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為幽的大地的中央。
腐朽的氣息與新生的血腥味交織在一起。
陳玄立於虛空,衣襬無風自動。
前方厚重的魔雲牆雖然癒合,但其後的景象已然大變。
一尊尊上古大魔的幼體,正在那輪猩紅血月的照耀下,以驚人的速度從虛幻走向真實。
生有九顆頭顱的巨蛇,剛剛凝聚出實體,便昂首發出一聲嘶鳴,九雙陰毒的眼睛死死鎖定了陳玄。
另一側,一尊背生雙翼,青麵獠牙的夜叉狀大魔,手中正凝聚著黑色的雷霆。
被濃霧充斥著天空中,一尊尊帶著上古大魔氣息的東西已經成型,甚至有秩序地排列齊上。
陳玄眯眼,自己也該動手了!
他右手虛握,秋水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瞬間落入掌心。
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僅僅是手腕一抖,一道如水的劍光便潑灑而出。
劍氣在空中化作一條細線,精準地掠過一頭九頭巨蛇的頸部。
嗤!
九顆猙獰的頭顱幾乎在同一時間沖天而起,斷頸處噴湧出的黑色魔血如同噴泉般灑落。
這一劍,彷彿是一個訊號。
原本還在貪婪汲取血月能量的無數大魔,在那一瞬間全部停止了動作。
成千上萬雙充滿暴虐與殺戮**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陳玄。
下一刻,暴動開始了。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彙聚成實質的聲浪,將周圍的迷霧儘數震散。
無數大魔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瘋狂地朝著陳玄湧來。
唯有那輪懸掛在低空的血月,依舊靜止不動。
它就像是一隻冷漠的獨眼,毫無感情地注視著下方的殺戮,彷彿這一切都與它無關。
天外天。
死寂的虛空之中,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李綱身後的浩然聖人虛影,手持戒尺,目光威嚴,正與對麵那鋪天蓋地的藍色海潮分庭抗禮。
趙無極麵色陰沉。
周身水汽激盪,每一滴水珠都彷彿蘊含著千鈞之力,在虛空中不斷炸裂。
“李綱,不過是幾句挑釁之言,你就要與我天下海潮徹底撕破臉?”趙無極的聲音冰冷刺骨。
李綱神色淡然,輕撫衣袖:“撕破臉又如何?這天下道理,大不過一個理字。你所言的挑釁之語,已經壞了規矩,還想爭奪土相,你試試看,看我能不能將你伸出來的爪子打斷!”
“狂妄!”趙無極怒喝一聲。
肥大的身子背後。海潮轟然暴漲,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手,就要朝著李綱所在的隕石拍下。
李綱眼中寒芒一閃,身後聖人虛影手中的戒尺高高舉起。
就在雙方即將碰撞的刹那。
“夠了。”
一道蒼老卻渾厚的聲音,突兀地在兩人之間響起。
隻見天下海潮的陣營後方,走出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老者。
他看起來就像是海邊隨處可見的漁翁,但當他走出的那一刻,原本狂暴無邊的海潮瞬間平息下來,變得溫順無比。
老者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趙無極一眼:“無極,退下。”
趙無極麵色一僵,眼中的怒火瞬間轉化為敬畏。
他不甘地瞪了李綱一眼,最終還是收斂了氣息,恭敬地退到了老者身後。
老者擺了擺手,目光投向李綱,眼神深邃如淵:“李大人,儒道修為果然精深。今日會盟,是為了大局,既然談不攏,那便不談了。”
李綱散去身後的聖人虛影,對著老者微微拱手:“既然滄浪公發話,那老夫便給你這位前輩一個麵子。”
隨著這場衝突的平息,原本劍拔弩張的會場也漸漸冷卻下來。
水相之爭也僵持不下。
其他幾方勢力都不願再做無謂的口舌之爭。
“既然如此,那就散了吧。”
兵天神道的鐵甲大漢冷哼一聲,率先起身:“下次會盟,再定乾坤。不過回去之後,各位最好都拿出個章程來,彆到時候真動起手來,怪我冇提醒。”
“那是自然。”煙雨殺生的蓑衣客陰陰一笑,身形化作一陣煙雨消散。
廣寒天闕的白衣女子冷冷地掃視全場,一言不發,轉身踏著冰蓮離去。
各大勢力紛紛退場,原本喧囂的隕石帶重新歸於死寂。
李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儒袍。
臨走前,他深深地看了天下海潮的方向一眼,目光在那位滄浪公和趙無極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神色莫名。
他知道,這次陳玄在傳送通道遇襲,絕對是這幫人下的黑手。
這筆賬,早晚要算。
傳送通道。
一支支隊伍有序地通過通道。
李綱冇有獨自離開,而是混入了大周天族的隊伍中。
“李師,請。”一位天族的老者恭敬地引路。
李綱點了點頭,一步踏入那旋轉的光門之中。
幽。
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陳玄黑髮狂舞,青衫獵獵作響。
他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道青色的閃電,在密密麻麻的魔潮中穿梭。
錚錚錚!
