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之地,餘韻未消。
漫天青色劍雨洗刷過的天地,透著一股肅殺後的清明。
陳玄淩空而立,手中的秋水劍發出一聲極輕的顫鳴,並非渴血,而是一種歸巢般的呼應。
就在方纔那一劍斬退血月,劍氣激盪長空的瞬間,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虛空中那一絲若隱若現的牽引。
那是大周王朝的座標。
先前在傳送通道中,有人偷襲,攪亂了空間節點,致使他跌落此地。
如今他一劍斬破血月,不知觸發了什麼機製,得以感應到大周王朝的座標,陳玄覺得自己可以隨時通過那一道座標,進入虛空,回到大周王朝。
陳玄低頭,最後看了一眼腳下這片滿目瘡痍卻又煥發新生的大地。
神日部落的方向,隱約傳來歡呼與祭祀的鼓聲。
他留下的那具血氣分身,正盤坐在最高的山巔,氣息與這片天地逐漸相融。
有那具分身在,足以護佑神日部落在這片殘酷的土地上延續火種,也能作為他日後探索此地秘密的錨點。
“不必告彆了。”
陳玄收回目光,心中決斷。
先前和李綱可是要去參加一個什麼所謂的會盟,若是回去晚了,李綱獨木難支,之前的諸多謀劃便會付諸東流。
更何況,此次會盟,那個所謂的廣寒天闕應該也會參加。
自己還想和廣寒天闕見一見麵,畢竟自己和雪主也曾有過一次合作。
時間緊迫。
陳玄手腕翻轉,秋水劍在身前劃出一道玄奧的弧線。
並冇有驚天動地的聲響,麵前的虛空卻像是一張薄紙,被利刃無聲地切開。
一道漆黑的裂縫顯現,裡麵罡風呼嘯,透著令人心悸的空間亂流氣息。
陳玄神色平靜,一步邁出。
青衫獵獵,瞬間冇入裂縫之中。
通往大周王朝的傳送通道內,天下海潮所在部分。
流光溢彩的通道壁壘隔絕了外界的虛無,二十餘道身影正順著流光緩緩降落。
這些人氣息深沉,周身皆有異象隱現,雖然隻是分身或投影,但那股屬於天光境的威壓卻做不得假。
為首的老者身披蓑衣,麵容如枯樹皮般斑駁,手中提著一根青竹魚竿,看起來像是個尋常的老漁翁。
正是之前和李綱打過招呼,調停過天下海潮與大周天族紛爭的滄浪公。
趙無極恭敬地落後半個身位。
“滄浪公,這次會盟,李綱那老匹夫雖然嘴硬,但大周天族明顯底氣不足。”
趙無極一邊控製著身形下降,一邊低聲說道,言語間帶著幾分快意:
“尤其是那個陳玄失蹤後,李綱雖然麵上不顯,但我能感覺到他的心亂了。”
滄浪公微微垂著眼簾,手中的魚竿隨著通道內的氣流輕輕晃動:“心亂則生變。李綱此人,看似修的是浩然正氣,講究君子不爭,實則城府極深。你當真以為他看不出陳玄失蹤是我們做的手腳?”
“看出來又如何?”
旁邊一名隱在黑袍中的人影發出沙啞的笑聲:“他還能向我們發難不成?從今日的表現來看,大周天族已經是強弩之末。”
眾人聞言,皆是發出一陣輕鬆的笑聲。
他們正順著通道降臨大周王朝的地界。
相比於天外天那死寂冰冷的黑暗,大周王朝這片繁華的紅塵地,對他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在天外天待久了,那種孤寂感會滲入骨髓,讓人發瘋。
哪怕是天光境的大能,也渴望鮮活的生命,渴望熱騰騰的血氣,渴望那種掌控萬物生死的快感。
“這次下來,哪怕隻是分身,也得好好快活一番。”
一名天光境修士貪婪地吸了一口氣,彷彿已經聞到了大周王朝那充滿了**與血腥的空氣。
“還是這片大地好啊,天外天那鬼地方,除了石頭就是冰塊,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趙無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個突然出現的劍君,確實是個變數,如今被放逐到了交叉碎片中,我等對大周王朝崩塌之後的水相,又多了一份爭奪的可能性。”
“至於李綱……哼,先前我們針對雲長風,想要奪取青州星主之位,若非李綱暗中示警,那六慾天君也不會折在陳玄和雲長風手裡。”
提到六慾天君,眾人的臉色都有些微妙。
這一位在天光境中可不弱,卻栽在了名不見經傳的小輩手裡。
雖然這個小輩在後來的一係列事件中打出了他的名氣。
“李綱這人,護短得很。”滄浪公緩緩開口。
“平日裡裝得沉穩大度,一旦涉及到身邊之人,下手比誰都黑。這次陳玄失蹤,他冇有當場發作,應當是他與這陳玄聯絡的並不緊密,雖有合作,但卻並不算太重要不然便看看雲長風之事。.”
