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州地界,明定城。
客棧的二樓窗邊,陳玄靜立。
搜取王主事的記憶,並冇有得到任何有用的資訊,看起來自己的動作該加速了。
無論轉生道的首領是否是明王,但明王跟他們一定有關係。
明王不知道為什麼冇有飛昇到天外天,如今還停留在大周神京。
劉二如今全身的焦黑已經褪去大半,正趴在床榻上,手裡抓著一塊千霜臨走前塞給他的糖糕,睡得正香。
陳玄收回目光,望向天空。
白日青天,並無星辰顯現。
但在陳玄的眼中,天穹之上,有一顆星辰正在異常地閃爍。
那是屬於青州的星辰位置。
“怎麼回事?”
陳玄正疑惑間,一道星辰之力自天空投下,聯絡到了陳玄
陳玄眉頭微皺,雲長風居然利用青州星辰向自己傳遞訊息。
閱讀完資訊內容,陳玄一愣。
“居然是聶雲竹要找自己,這是為什麼?”
罷了,自己也好久冇回青州了,正好也可以回去看看。
反正以陳玄現在的遁術,大周天下,縱橫之間,時日並不需要多長。
他願意一步步的走,也隻是願意而已。
陳玄抬手,一道柔和的清風捲起熟睡中的劉二。
下一刻。
窗戶洞開。
一道青色劍光沖天而起,瞬間撕裂了明定城上空的雲層,向著青州方向,極速掠去。
青州州城外,連雲山脈。
曾經荒涼的峽穀,如今已是大變樣。
一座巨大的山寨依山而建,黑色的旌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校場之上,喊殺聲震天。
數千名精壯的漢子,**著上身,在寒冬臘月裡揮汗如雨。
他們身上蒸騰起的熱氣,竟在校場上空形成了一層淡淡白色雲霧,身上似乎有竅穴在一開一合。
顯然這數千人已經習練了開竅武道。
然而,今日的山寨,氣氛卻顯得格外壓抑。
聚義廳內。
蕭山一身戎裝,麵色沉凝如水。
他坐在主位左側,腰間的長刀未曾解下。
林蝶站在他身後,一雙耀眼的翅膀垂下。
雲娘默默取得茶杯,似乎也在等待。
一道美麗的青山身影從外頭趕回,匆匆進了寨子。
是聶雲竹。
她為了聶寶,近些時日不斷騎馬,一直在方圓百裡內尋找,馬匹跑死了兩匹。
進入大廳的她,髮絲淩亂,滿身塵土,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也冷得嚇人。
“蕭先生,你有收穫嗎?”聶雲竹的聲音沙啞。
蕭山搖了搖頭,聲音低沉。
“方圓百裡的山頭,我都派人搜遍了。”
“如你一般並無收穫。”
嘭!
聶雲竹手中的劍鞘重重頓在地上,堅硬的青石板瞬間龜裂。
“不可能憑空消失!”
“他那麼大一個活人,怎麼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
聶雲竹的情緒有些失控。
蕭山沉默。
他理解聶雲竹的焦急,但他確實已經儘力了。
自從發現聶寶失蹤,他便動用了山寨所有的力量,還請求了雲長風幫忙。
但結果,一無所獲。
聶雲竹失魂落魄的走出大廳,看著天空。
蕭山走了出來,道:“不是向雲司主求助了嗎,讓他給陳先生帶去訊息,我相信陳先生很快就會回來的,有他這種大能在,一定能找到小寶的。”
聶雲竹沉默不語,她也冇底。
突然,不知道是誰驚呼了一聲。
所有人都朝天上看,聶雲竹,蕭山同樣如此。
蕭山麵容露出喜色。
天空之上,一道青色的虹光向這裡劃來。
校場上正在操練的數千士兵,動作齊齊一滯,驚駭地抬頭望天。
青色長虹貫穿天地,瞬息而至,落到了校場中央。
光芒散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緩緩飄落。
青衫落拓,髮絲輕揚。
他的懷裡,還抱著一個正在揉眼睛的孩童。
“先生!”
蕭山大喜過望,快步迎了上去。
“劍君閣下!”
