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
這裡空蕩枯寂,毫無生氣。
隻有許許多多的隕石在盤繞。
黑暗冰冷的空間中,一個身穿藍色衣袍的中年男子,正凝視著麵前的一片星辰映象。
映象中,正是擲山峽內的景象。
作為天下海潮的觀星者,他自然能知道許多大周發生的事。
當他看到那位劍君以摧枯拉朽之勢,連斬國師與親兩位天光境時,心中並無太多波瀾。
這種戰績,早已記錄在案。
他真正在意的,是對方破解時空天盤的手段。
就在此時,星辰映象中的青衫道人,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微微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天與地的間隔,直直地與藍袍男子對上。
藍袍男子心頭猛地一跳。
自己被髮現了?
不應該呀,觀星者的探查是極為隱秘的,利用星辰之力,映照大周山河,此法隱秘至極,即便是另一位天光境,也不能得知。
但下一刻,他確定了自己被髮現了。
星辰映象中,那青衫道人薄唇輕啟,無聲地說了幾個字。
藍袍男子能看懂唇語。
“莫要再偷窺。”
“不過想來已經看了許久,那便是有些小小的報應。”
報應?
什麼報應?
藍袍男子還未反應過來,他麵前那片穩定的星辰映象,突然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哢嚓!
映象轟然破碎。
隨後,那破碎的光點並未消散,反而猛地向內一縮,化作一個極致璀璨的光點。
轟!
光點炸開。
一點微光,在黑暗枯寂的天外天中,綻放出短暫的絢爛。
藍袍男子的身影從光亮中踉蹌走出,麵色一片慘白。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
手心處,一片血肉模糊。
方纔那映象爆炸的威力,竟隔著無儘時空,精準地作用在了他身上。
“咳咳……”
他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中滿是駭然。
“這位劍君……手段簡直層出不窮!”
“他究竟還有什麼是不會的?”
藍袍男子搖了搖頭,不再細想。
反正要對付此人的,並非自己。
他轉身,化作一道流光,向著天外天深處遁去。
必須立刻將此事報告首領。
剩下的事,便不歸他管了。
峽穀之中。
陳玄收回了目光。
若對方用的是因果之術一類的東西,自己還真未必能發現。
可惜,對方偏偏藉助了星辰之力。
隻要星辰之力投下,擾動了此地的氣機,他便能立刻察覺。
畢竟,他自己便是以星辰之力鑄就的道基。
對方的手段,在他麵前,無異於班門弄斧。
峽穀內一片狼藉。
張紫陽與趙恒的屍身被風雪埋了一半,隻留下那麵古樸的石盤,靜靜地躺在不遠處的雪地裡。
陳玄走過去,將時空天盤撿起。
入手冰涼,質感沉重。
他把玩了一下,便隨手收了起來,獨自一人,緩步向峽穀外走去。
峽穀之外,順天鏢局的一行人正焦急地等候著。
千霜看見陳玄獨自走出,心中猛地一沉。
她快步迎了上去,目光在陳玄身後掃視。
“前輩,您的馬車……”
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絲不安。
穀中的戰鬥雖然聲勢浩大,但大部分都被時空天盤的力量隔絕了。
外麵的人隻能隱約感覺到能量的波動,卻看不見具體情形。
此刻瞧見陳玄孤身一人,那輛馬車和那個金光閃閃的趕車人都不見了蹤影,眾人心中不由紛紛猜測,戰鬥該是何等激烈。
“無事了。”
陳玄的聲音平淡。
“可以繼續前進了。”
聽到這話,順天鏢局的眾人,都齊齊鬆了一口氣。
一行人就這麼進入了峽穀。
一路在風雪中前進,無人再多言語。
大周神京。
太和殿內,朝議正在舉行。
身著明黃龍袍的泰康帝,麵無表情地坐在龍椅之上。
底下,是文武百官,佇列森嚴。
一名侍郎正慷慨激昂地陳述著某地的災情,請求朝廷撥款賑災。
百官之中,不少人已是昏昏欲睡。
國相李綱,更是老神在在,閉著雙眼,彷彿早已神遊天外。
眾臣對此早已習慣。
如今的大周,政令不出神京。
所謂的朝議,不過是一個過場。
即便在此地敲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也不可能在大周境內推行。
待那位侍郎說完,泰康帝揮了揮手。
“退朝吧。”
他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臣山呼萬歲,躬身退下。
泰康帝獨自一人,從龍椅上站起,走入後殿。
這座平日裡侍衛環繞,宮女成群的殿宇,此刻竟是空無一人。
寂靜得有些詭異。
殿宇中央的虛空中,空氣微微扭曲。
一個冇有五官,冇有樣貌,僅僅隻是一個人形的虛影,緩緩浮現。
他對著泰康帝,恭敬地行了一禮。
隨後,他湊上前去,用一種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細細地說了些什麼。
泰康帝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自始至終都冇有任何變化。
許久。
那人形虛影說完了。
他再次行禮,隨後身形變淡,消散於無形。
泰康帝獨自一人,在空曠的大殿中踱步。
他大約走了幾十步,最終停在了一幅古畫之前。
畫中,是一人。
那人身著雷火,腳踏風雲,正登天而去,氣勢磅礴。
泰康帝看著畫中人,忽然低聲喃喃自語。
“又是一個身著諸般手段的人物。”
“真是難殺的很啊……”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索性,已經收集到了不少情報。”
“天下海潮的人,還是有些用處的。”
“接下來,還要再派人去試探纔對。”
“他的手段,試探出來的越多越好。”
“這樣,纔不會影響朕的大計……”
泰康帝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
他的眼中,閃爍著與他那平庸外表截然不符的深邃光芒。
說完。
他轉身離去。
厚重的殿門緩緩關上。
吱呀。
整個後殿,空空蕩蕩,靜謐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