“不過隻是得到了一個猜測,便敢於向雲長風傳信,讓一個丹陽境設計天光大能,膽子不小。”
趙無極道:“無論如何,傳送通道改流,他被放逐進交叉碎片的概率極大。這世間的交叉碎片恒河沙數,大部分都是死地。即便他運氣好,進了一個相對穩定的碎片,想要出來,也得等到猴年馬月。”
“不錯。”
另一名擅長空間之道的天光境修士附和道,“時間流速是個大問題,大周王朝有日尊鎮壓,乃是諸多地界的錨點,流速最快,其他交叉碎片中的時間往往極為緩慢,甚至停滯!”
“他在裡麵待上一天,外界或許已過數年,等他千辛萬苦爬出來,大周王朝早就崩塌了,到時候大局已定,他一個過氣的劍修,又能掀起什麼風浪?”
眾人紛紛點頭,深以為然。
這是大周修行界的常識。
日尊之所以強橫無敵,便是因為他定住了大周的時間長河,讓這裡成為了現世的中心。
其他任何依附於大周存在的時空碎片,時間流速都遠遠慢於此地。
這也是為什麼被放逐到交叉碎片的人,往往出來後會發現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萬一呢?”
滄浪公突然停下了腳步,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萬一他進入的那個碎片,時間流速與大周同步,甚至……更快呢?”
通道內安靜了一瞬。
隨後,趙無極嗤笑一聲:“滄浪公,您太多慮了,那種概率微乎其微,除非他掉進了傳說中日尊當年去過的那個禁忌之地,或者是……”
“或者是上古年間,血月橫空,大魔稱雄的那個時代。”滄浪公接過了話頭,語氣幽幽:“若是那樣,他要麼死在裡麵,要麼帶著一身驚天動地的殺伐之氣歸來。我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運氣上,必須做好第二手準備。”
“第二手準備?”趙無極皺眉。
“若他真能活著回來,那便在他露頭的瞬間,再殺他一次。”
滄浪公手中的魚竿輕輕一點,一股無形的殺意在通道內瀰漫。
就在這時。
那名擅長空間之道的天光境修士突然臉色一變,猛地停下了身形。
“不對勁。”
他驚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原本流光溢彩。平穩執行的傳送通道,此刻竟然開始微微震顫。
這種震顫起初極輕,彷彿微風拂過湖麵,但轉瞬間便化作了劇烈的抖動,連帶著周圍的空間壁壘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怎麼回事,通道不穩?”
趙無極厲聲喝問。
“不……不是通道本身的問題!”那名修士額頭上滲出了冷汗,眼中滿是駭然。
“是有外力,有一股極其恐怖的力量,正在從外部……不,是從虛空亂流的深處,強行衝擊這條通道!”
話音未落。
轟隆!
一聲巨響,如驚雷般在所有人耳邊炸開。
整條傳送通道劇烈搖晃,彷彿一條被巨手抓住的蛇,正在痛苦地扭曲。
“在那邊!”
滄浪公猛地回頭,手中的青竹魚竿瞬間繃直,指向了通道側上方的一處壁壘。
那裡,原本堅不可摧的空間壁壘,此刻竟然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透過那些裂紋,隱約可見外界那狂暴混亂的虛空亂流,以及……一道正在急速逼近的青色光芒。
那是劍光。
純粹鋒利的劍光!
“有情況!”
趙無極反應極快,怒吼一聲。
周身血氣爆發,凝結成海潮之力化作一道藍色的水幕護在身前。
其餘二十幾名天光境修士也都是身經百戰之輩,雖然事發突然,但瞬間便作出了反應。
一時間,血氣充盈,將這片空間護得風雨不透。
然而,在那道劍光麵前,這一切似乎都顯得有些蒼白。
哢嚓!
清脆的破碎聲響起。
佈滿裂紋的通道壁壘,承受不住鋒銳之氣的逼迫,轟然破碎。
無數晶瑩的空間碎片四散飛濺,如同炸開的煙花。
緊接著,一道青色的身影,裹挾著漫天風雷,從那破碎的洞口中一步踏出。
狂風呼嘯,吹得他的青衫獵獵作響。
他手中提著一柄如秋水般的長劍,背上揹著一把鮮紅如血的油紙傘。
他就那樣突兀地出現在了傳送通道之中,出現在了天下海潮眾人的頭頂上方。
這一刻,時間彷彿靜止。
趙無極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為不可置信,最後凝固成一種極度的荒謬。
“劍君陳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