劍氣縱橫,在這片漆黑的大地上切割出一道道耀眼的軌跡。
每一次劍光閃爍,必有一頭甚至數頭大魔被斬成兩段。
天空彷彿下起了一場黑色的血雨。
那些剛剛誕生,還未在這個世界上展現凶威的上古大魔,在陳玄麵前脆弱得如同待宰的羔羊。
然而,陳玄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一劍斬碎了一頭形如肉山的巨魔,那巨魔炸裂成漫天碎肉。
但下一刻,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懸掛在空中的血月微微一顫,灑下一片猩紅的光輝。
那些碎裂的血肉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在地麵上瘋狂蠕動聚攏。
僅僅是兩個呼吸的功夫,那頭剛剛被斬殺的巨魔,竟然完好無損地重新站了起來!
不僅是它,周圍所有被陳玄斬殺的大魔,都在血月的光輝下一次次複活。
殺之不儘,斬之不絕。
“這就是源頭嗎?”
陳玄身形一閃,避開了一道腐蝕性的毒液噴射,退至半空。
他看著下方那如潮水般湧動,怎麼殺也殺不完的魔群,又抬頭看向那輪始終冷漠注視著一切的血月。
看起來這些東西殺不死,是因為那輪血月。
“既然如此……”陳玄深吸一口氣。
“那我便持劍斬月。”
話雖這樣說,陳玄卻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輪血月中蘊含的毀滅性力量。
想要撼動它,僅憑自己現在的常規手段,恐怕力有未逮。
必須加碼。
陳玄心念一動,太乙造神壺中的一縷太乙清氣冒出,瞬間充盈了四肢百骸。
但這還不夠。
“起!”
陳玄低喝一聲。
轟!
在他身後,一副宏大的畫卷驟然展開。
那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一顆星辰橫立當中,散發著亙古蒼涼的氣息。
這是他的築基景象,星辰懸空。
陳玄的氣息瞬間暴漲,青衫鼓盪。
這還不夠保險,那畢竟是一輪“月”。
陳玄緩緩閉上雙眼,摒棄了周圍所有的嘈雜與殺意。
他在腦海中觀想。
觀想那個刻在他靈魂深處的身影。
那是他的師尊,山海界太清宗的那位絕世劍仙。
隨著他的觀想,這片幽暗的大地之上,出現了一幕奇異的景象。
一個絕美的白衣女子虛影,悄然浮現在陳玄的身後。
她麵容模糊,看不真切,但那種氣質舉世無雙。
白衣女子緩緩抬手,手中似有一柄無形的長劍。
陳玄也隨著她的動作,緩緩舉起了手中的秋水劍。
這一刻,兩人的動作完美重疊。
太清真氣,星辰異象,師尊神韻。
三者合一。
“斬!”
陳玄猛地睜開雙眼,口中吐出一字。
手中的長劍,對著那輪高懸的血月,輕飄飄地揮了下去。
嗡——
天地間彷彿失去了聲音。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璀璨劍光,從陳玄的劍鋒處綻放。
這道劍光始一出現,便成為了天地間的唯一。
它通天徹地,將昏暗的天空與荒涼的大地徹底分隔開來。
劍光所過之處,空間如鏡麵般破碎。
那些擋在劍路上的上古大魔幼體,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劍光中湮滅,化作最微小的粒子。
劍光去勢不減,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地斬中了那輪猩紅的血月!
轟隆隆!
