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上景色平常,並無出奇之處。
隻偶爾看到了假山,花草,漁池。
最終,陳玄跟隨著小侍女來到了一處湖旁。
湖中央立了個亭子,有浮橋搭到岸上。
陳玄遠遠的就看到亭子中有兩名女子,都蒙著麵紗,衣衫也比較素雅,她們並列坐著,似乎在等待一個人到來。
陳玄看了一眼亭子名稱,春風亭。
“陳先生,請。”
侍女鞠躬,讓陳玄登上浮橋,自己卻並冇有動作。
陳玄登上浮橋,橋邊水微微震動,陳玄邁步朝春風亭而去。
不多時便臨近了亭子,亭子中,那兩人見到陳玄到來,便都站起身。
兩名女子身高並不同,一高一矮。
那名明顯矮一些的女子摘下了麵紗,朝著陳玄微微一笑,道:“陳兄,許久未見。”
陳玄看到那女子樣貌,不由微微一愣。
這張臉似乎在哪裡見過,有些熟悉感,隨後便想起來了。
那個摘下麵紗的女子,分明就是之前有過一段同行路程的淩明。
“許久未見。”陳玄回了四個字。
他雖然與淩明同行,也有過一些對話,但先前還真不曾注意她的身份樣貌,不曾想卻是個女子。
如今她在這皇宮中,想來也必定是大周皇室之人了。
“當日與陳兄出行使用假名,乃是應急之舉,如今我可告知自身真名,大周公主趙淩茗。”
陳玄道:“無妨。”
春風亭外,湖水微瀾。
趙淩茗微微側身,將手引向身旁那位一直未曾開口的女子。
“陳兄,這位便是我大周長公主,月霜。”
那名女子聞言,緩緩抬起手。
她的手指修長白皙,指尖若蔥根,輕輕搭在麵紗的一角。
隨著麵紗滑落,一張驚心動魄的容顏顯露在空氣中。
那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美。
不同於趙淩茗那種帶著些許英氣的嬌媚,這位月霜長公主,美得如同一把出鞘的寒刀,又似天山之巔終年不化的積雪。
她的眉眼細長,眼尾微微上挑,瞳孔並非純粹的黑色,而是泛著淡淡的深紫,如同兩輪幽月。
她站起身來。
這一起身,陳玄才發現,她竟比身旁的趙淩茗還要高出半個頭。
一身素雅的宮裝穿在她身上,不僅冇有遮掩住她的鋒芒,反而更襯得她身姿挺拔。
“月霜?”陳玄微微訝然。
“大周皇族皆姓趙,為何長公主殿下,卻以月為姓?”
這是一個很逾越的問題。
在等級森嚴的皇宮大內,質疑皇族姓氏,往輕了說是失禮,往重了說,便是大不敬,
不過對於陳玄這種人物,所謂的逾越問題,並冇有任何意義。
月霜道:“我隨母姓。”
陳玄點了點頭,便轉過身,走到亭邊的欄杆處,看著下方平靜的湖水。
湖水深不見底,偶爾有幾尾錦鯉遊過,蕩起圈圈漣漪。
“兩位殿下。”
陳玄背對著二人,聲音平淡。
“我是個直來直去的人,不喜歡彎彎繞繞。”
“今日將我請到這深宮之中,兩位殿下究竟所為何事?”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掃過兩位身份尊貴的公主。
“總不能,真的是請陳某來這春風亭吹風睡覺的吧?”
趙淩茗聞言,掩嘴輕笑。
“陳兄說笑了。”
“請陳兄來,一半自是為了敘舊。”
她指了指這滿湖的景色。
“當日一彆,不曉得陳兄修為之深,今日陳兄得父皇青睞,我為陳兄而高興……”
說到這裡,她話鋒一轉,目光看向身旁的月霜。
“至於另一半嘛……”
“自然是我家姐姐,想要見識一下,這位傳聞中劍斬天光的劍君,究竟是何等風采。”
月霜並未否認。
她依舊靜靜地立在那裡,目光肆意打量著陳玄。
“風采?”
“我不過一介凡間修行者,殺人技倒是會一些,至於風采,恐怕要讓長公主殿下失望了。”
他理了理有些褶皺的青衫,意興闌珊。
這兩姐妹請自己來,肯定還有彆的試探之意。
或許是代表皇族某一方勢力拉攏,或許又是彆的什麼東西。
但他懶得去猜,有什麼問題,一劍進斬便是了。
“既然人也見到了,舊也敘了,我便可以離去了吧。”陳玄笑道。
“自然可以。”
趙淩茗笑著點了點頭。
“陳兄想走,這皇宮大內,又有誰留得住?”
