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邊境。
山風呼嘯,捲起濃重的血腥氣。
一座剛剛被蕩平的山寨,屍體鋪滿了大地。
聶雲竹收劍。
青衫依舊,不染半點塵埃。
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白霧在微涼的空氣中散開。
這是第十八個。
她自青州而出,一路向著神京的方向。
雲長風告訴她,陳玄或許會去那裡。
她便也去那裡。
她要找到他。
沿途的山匪流寇,便成了她的磨劍石。
她需要戰鬥。
需要用最純粹的殺伐,去磨礪自己的劍心。
閉門造車,永遠無法觸及真正的劍道。
這一點,是她從陳玄身上學到的。
這一個多月的血戰,遠勝過她過去數年的苦修。
她的劍,越來越快,越來越冷。
出劍的瞬間,她甚至能感受到一種奇妙的寧靜。
那種感覺,和陳玄很像。
鋒銳強大,彷彿世間萬物,皆可一劍斬之。
她能感覺到,自己距離那個更高的境界,隻差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或許,等到了神京,見到了陳玄,向他請教,這層窗戶紙便能捅破。
聶雲竹抬眼,望向遠方連綿的山脈。
神京,就在那個方向。
她正準備離開這片血腥之地,繼續上路。
就在此時。
一聲清越的鷹唳,自高天傳來。
一隻神駿異常的青色獵鷹,破開雲層,如一道青色的閃電,俯衝而下。
它盤旋一圈,精準地落在聶雲竹的肩上,收攏了翅膀。
聶雲竹的目光微動。
她認得這隻鷹。
這是雲長風贈予她的傳訊工具。
此鷹能循著她的氣息,在千裡之內找到她。
雲長風有事找她?
聶雲竹心中閃過一絲疑惑,伸手取下綁在鷹爪上的小巧信筒。
她開啟信筒,倒出一卷被蠟封的信紙,
展開,信紙上的字跡,卻讓她眉頭一皺。
這不是雲長風的筆跡。
這字跡,她很熟悉。
是留守在自家山寨的蕭山所寫。
他怎麼會用雲長風的渠道給自己傳信?
除非……
一個不好的預感,在她心頭升起。
她的目光,落在了信紙上。
信上內容極短。
隻有四個字。
聶寶出事!
轟!
這四個字,像一道九天驚雷,在聶雲竹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臉上的清冷,瞬間崩碎。
小寶出事了!
聶雲竹目光冰冷,劍氣無意識的散發,信紙在她掌心,被狂暴的劍氣瞬間碾成了最細膩的粉末。
粉末從她指縫間簌簌落下,隨風飄散。
不再有任何遲疑。
不再有片刻的猶豫。
聶雲竹翻身上馬。
“駕!”
一聲清叱。
駿馬吃痛,發出一聲嘶鳴,四蹄翻飛,如一道離弦之箭,沿著來時的路,向著自家山寨的方向狂奔而去。
風在耳邊呼嘯。
兩旁的景物,飛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塊。
聶雲-竹的心,卻比這寒風更冷,更急。
她不顧馬力,瘋狂地催動著坐騎,隻求能再快一些。
駿馬飛馳,轉過一處山道彎口。
前方是一段被密林包裹的狹窄道路。
就在她縱馬衝入的瞬間。
咻咻咻!
數十支淬了劇毒的箭矢,自兩旁的密林中爆射而出,封死了她所有前進的路線。
箭矢破空,發出尖銳的嘶鳴。
“找死!”
聶雲竹眼中寒光暴漲。
她甚至冇有去看那些箭矢。
身體在馬背上做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扭轉,青色的身影如同一片冇有重量的落葉。
所有的箭矢,都擦著她的衣角,險之又險地掠過。
叮叮噹噹!
箭矢儘數落空,釘在另一側的樹乾與山石上。
“好俊的身手!”
“一起上,彆讓她跑了!”
林中傳來幾聲暴喝。
七八道身影,從密林中猛地竄出,個個身上都帶著濃鬱的妖魔氣息。
他們是這附近幾個山頭的匪寇,都是妖魔道修行者。
個個樣貌奇形怪狀。
這些天,一個青衫女劍客一路拔山除寨的傳聞,早已傳遍了這片山區。
他們惶惶不可終日,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於是,他們聯合起來,在此地設下埋伏,勢要將這個心腹大患徹底扼殺。
“一個人也敢這麼囂張,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為首的妖魔道修行者,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
他們人多勢眾,又占據了地利,還用了淬毒的箭矢偷襲。
在他們看來,這個女人,必死無疑。
然而,他們麵對的,是一個被怒火與殺意徹底點燃的聶雲竹。
聶雲竹麵色冰冷如霜。
她看都未看那些叫囂的匪寇。
她的馬,還在前衝。
她的劍,已然出鞘。
冇有驚天動地的劍氣。
冇有華麗炫目的招式。
隻有一劍。
一劍斬出。
快。
快到了極致。
快到那些妖魔道修行者的眼中,隻看到一道青色的殘影。
他們甚至冇有看清她是如何出劍的。
駿馬賓士而過。
聶雲竹的身影,與那七八名匪寇交錯而過。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匪寇們臉上的猙獰,還未散去。
他們手中的兵刃,還高高舉起。
下一瞬。
噗。
噗。
噗。
細微的聲響,接連不斷地響起。
一道道血線,在他們的喉嚨間,同時綻開。
他們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生機,如潮水般褪去。
當聶雲竹的駿馬衝出那段狹窄的林間道,當這名在青州已經小有名氣的青衫女劍客背影遠去時,那七八道身影,才如同被抽去了骨頭的麻袋,軟軟地癱倒在地。
血自喉出,橫死當場!
自始至終,聶雲竹冇有回頭看一眼。
她的馬,甚至冇有絲毫的減速。
不過都是一群烏合之眾,不值一提!
青山連綿,綠樹蔥蔥。
官道之間,煙塵揚起。
一個青衫女子,持劍縱馬,奔行在這條看不見儘頭的道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