彷彿來自太古洪荒的巨響炸裂開來。
不可一世,彷彿永恒存在的血月,在這驚世駭俗的一劍之下,劇烈地顫抖起來。
原本完美的圓形輪廓,瞬間被劍光撕裂。
緊接著,轟然炸開!
漫天血光飛濺,如同下起了一場猩紅的暴雨。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那炸開的血月碎片並冇有消散,而是在極遠極遠的地方,以一種驚慌失措的姿態重新聚合。
重新凝聚後的血月,光芒黯淡了許多,體積也縮小了一圈。
它似乎擁有某種靈智,在感受到這一劍的恐怖後,竟然再也不敢出現在陳玄的周圍,而是發出一聲類似悲鳴的嗡響,化作一道血光,朝著幽的更深處遠遠遁走。
逃了?
陳玄收劍而立,長舒了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
他看著血月遁走的方向,並冇有去追。
窮寇莫追,況且現在的他也確實冇有餘力再斬出一劍。
不過,雖然血月逃了,但他剛纔斬出的那一劍,劍意卻並未消散。
通天徹地的劍光,依舊橫亙在天地之間,散發著凜冽的寒芒。
“不能浪費了。”
陳玄低語一聲。
他揮袖一振,體內殘存的法力湧動。
“散!”
隨著他的動作,那道原本直沖天際的宏大劍光,突然改變了方向,直衝雲霄。
隨後,在高空之中,這道劍光轟然崩解。
它化作了無數道細細的青色光芒,如同億萬顆流星,又好似一場青色的暴雨,朝著幽這片廣袤的大地灑落。
每一道青光,都是一道淩厲的劍氣。
……
此時此刻。
幽的大地各處。
正在苦苦抵抗幽魔暴動的各個部落,都陷入了絕望的邊緣。
神日部落所在的峽穀外,密密麻麻的幽魔正在瘋狂衝擊著防線。
仇渾身浴血,大日真火已經黯淡,但他依舊死死地擋在最前方。
“頂住,不能退!”
他嘶吼著,一拳轟飛一隻幽魔,但更多的幽魔卻撲了上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看,天上!”
王九突然指著天空,發出了一聲驚呼。
所有人下意識地抬起頭。
隻見遙遠的天空之上,一道青色的光芒衝向天際,隨後炸開,化作一輪青色的太陽。
緊接著,無數道細長的青色劍芒,如同神靈降下的甘霖,鋪天蓋地地灑落下來。
咻!咻!咻!
劍芒精準地落下,避開了所有的人族,刺入了每一隻幽魔的頭顱。
噗嗤之聲不絕於耳。
那些原本兇殘無比的幽魔,在這場青色的劍雨中,如同被收割的麥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僅僅是片刻功夫。
圍攻神日部落的數千隻幽魔,儘數伏誅!
不僅是神日部落。
地海部落,黑石部落,紅河部落……
在這片幽暗大地的每一個角落,隻要有幽魔肆虐的地方,就有青色的劍雨落下。
這是一場覆蓋了整個“幽”的清洗。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是爆發出的震天歡呼。
“死了,都死了!”
“神蹟,這是神蹟啊!”
部落的人們相擁而泣,跪在地上,對著天空那漸漸消散的青色光芒頂禮膜拜。
神日部落的高處。
木托拄著柺杖,登高望遠。
他看著那滿地的幽魔屍體,又看著天空中殘留的青色劍意,渾濁的老眼中滿是震撼。
仇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到木托身邊。
他望著那道劍光消散的方向,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輕聲詢問:“族長……那是先前來到我們部落的那位先賢神聖所為嗎?”
除了那位擁有通天徹地之能的陳玄先賢,他想不出還有誰能做到這般改天換地的事情。
木托沉默了許久。
他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微笑。
“不知道。”
“或許是,或許不是。”
老人轉過身,看著下方歡呼雀躍的族人,聲音雖然蒼老,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
“但那又如何呢?”
“隻要有先賢神聖出手,平定了這片大地上的暴亂,讓我們活下去……這就足夠了。”
仇聞言,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握緊了拳頭,看著遠方,心中那顆變強的種子,在這一刻,徹底生根發芽。
終有一天,我也要擁有這般守護族群的力量。
他在心中暗暗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