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圍著那個孩子。
陳玄看著這孩子,心中已有定論。
那些村莊的慘案,應當與這孩子無關。
若是他所為,現場留下的,該是滿地焦屍,而非詭異的空村。
村民的消失,另有內情。
鏢師們七嘴八舌,聲音裡混雜著好奇與戒備。
孩子麵對這些鏢師的詢問,麵露恐懼之色。。
千霜蹲下身,聲音放得極輕,彷彿怕驚擾了風。
“彆怕,告訴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孩子不說話,隻是用那雙明亮的眼睛看著她。
“你家在哪裡,爹孃呢?”
提到爹孃,孩子的身體開始發抖,眼眶瞬間紅了。
千霜的心一揪,從懷裡摸出一塊麥芽糖,小心地遞過去。
“吃吧,甜的。”
孩子看著糖,又看看她,終於伸出烏黑的小手,接了過去。
在千霜耐心的安撫下,他斷斷續續地開了口。
他說自己叫劉二。
他不是妖魔。
那天,他不知道怎麼了,忽然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他醒過來,村子就變成了那樣。
六個穿黑袍的人,殺了所有人。
他看見,那些黑袍人把村裡人的屍體,全都裝進了一個黑漆漆的罈子裡。
真相大白。
陳玄的猜測得到了印證。
千霜聽完,眼淚再也忍不住,滾落下來。
她一把將劉二攬進懷裡,緊緊抱著他瘦小的身體。
“可憐的孩子……”
她抬起頭,看向陳玄,眼中滿是懇求。
“前輩,我想……我想帶著他。”
陳玄對此並無不可。
他點了點頭。
“隨你。”
順天鏢局的車隊,就這樣接納了一個身負秘密與危險的孩童。
隊伍,繼續上路。
行進一日。
車隊距離明定城,僅剩百裡。
夜幕降臨,曠野的風帶著涼意。
眾人選擇在一處背風的窪地駐紮。
篝火升起,驅散了寒冷與黑暗。
氣氛暫時平和下來。
千霜對劉二照顧得無微不至,親自喂他喝了肉湯,又用溫暖的毛毯將他裹好。
孩子似乎也漸漸放下了戒心,依偎在她身邊,小臉上露出了久違的安寧。
入夜。
萬籟俱寂,隻有篝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守夜的鏢師靠著車輪,昏昏欲睡。
突然。
千霜所在的帳篷裡,一股灼熱的氣息猛地爆發。
帳篷的布簾,瞬間化為飛灰。
“吼!”
非人的嘶吼,從帳篷內傳出,聲音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狂暴。
眾人驚醒。
隻見一道小小的身影衝了出來。
是劉二。
此刻的他,雙目赤紅,麵板下彷彿有岩漿在流動,透出暗紅的光。
整個人,就是一個熊熊燃燒的火球。
狂暴的火焰力量,徹底失控。
“劉二!”
千霜驚呼著追出帳篷,臉上滿是焦急。
劉二卻對她的呼喚毫無反應。
他化作的火球在營地中橫衝直撞,火焰四射。
一輛馬車被火焰掃過,立刻燃起大火。
堆放的貨物被點燃,發出刺鼻的濃煙。
“快救火!”
“彆靠近,那火有古怪!”
鏢師們一片驚慌。
他們試圖用水去潑,但水一靠近,便被瞬間蒸發。
有人想用刀去阻攔,刀刃剛觸及火焰,便被燒得通紅。
場麵徹底陷入混亂。
千霜試圖靠近,卻被灼熱的氣浪逼得步步後退。
陳玄自然被驚動,他神色平靜的看著火焰。
冇有多餘的動作。
隻是往前站定。
一股無形的氣勢,以他為中心,驟然散開。
那沖天而起的狂暴火焰,彷彿遇到了無上的君王。
火舌畏縮了。
熱浪平息了。
連空氣中狂亂的火星,都瞬間凝固。
整個營地的火焰,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硬生生按了下去。
劉二所化的火球,也停在了原地。
他身上的火焰劇烈地翻騰著,似乎想反抗,卻又被那股氣勢死死壓製,動彈不得。
陳玄抬起手。
指尖法力流轉。
一道無形的枷鎖,憑空出現,瞬間鎖住了劉二的身體。
那孩子眼中的赤紅光芒,迅速褪去。
他身上的火焰,也如潮水般退回體內。
最後,他身體一軟,昏睡了過去。
陳玄一招手。
劉二小小的身體,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平穩地落在他麵前。
他俯身檢查。
孩子的身體並無不妥。
隻是他體內,有一股能量躁動不安,狂暴無比。
這大概率,就是所謂的天光境權柄了。
這位前世的天光境,應當與火焰有關。
千霜快步跑了過來,聲音裡充滿了擔憂:“前輩,他…他怎麼樣了?”
“冇事,隻是力量失控,睡過去了”陳玄淡淡說道。
千霜看著昏睡中的劉二,眼神複雜。
……
大周神京,明王府。
書房內,燭火搖曳。
斷了一臂的明王趙煜,與一名看不清麵容的黑袍人,對坐弈棋。
棋盤上,黑白二子,廝殺正酣。
“寶州那邊,又找到一個。”
黑袍人落下一子,聲音沙啞,聽不出情緒。
“很好。”明王趙煜的目光落在棋盤上,聲音冰冷:“崩天之日越來越近,我們的速度,必須加快。”
“自然。”黑袍人說:“大周各地的靈光者,我手下已在全力搜尋,隻是,最近出了一個變數。”
明王抬起眼。
“劍君,陳玄。”
黑袍人緩緩吐出這個名字。
聽到這四個字,明王趙煜僅存的那隻手,猛地握緊了拳。
“他毀了我的計劃,更斷我一臂!”
“此人,必須死!”
黑袍人看著他,似乎笑了一下。
“王爺放心。”
“此人,亦是我們的阻礙。”
“待時機成熟,我必會相助王爺,剷除此人。”
他拿起一枚黑子,輕輕放在棋盤上。
啪。
清脆的落子聲,在寂靜的書房中迴響。
第二日。
清晨的陽光,驅散了昨夜的陰霾。
營地裡一片狼藉,所幸貨物和馬車都燒燬的不多,也無人傷亡。
一行人繼續上路,半日時間就抵達了明定城。
城門口,千霜與陳玄告彆。
“前輩,我們鏢局的貨,就要在此地交接了。”
她看著陳玄,又看了看他懷中抱著的孩子,神色複雜。
“這孩子…前輩打算如何處置?”
“我先帶著。”陳玄說。
千霜點點頭,不再多問。
先前他還想收留這孩子,但看到那孩子昨晚的表現後,她卻冇這個想法了。這孩子失控起來,鏢局內無一人可以製住。
千霜從懷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
“前輩,這些是鏢局的一點心意,還請您務必收下。”
陳玄冇有拒絕。
入城後,千霜帶著鏢師們,前往城中的貨棧交接貨物。
陳玄則尋了一家客棧,住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