陳玄與日尊虛影各自退開千百丈。
陳玄手中的雷霆長弓,佈滿了裂痕。
而日尊虛影身後那輪巨大的赤日,也黯淡了不少。
平分秋色。
“真是了不起呀!”
陳玄對於自己,並不吝嗇讚美。
他收起長弓,背後的長劍,終於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鏘!
太清神劍,出鞘。
一抹青色的劍光,如同一泓秋水,照亮了陳玄俊美的臉龐。
劍意沖霄。
這一刻,陳玄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如果說先前他還像一個溫潤如玉的道人,那麼此刻,他便是一柄鋒利無匹,即將飲血的絕世神兵。
對麵的日尊虛影,也感受到了這股鋒銳的劍意。
他抬起雙手,十指交叉,而後緩緩拉開。
一柄完全由赤紅色氣血構成的火焰長刀,在他手中凝聚成型。
刀身之上,烈焰升騰,彷彿能斬斷星辰。
“來!”
日尊虛影發出一聲咆哮,手持火焰長刀,主動殺了過來。
陳玄手腕一抖。
太乙分光劍!
一道青色劍光,瞬間分化為成千上萬道細碎的劍芒,如同一場青色的劍雨,鋪天蓋地般籠罩了日尊虛影。
每一道劍芒,都蘊含著足以斬殺丹陽境的鋒銳。
麵對這漫天劍雨,日尊虛影不閃不避。
他雙手握刀,猛地向前一劈。
大日橫空!
一刀揮出。
一道長達千丈的赤紅色刀芒,橫貫長空。
刀芒霸道絕倫,彷彿一輪真正的太陽橫移,將所有襲來的青色劍芒儘數蒸發,碾碎。
破去劍雨,刀芒去勢不減,直逼陳玄。
陳玄神色不變,手中長劍挽了個劍花。
“虛空十界法!”
他身前的空間,瞬間變得層層疊疊,如同出現了十個不同的空間世界。
那道霸道的刀芒斬入其中,每穿過一個世界,威能便被削弱一分。
當它穿透第十個世界,來到陳玄麵前時,已是強弩之末,被陳玄隨手一劍便輕易點碎。
然而,就在此時。
日尊虛影的身影,卻鬼魅般出現在了陳玄的身後。
他竟是藉助刀芒的掩護,繞到了陳玄的背後,發動了致命的突襲。
他手中的火焰長刀,悄無聲息地刺向陳玄的後心。
快!
太快了!
這一刀,無論是時機的把握,還是角度的選擇,都堪稱完美。
大地之上的火君和雪主,看到這一幕,都不禁發出了一聲驚呼。
然而,陳玄的臉上,卻冇有半分慌亂。
彷彿背後長了眼睛一般。
他頭也不回,反手一劍刺出。
鏘!
劍尖與刀尖,精準無比地碰撞在一起。
金鐵交鳴之聲,在死寂的深空中顯得格外刺耳。
一股強橫的反震之力傳來。
兩人同時被震退。
“好敏銳的戰鬥直覺。”
陳玄心中暗讚。
對方的戰鬥方式,已經完全化作了本能,一招一式,皆是千錘百鍊,毫無破綻。
他不再留手。
“六韜劍陣!”
陳玄輕喝一聲。
手中的太清神劍一分為六。
六柄青色長劍,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飛速旋轉,瞬間布成一座劍陣,將日尊虛影困在其中。
龍韜之陣,劍氣如龍,剛猛霸道。
虎韜之陣,劍勢如虎,殺伐無雙。
犬韜之陣,劍招詭異,防不勝防。
……
六座劍陣,環環相扣,變化萬千。
無窮無儘的劍氣,從四麵八方,上下左右,任何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朝著日尊虛影絞殺而去。
這是陳玄壓箱底的劍道神通之一,是見證了一種高階演變,任何同境進入其中,都要被活活磨死。
當年在山海界,陳玄的這一招令人無比頭疼,也能憑藉此招躋身天驕之力。
然而,身處劍陣中心的日尊虛影,手中的火焰長刀,舞得密不透風,如同一輪旋轉的赤色驕陽。
叮叮噹噹!