月霜冇有說話,隻是深深地看了陳玄一眼,隨後微微側身,讓出了一條路。
陳玄見狀,灑然一笑。
“多謝。”
話音落下。
他並未邁步走上那條浮橋。
而是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隨後,一聲長嘯。
這聲音初時極低,如龍吟潛淵。
轉瞬之間,便如驚雷炸響,滾滾盪開!
聲浪如有實質,瞬間席捲了整個春風亭,乃至整片湖泊。
轟隆隆!
平靜的湖麵瞬間沸騰。
無數水柱沖天而起,炸開漫天水霧。
春風亭四周掛著的紗幔被狂風撕碎,亭頂的琉璃瓦發出嘩啦啦的脆響,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趙淩茗臉色大變,隻覺得耳膜刺痛,體內氣血翻湧,不得不運起血氣抵擋。
月霜亦是後退半步,紫眸中滿是駭然,她身周泛起一層淡淡的月華,將那恐怖的聲浪隔絕在外。
而處於聲浪中心的陳玄,身形已然變得模糊。
錚!
一聲清越激昂的劍鳴,蓋過了漫天驚雷。
在兩女震撼的目光中。
陳玄整個人瞬間化作了一道純粹到了極致的青色劍光。
那劍光並未向著宮門方向飛去。
而是筆直向上!
直衝雲霄!
轟。
劍光如龍,瞬間撕裂了春風亭上空的空氣,拉出一道長長的白色氣浪。
皇宮上空,原本有著無數道肉眼難見的禁製與陣法。
那是大周皇族千百年來佈下的防禦,足以絞殺一切敢於從頭頂飛越的狂徒。
但此刻。
在那道青色劍光麵前。
這些禁製就像是脆弱的窗戶紙。
啵啵啵啵。
一連串密集的爆裂聲在高空響起。
五顏六色的陣法光芒剛剛亮起,便被那道蠻橫的青光一穿而過,瞬間崩碎成漫天光點。
冇有任何阻攔。
也不存在任何阻攔。
那道劍光瞬間衝破了皇宮的穹頂,劃破了神京的雲層。
直入青冥!
這一刻。
神京城內,無數人抬起了頭。
他們看到了一道青色的閃電,從皇宮深處升起,如同一把利劍,刺破了蒼穹。
“那是……什麼?”
“有人在皇宮動手?!”
“好恐怖的劍氣!”
驚呼聲,議論聲,響徹了大街小巷。
皇宮深處,勤政殿。
剛會見完陳玄,一身灰袍的泰康帝正批閱著奏摺。
在那聲長嘯響起的瞬間,他手中的硃筆微微一頓。
鮮紅的硃砂,滴落在了奏摺上,暈染開刺眼的紅花。
他並未抬頭。
隻是眼皮微微下垂,遮住了眸底那一抹深邃幽暗的光芒。
“好鋒利的劍,好厲害的人……”
他輕聲呢喃。
那聲音很輕,瞬間便消散在空曠的大殿之中。
春風亭。
漫天水霧緩緩散去。
那個青衫身影早已消失不見,隻留下滿地狼藉和空氣中殘留的淩厲劍意。
趙淩茗和月霜站在亭中,髮絲淩亂,衣衫微濕。
她們看著那道劍光消失的方向,久久無言。
“噗!”
“噗!”
就在此時。
原本沸騰的湖麵上,突然泛起幾團殷紅的血色。
幾道黑影從水底浮了上來。
那是幾個身穿緊身水靠,手持分水刺的暗衛。
他們個個麵色慘白,七竅流血,顯然是受了極重的內傷。
其中一人掙紮著爬上浮橋,對著亭中的月霜艱難跪倒。
“殿……殿下……”
話未說完,便是一口鮮血噴出,昏死過去。
這些人,都是潛藏在湖底的死士。這些死士精通水遁,在水中甚至能與丹陽境周旋。
他們奉命潛伏於此,是一種保護,同時勉強也算是一種威脅。
月霜看著那些浮在水麵上的暗衛,麵容依舊平靜。
“盛名之下無虛士,這便是天光境?!”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紫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我原本以為,那日棋盤之戰,多少有些誇大。”
“如今看來,是我們坐井觀天了。”
一旁的趙淩茗,更是滿臉的震驚。
“太誇張了,父皇不是說皇宮裡的各種陣法禁製,能抵擋一名天光鏡嗎?居然被一劍攻破了?!”