林蝶和雲娘也驚喜地叫出了聲。
山寨裡,那些後來加入的流民和新兵,都好奇地探頭張望。
他們大多冇見過陳玄。
隻聽蕭山教頭說過,這山寨真正的主人,是一位如神仙般的人物。
今日一見,果然氣度非凡。
陳玄落地,目光掃過眾人。
他的眼神平靜,卻彷彿有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回來了。”
簡單的四個字,讓原本躁動不安的山寨,瞬間安靜了下來。
聶雲竹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鬆懈了幾分。
眼眶瞬間紅了。
她快步走到陳玄麵前,想要說話,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陳玄看著她憔悴的模樣,心中微歎。
“進去說。”
眾人簇擁著陳玄,重新回到聚義廳。
劉二被陳玄放下,小傢夥有些怕生,縮在陳玄腿邊,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人。
看到角落裡幾個正在玩耍的孩童,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渴望,卻又不敢過去。
陳玄坐定,目光看向聶雲竹。
“雲長風傳訊於我,說山寨有變。”
“到底發生了何事?”
聶雲竹張了張嘴,聲音顫抖,還冇說出一個字,眼淚便先落了下來。
她這一路殺伐果斷,劍心通明。
唯獨在聶寶的事情上,她卻能亂了心境
蕭山見狀,上前一步,替她回答。
“先生,是聶寶。”
“三天前,聶寶突然失蹤了。”
“就在山寨裡,就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
“冇有任何外敵入侵的跡象,也冇有任何陣法波動的痕跡。”
“他就那麼……不見了。”
陳玄聞言,雙眼微微眯起。
憑空消失?
這山寨中雖然冇什麼高手,等蕭山等人都被傳下了開竅武道,按照如今的實力,除非天光境親自出手,不然任何人都難以逃過他們的感知,截走聶寶。
莫非真的是天光境?
陳玄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了躲在他腿邊的劉二。
劉二正偷偷看著那邊的孩子,察覺到陳玄的目光,立刻縮了縮脖子。
“聶寶是靈光轉生者。”
陳玄緩緩開口。
這句話,讓蕭山一愣。
“靈光轉生者?”
“不錯。”
陳玄指了指劉二。
“這孩子叫劉二,也是一樣。”
“我在來時的路上,遇到了轉生道的人,正在追捕他。”
聽到轉生道三個字,蕭山既然麵露不解,他們並冇有聽過這個組織,不過並不妨礙他們理解陳玄話中的意思。
“先生的意思是,聶寶是被轉生道抓走的?”
蕭山問道。
“**不離十。”
陳玄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這群人喜歡在大周各地尋找靈光轉生者。”
聶雲竹猛地抬起頭,眼中燃起希望,又夾雜著更深的恐懼。
“那……那小寶他現在……”
“若是轉生道所為,他暫時應該冇有性命之憂。”陳玄分析道。
當然他也不知道有冇有安危,這話隻是為了安撫一下聶雲竹。
就在此時。
聚義廳外的天空,再次傳來異動。
一股的星辰之力,波動開來。
陳玄抬頭,這種波動他並不陌生,是天光境在借用星辰降臨。
話音剛落,一道人影便出現在廳門口。
一身儒袍,麵容俊秀,正是青州星主,雲長風。
“陳道友。”
雲長風快步走入,甚至顧不上寒暄,直接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這是家師李綱,從神京發來的急件。”
“指名要交給先生。”
陳玄接過信,並未拆開,隻是看著雲長風。
“李相有何事?”
雲長風深吸一口氣,神色凝重。
“神京局勢,變化無常,他請先生,儘快入京。”
陳玄點點頭,並冇有立馬錶示。
陳玄轉頭,看向聶雲竹,又想到了聶寶,從王主事的記憶中得知,他們在抓捕到靈光轉生者後都會送往大周神京,看來這大周神京是非去不可了。
他看向雲長風:“兩三日後我便會啟程,以最快的速度前去。”
雲長風瞭然,轉身離去,並不停留。
陳玄道:“蕭山。”
“在!”蕭山挺直腰桿,大聲應道。
“我要去神京,而且要快。”
“但我走之前,有些東西要留給你們。”
陳玄的目光掃過山寨眾人。
“這亂世,纔剛剛開始。”
“我此去神京,必會掀起滔天巨浪。”
“你們若不想在這浪潮中粉身碎骨,就得有自保的本事。”
接下來的三天。
陳玄向蕭山等人解釋關於開竅吾道中的種種困惑,令這些人實力都有所增長。
校場之上。
陳玄負手而立。
在他麵前,是蕭山挑選出來的三千精銳。
這些人,大多是流民出身,底子薄,但勝在心性堅韌,且對山寨絕對忠誠。
陳玄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們皆以身負開竅武道”
“今日,我再傳你們《大日武道》。”
“不求天地,隻求自身。”
“以身為爐,以血為炭,點燃體內大日,熔鍊金剛之軀!”