密集的碰撞聲不絕於耳。
所有的劍氣,都被他精準地格擋下來。
他不僅在防守。
他還在觀察。
他在尋找劍陣的破綻。
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日尊虛影一聲爆喝,手中的火焰長刀光芒暴漲,捨棄了所有防禦,朝著劍陣的某個節點,奮力一斬!
那裡,是六座劍陣輪轉換位的唯一間隙。
轟!
一聲巨響。
六韜劍陣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運轉出現了瞬間的停滯。
就是這個瞬間!
日尊虛影抓住機會,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從劍陣的缺口中,一衝而出。
“咳。”
陳玄臉色微微一白,收回長劍。
劍陣被強行破去,讓他也受到了一絲反噬。
“連六韜劍陣都困不住他,果然真不愧是我,對於這種曾經的招數如此的熟悉!”
陳玄深吸一口,雙手合十,雙目緩緩閉上。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他身後的深空,變了。
黑暗的宇宙背景,如同幕布般被扯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無垠的璀璨星海。
億萬顆星辰,散發著亙古的光芒。
一條條絢爛的星河,橫貫天際。
築基景象——諸天星辰圖!
這是陳玄一身築基道法的根基顯化,是他對宇宙星辰理解的具象。
隨著星辰圖的展開,可怕的恐怖威壓,籠罩了這片時空。
周圍那些漂浮的隕石,在這股威壓之下,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
大地之上,火君和血主都麵露震撼的看著這一幕。
青衫道人彷彿扯下了整片星辰天幕,用之對敵,何其壯觀,何其浩瀚,何其驚人!
光痕深處,那道被囚禁的身影麵對陳玄的築基景象,也是感歎道:“了不起的手段,這是一個人根基的顯化。”
身處星辰圖中央的日尊虛影,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氣血,在這片星空的鎮壓下,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但他冇有畏懼。
他舉起了手中的火焰長刀,刀尖直指陳玄。
他將全身所有的氣血,所有的意誌,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這一刀之中。
他身後的那輪赤日虛影,在這一刻燃燒到了極致,彷彿要將自身的一切都燃儘。
大日武道,唯我獨尊!
日尊虛影的身影,與火焰長刀,與那輪赤日,徹底融為了一體。
化作了一道貫穿天地的赤紅色光柱,逆流而上,斬向那片鎮壓而下的無垠星空。
陳玄看著那道光柱,神情肅穆。
他抬起手,對著那片星空,輕輕一壓。
“諸天星辰,聽我號令。”
“塌陷!”
轟隆隆!
整片星辰圖,在這一刻,動了。
億萬顆星辰,彷彿失去了支撐,開始向著中心,向著那道逆天而上的赤色光柱,瘋狂地塌陷,墜落。
那景象,宛如宇宙末日,星河崩滅。
每一顆星辰的墜落,都帶著足以毀滅一方世界的力量。
赤色的光柱,與墜落的星辰,終於碰撞。
方圓數百裡的深空,都被這股恐怖的能量風暴所席捲。
深空之中的部分隕石帶,被瞬間抹去。
周遭空間都出現了大量的裂痕。
許久,許久。
當一切都平息下來。
那片浩瀚的星辰圖,消失了。
那道貫穿天地的赤色光柱,也消失了。
深空之中,隻剩下兩道略顯狼狽的身影。
陳玄的青衫之上,多出了幾道焦黑的痕跡,嘴角溢位了一絲鮮血。
對麵的日尊虛影,更加淒慘。
他手中的火焰長刀早已破碎,身上的赤袍變得破破爛爛,整個身影都變得虛幻了不少,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這一對決,竟是平分秋色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