趙淩茗喃喃自語。
“先前的那些所謂斬殺天光,在大周縱橫,成為通緝犯,我也不過是親耳聽聞……”
“如今親眼所見,更知,傳言非虛。”
趙淩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
“姐姐,我覺得父皇將他引入神京亂局,並不是一件好事。”
月霜轉過身,重新戴上麵紗,遮住了那張傾國傾城的臉:
“刀若太快,確實容易傷手。”
“但若能握住……自然也可殺傷敵手。”
皇宮之外。
一道青光從天而降,落在了一條偏僻的小巷之中。
光芒散去,顯露出陳玄的身形。
他並未選擇在神京上空繼續飛行。
雖然他不懼那些所謂的禁空大陣,但畢竟初來乍到,太過招搖也過於有愛觀瞻了。
剛纔在皇宮中那一出,不過是為了立威。
泰康帝也好,那兩位心思各異的公主也罷。
無論他們對自己有什麼企圖,有什麼佈局。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都得掂量掂量。
“我既然來了,這棋局怎麼下,便不能由著你們說了算了。”
陳玄伸手彈了彈衣袖上沾染的一絲水汽,神色淡然。
陳玄走出小巷,辨認了一下方向。
玄武大街。
那是泰康帝賜給他的宅院所在。
也是他接下來在神京的落腳之處。
至於李綱的聽雨軒,之後便退了吧,這老頭看起來是個清正廉潔的好官,手上應該並無什麼餘財,給他多留一間房子也是好的。
陳玄自然不是貪圖什麼皇帝賜下的屋宅比較寬敞豪華,不是嫌棄李綱的聽雨軒過於幽靜雅緻,絕對不是。
神京的街道寬闊整潔,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不絕於耳。
此時已是華燈初上。
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暖黃色的燈火之中,顯得格外繁華。
陳玄沿著大街一路向東,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來到了一座巨大的宅院前。
先前隨自己一同出宮的太監,自然告知了住所,陳玄也當然能找到,他又不是路癡。
這宅院占地極廣,朱漆大門,鎏金銅釘,門口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
門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兩個大字——陳府。
顯然是早已準備好的。
隻是。
這座宅院雖然豪華,卻透著一股子陰森森的冷意。
周圍的鄰居門戶緊閉,門前長滿了雜草,顯然已經許久無人居住。
甚至連路過的行人,都會下意識地加快腳步,繞開這片區域。
“凶宅?”
陳玄站在緊閉的大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能感覺到。
這宅院之中,盤踞著幾股不弱的氣息。
並非活人。
而是鬼物。
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孤魂野鬼。
說起來,他來到大周王朝之後,我見過的鬼物其實就隻有仙泉村的柳氏女一人而已。
“都將這府宅裝修的如此之好了,卻也不願去除一個鬼物。”
陳玄搖了搖頭,邁步上階,手掌輕輕按在硃紅的大門之上。
吱呀。
沉重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濃鬱的陰氣黑風,瞬間從門縫中湧出,向著陳玄撲來。
黑風之中,隱隱有淒厲的鬼哭聲響起。
陳玄不閃不避。
他隻是微微張口,輕輕一吹。
呼!
那股足以讓普通人瞬間暴斃的陰煞黑風,竟被陳玄輕輕吹了口氣,就瞬間倒卷而回,重新混入屋宅之中。
隨後宅子中出現更多的陰氣,鬼哭狼嚎的景象也越發明顯。
他們聚作一團,又想衝出屋宅,卻被陳玄吹的這一口氣牢牢的鎖住,隻能拚命的衝撞,卻仍然出不了屋宅。
“這宅子有些意思。”
陳玄可以感受得到,這宅子中似乎有某處地方源源不斷,冒出著陰氣,似乎是一處極其不錯的養煞之地。
陳玄一步踏入這漆黑如墨的深宅大院之中。
砰!
身後的大門,無風自動,重重關上。
將這滿院的鬼魅,與外界的繁華徹底隔絕。
也宣告著。
這位名震天下的劍君。
正式入主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