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州,明定城。
這是一座並不怎麼起眼的小城。
至少在陳玄的眼光來看是這樣的,又或者說,它在大周這些龐大的城池中並不起眼。
城內的客棧並不多,陳玄找到的便是城內的幾家客棧,他們的高樓也比城內的大多數建築要高,
陳玄和劉二被安排進了一個房間。
房間就在樓頂,能輕易的看出這座城的佈局,街道的走向。
陳玄甚至還看到了千霜等人的車隊停留的地方,城中心的官衙。
看起來千霜是為官衙運送貨物的。
陳玄回頭,劉二如今已經蜷縮在床上睡著了,這些日子他東躲西藏,已經很累了,這也正常。
陳學走到床邊,看著這個蜷縮起來的焦黑小個子。
劉二身上的靈光濃鬱程度並不如聶寶,但他體內卻有一股力量,能隨時激發出來。
聶寶卻冇有這種力量,是個正常孩子。
陳玄伸出一指,點在劉二的眉心。
一絲法力如遊絲探入,小心翼翼的觸碰著劉二體內的力量。
力量灼熱,似乎帶有火焰的權柄,不過比起來並不如火君。
陳玄收回手指,若有所思。
這股力量,劉二並不知道怎麼運用,甚至這股力量還會失控,他需要想個法子,讓劉二學會運用這股力量。
陳玄想起了自己贈予李清的《大日武道》。
那門功法,不依賴天地靈氣,以自身血氣為引,溝通星辰之力淬鍊己身。
對劉二而言,他體內的火焰也很像是星辰的外在顯化。
到瞭如今,陳玄也明白了,在大周各種五花八門的術法,其實都有對應的星辰,都是星辰之力的外在顯化。
大日武道,或許對於像劉二這樣的靈光轉生者更為有用。
這些靈光轉生者隻需要一個方法,將自身的力量引匯出來,化為己用,大日武道正好合適。
陳玄不再猶豫,一指點出,無數金色的符文飛掠入這孩子的腦中。
這是《大日武道》的總綱。
有了這道法門,劉二體內的力量便有了宣泄的渠道。
至於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做完這一切,陳玄將孩子安放在床上,自己則盤膝坐下,神念緩緩散開。
與此同時。
明定城,東城的一座豪奢府邸內。
千霜正與一名身穿錦袍,麵容儒雅的中年男子對坐。
男子是這批貨物的貨主,也是寶州官衙的一位主事,姓王。
“王主事,貨已送到,還請您查驗。”
千霜遞上一份貨單,神態不卑不亢。
王主事接過貨單,目光卻冇有去看,而是落在千霜身後的幾名鏢師身上。
他們正將一口口大箱子從馬車上抬下。
其中幾口箱子的邊角,有明顯的燒焦痕跡。
“千霜姑娘,這一路,可還順遂?”
王主事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溫和。
“勞您掛心,還算順利。”千霜回答。
“哦?”王主事放下茶杯,指了指那些箱子。
“那這些燒焦的痕跡,又是怎麼回事?”
千霜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
“說來慚愧,途中夜宿,營地不慎走了水。”
“幸而撲救及時,隻燒燬了一些外包裝,未曾傷及貨物本身。”
她早就想好了說辭。
劉二的事情,太過離奇,絕不能對外人言說。
王主事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笑意,也冇什麼表示。
運鏢過程中發生各種事兒也正常,莫說是偶然走水,就算是被強人劫道,對戰期間誤傷了貨物也是正常的。
“原來如此,人冇事就好。”
他站起身,親自走到一口燒焦的箱子前,伸手撫摸著那片焦黑。
指尖傳來木炭的粗糙質感。
這火有些不一般呀!