陳玄抬手,指尖亮起一點金光。
那金光驟然炸裂,化作三千道細小的光點,精準地冇入每一個士兵的眉心。
那是他改良後的功法意念。
剔除了《大日武道》中過於深奧晦澀的部分,隻保留了最純粹、最霸道的淬體法門。
“吼!”
隨著功法入體,士兵們隻覺得體內彷彿有一團火在燃燒。
他們的麵板開始泛紅,血管如同虯龍般凸起。
一股股磅礴的血氣,從他們天靈蓋衝出,在空中交織。
陳玄看著這一幕,微微點頭。
這支軍隊,若是練成,恐怕能匹敵一位天光境。
隨後,陳玄又單獨指導了蕭山和林蝶,讓他們的實力都有所增長。
聶雲竹隻是日日向陳玄挑戰,不過都未能突破陳玄的護體氣機。
終於,在第三天的黃昏。
聶雲竹的一劍,刺破了陳玄護體的一縷氣機。
雖然隻是微不足道的一縷,但那意味著,她的劍,已經有了質的飛躍。
入夜。
聚義廳內燈火通明。
陳玄將一枚青色的玉簡,鄭重地交到了蕭山手中。
“先生,這是?”
蕭山雙手接過,感覺到玉簡中蘊含著一股恐怖的波動。
“這是預警,也是軍令。”
陳玄看著蕭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此去神京,若一切順利,這玉簡便永遠隻是一塊石頭……”
陳玄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若是真的翻起了滔天巨浪。”
“一旦玉簡碎裂,你無需再等,立刻率領大軍出山,保大周安寧。“”
蕭山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
“蕭山領命!”
“玉簡在,人在;玉簡碎,軍出!”
“縱死,亦不負先生所托!”
陳玄扶起他,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
“活著。”
“隻有活著,纔有資格談未來。”
第四日清晨。
天剛矇矇亮,山間的霧氣還未散去。
山寨門口,眾人相送。
劉二被留在了山寨。
雲娘很喜歡這個孩子,已經認了他做乾兒子。
劉二體內有陳玄留下的法力壓製,暫時不會失控。
帶著他去神京,反而危險。
陳玄站在崖邊,山風吹動他的衣襬。
聶雲竹揹著劍,站在他身側。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衫,頭髮高高束起,恢複了往日的乾練與清冷。
隻是那雙眼中,多了一份決絕。
“都回去吧。”
陳玄對著送行的蕭山等人揮了揮手。
“守好家。”
說完,他不再猶豫。
單手一揮。
一股青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這是一種攝法,能攝取人或物,一同前行,速度很快。
青光瞬間包裹住了他和聶雲竹。
“走了。”
陳玄輕喝一聲。
轟!
青光沖天而起。
整個人連同聶雲竹,瞬間化作一道青色的長虹,劃破了清晨的長空。
那速度快到了極致。
眨眼之間,便已消失在茫茫雲海的儘頭。
隻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青色軌跡,橫亙在青州的天穹之上。
蕭山站在崖邊,仰望著那道遠去的青光,久久冇有動彈。
直到紅光徹底消失,他才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身後的三千兒郎。
他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
“全軍聽令!”
“操練!”
“吼!”
……
大周神京。
李綱在府中放下紙筆,長舒了一口氣。
皇帝最近跟發瘋了一樣,隨意收取血稅,攪得京城不寧,好在都有他們這些文官壓製。
不然整片天下更是亂得可以,他有時候都懷疑是不是皇帝自己想把天下搞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