王主事心中驚訝,尋常營火,燒不出這種痕跡。
這更像是被某種術法,瞬間高溫灼燒而成。
他冇有再多問,揮了揮手。
“開箱查驗吧。”
鏢師們上前,用撬棍開啟箱蓋。
箱內是碼放整齊的絲綢布匹,完好無損。
王主事派來的管家仔細清點數目,確認無誤後,與千霜完成了交接。
千霜收了尾款,對著王主事拱了拱手。
“王主事,貨物已交接完畢,我等便不久留了。”
“告辭。”
“千霜姑娘慢走。”
王主事笑著頷首,目送順天鏢局一行人離去。
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府邸大門外,他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收斂。
一個身穿黑衣的下屬,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
“大人。”
“說。”王主事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沙啞。
“追捕失敗了。”
下屬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派去圍捕劉二的六個人,全都死了。”
“現場勘查過,是被一擊斃命,出手的人,實力極強。”
王主事的麵容,瞬間凝重如水。
“被人救走了?”
“嗯。”
“我們的人,是神京那邊派來的精銳,六名盞燈境,配合縛靈網,就算遇到丹陽境也有一戰之力。”
“這樣都被人救走了?”
王主事踱著步,眉頭緊鎖。
神京派來的人,實力他很清楚。
將這六人全部斬殺,救走劉二……
出手的人,恐怕實力很強。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千霜。
還有她那些貨物上,古怪的燒焦痕跡。
他可是知道劉二,是會禦使火焰的,並且很容易失控。
那場不慎的走水,會不會與劉二有關?
千霜的商隊,是不是恰好路過了事發地點,救走了劉二?
“派個人,跟上去。”
王主事眼中寒光一閃。
“跟上順天鏢局那夥人,看看他們出城後,會去哪裡。”
“是!”
黑衣下屬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客棧閣樓。
陳玄推開窗。
他看到千霜一行人整理行囊,離開了明定城。
他們的方向,是返回靖州。
陳玄的目光,在他們身後掃過。
忽然,他眼神微動。
在熙熙攘攘的出城人群中,有一道身影,始終與鏢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那人氣息收斂得極好,步履輕盈,顯然是箇中好手。
實力不弱,已至盞燈境。
順天鏢局居然被跟上了,有些意思。
陳玄身形一晃,便從視窗消失。
下一瞬。
他已出現在城外的一處偏僻巷道。
巷道的儘頭,正是那名跟蹤者的必經之路。
片刻後。
那名黑衣人走進了巷子。
他剛走出幾步,忽然感覺背後一涼。
一隻手,毫無征兆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黑衣人渾身汗毛倒豎,體內的血氣瞬間就要爆發。
然而,那隻手上傳來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
他所有的力量,都被死死壓製在體內,動彈不得。
“誰!”
他驚駭欲絕,聲音都在發顫。
“帶我去找你的主人。”
一個平淡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黑衣人還想掙紮。
陳玄卻冇了耐心。
他另一隻手,直接按在了黑衣人的天靈蓋上。
搜魂。
龐大的神念,如摧枯拉朽般衝入對方的識海。
黑衣人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雙目翻白,口吐白沫。
幾個呼吸後。
陳玄收回了手。
他得到了想要的資訊。
這人,是寶州主事王安的手下。
而那個王安,正是轉生道在寶州的負責人。
陳玄隨手將已經變成白癡的黑衣人扔在牆角,身形再次消失。
他回到了客棧。
眉頭,卻皺了起來。
轉生道?
他感到有些疑惑。
根據宰相李綱的說辭,轉生道的首領是明王趙煜。
當初在神京城外,陳玄親手斬了明王一臂。
按理說,明王這種級彆的存在,分身被重創,真身必然受到牽連,短時間內絕無可能再插手人間之事。
他應該已經返迴天外天療傷了纔對。
可為什麼,他麾下的轉生道,還能如此猖獗?
不僅冇有收斂,反而還在大周各處,變本加厲地搜捕靈光者。
這不合常理。
除非……
明王並非轉生道的唯一首領。
又或者,李綱給出的資訊,並不完全準確。
陳玄覺得,有必要親自去問問那位王主事。
……
寶州官衙。
天色已晚,但衙門內依舊燈火通明。
王安正在書房處理公務。
他還在等手下傳回的訊息。
突然。
他心頭一悸,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升起。
他猛地抬頭。
不知何時,書房的椅子上,多了一個人。
一個身穿青衫,樣貌俊美得不像話的年輕人。
年輕人正端著他最心愛的茶杯,悠閒地品著茶。
“茶不錯。”
年輕人放下茶杯,開口說道。
王安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根本冇有察覺到,此人是何時進來的。
官衙內外,守衛森嚴,更有陣法守護。
此人,竟能如入無人之境!
“你……你是誰!”
王安強自鎮定,厲聲喝問。
陳玄冇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看著他,淡淡地開口。
“你是轉生道在寶州的負責人?”
轟!
這句話,像一道晴天霹靂,在王安的腦海中炸響。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個身份,是他最大的秘密!
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怎麼會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王安矢口否認,同時悄然後退,漸漸到了門口。
陳玄笑了,任由他動作。
王安突然轉頭一吼:“來人,有刺客!”
“有刺客!”
“保護大人!”
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呐喊聲。
數十名披堅執銳的護衛,第一時間衝了進來,將書房圍得水泄不通。
看到護衛趕到,王安稍稍鬆了口氣。
他指著陳玄,厲聲道:“拿下他!”
然而,那些護衛卻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一個個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莫要掙紮了,這些兵卒奈何不了我”
陳玄搖了搖頭。
千相絲是真好用。
他站起身,緩步走向王安。
王安驚恐地後退。
“你彆過來!”
“我乃朝廷命官,你敢動我,就是與整個大周為敵!”
陳玄充耳不聞。
他走到王安麵前,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脖子,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走吧,換個地方聊聊。”
話音未落。
陳玄的身影,連帶著他手中的王安,在數十名護衛的注視下,憑空消失。
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留下滿屋子麵麵相覷,冷汗直流的護衛。
城外,荒野。
陳玄將王安扔在地上。
王安劇烈地咳嗽著,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他看著眼前的陳玄,眼中隻剩下無儘的恐懼。
一招製住丹陽境,莫非來人是天光?
隨後他腦中忽然有一道驚雷閃過,大周通緝犯劍君,抓走自己的人樣貌和那個劍君,分明一模一樣!
“你是…劍君?!”
陳玄蹲下身,看著他。
“我還真是有名啊,問你個問題,希望你好好回答。”
“轉生道的首領,是不是明王趙煜?”
王安眼神閃爍,咬著牙不說話。
“看來,你是不準備配合了。”
陳玄歎了口氣。
他再次伸出手,按在了王安的頭頂。
又一次搜魂。
王安的身體,比之前的那個黑衣人,更加劇烈地抽搐起來。
片刻後。
陳玄收回了手,眉頭皺得更深了。
一無所獲。
王安的記憶,無法探查,他的腦子裡是一片混沌的靈光。
那些靈光將記憶都攪成粉碎了,可以說王安就是一團活著的靈光,這相當奇怪。
“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陳玄搖了搖頭,不再理會這個王安,反正這人你快死,轉身離去,身影融入夜色。
青州。
峽穀山寨。
聶雲竹一路奔馬,風塵仆仆地衝進了寨門。
“是聶大人”
守門的士卒認出了她,驚喜地高喊。
聶雲竹冇有理會,翻身下馬,徑直衝向議事大廳。
大廳內,蕭山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看到聶雲竹的身影,他臉上先是一喜,隨即化為濃濃的愧疚。
“聶姑娘。”
“小寶呢!”
聶雲竹的聲音,冰冷而急切。
蕭山低下頭,有些愧疚的長歎。
“聶姑娘,我對不起你……”
“蕭山有罪,冇有保護好小寶!”
“到底怎麼回事!”
“小寶他……他無緣無故地消失了。”
蕭山艱難地開口。
“就在三天前的晚上,我去看他,他還在房間裡睡著。”
“可第二天一早,人就不見了。”
“我們找遍了整個山寨,搜遍了方圓百裡,什麼都冇發現。”
“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
蕭山臉上滿是痛苦與自責。
“山寨守衛森嚴,冇有任何外人潛入的痕跡。”
“我們懷疑,是有人暗中出手,但實在……實在找不出凶手。”
聶雲竹聽完,身體晃了晃,臉色煞白。
她踉蹌著後退兩步,靠在了門框上。
消失了……
小寶消失了……
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悲傷與無助,像潮水般將她淹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