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過後,風雪皆寂。
峽穀之間處處染血,入目所見儘是殘軀。
陳玄掀開簾子,自馬車中出,遙望西南,高聲道:“道友匿於虛空,行小人之舉,何不舉身而出,與我決一個高下?”
那虛空之中傳來的話語,卻全然不見人影。
“劍君當麵,何人敢現真身?”
“我若現身,必不敵劍君一合之數,不若就此於虛空之間穿行,或可有得勝之機!”
陳玄聞言,便笑了。
“既不現身,那我便走了。”
他話音剛落,轉身便欲重回車廂。
也就在這一瞬,他前方的虛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麵,泛起了層層漣漪。
漣漪之中,兩道身影緩緩浮現,由虛化實。
左側一人,身著一襲寬大的紫色道袍,袍上繡著日月星辰,雲紋流動。
他麵容清臒,鬚髮皆白,氣質飄渺,彷彿隨時都會乘風而去。
此人,正是當朝國師,張紫陽。
右側那人,身形挺拔如鬆,一襲黑金蟒袍,腰懸玉帶,眉宇間貴氣逼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額頭兩側,竟生有一對崢嶸的龍角,閃爍著淡淡的紫金光澤。
正是那位曾在靖州城外,與李玄同有過交談的大周親王,趙恒。
兩人現身之後,並未立刻動手。
他們一左一右,相隔數十丈,呈掎角之勢,將陳玄的去路與退路,隱隱封鎖。
一股無形的氣機,在三人之間流轉,引得周遭風雪都為之停滯。
率先開口的,是國師張紫陽。
他看著陳玄,眼中並無敵意,反而流露出一絲讚歎。
“劍君神通廣大,竟能看破我等的虛空秘術,佩服。”
他的聲音溫和,如同春風拂麵,讓人聽不出絲毫殺機。
“貧道張紫陽,忝為大周國師。”
他微微稽首,又指了指身旁的趙恒。
“這位,乃是當今聖上的親弟,恒親王,趙恒。”
“我雖為國師,卻常年閉關於欽天監,聲名不顯,實則一直在暗中為皇族效力。”
張紫陽坦然自報家門,冇有絲毫隱瞞。
隨後,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陳玄,鄭重開口。
“今日我二人在此,並非為與劍君為敵,而是想正式提出邀請。”
“希望劍君能與我大周皇族合作,共謀大業。”
陳玄的目光在張紫陽身上停留了一瞬。
天光境。
與李玄同一般的修為。
這倒是讓他略感意外。
他聽完張紫陽的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合作?”
他嗤笑一聲,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
“憑什麼?”
“就憑你們趙氏皇族,如今已是日薄西山,大廈將傾?”
這毫不留情的譏諷,讓一旁的趙恒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張紫陽對此卻毫不意外,彷彿一切儘在掌握。
他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遺憾地歎息一聲。
“看來,劍君是拒絕了。”
“也罷,既是如此,那便證明‘文’的,是請不動劍君了。”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
“那就隻好用‘武’的手段,來請劍君去神京做客了。”
陳玄聞言,終於放聲大笑。
笑聲在空曠的峽穀中迴盪,震得崖壁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他環顧二人,眼神中帶著一絲戲謔。
“武力取勝?”
“張紫陽,趙恒。”
“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們究竟有何倚仗,敢在我麵前,說出這四個字?”
麵對陳玄的質問,張紫陽自信一笑。
他伸手指了指腳下的大地,又指了指兩側的山巒。
“劍君可知,此地名為何處?”
不等陳玄回答,他便自顧自地揭曉了答案。
“此地,名為擲山峽。”
“是那位日尊在此地登天而去,臨行前,他隨手擲下身邊一座神山,化作了這片連綿的山脈。”
“這山中,至今仍蘊含著那位日尊的理與氣。”
張紫陽看著陳玄,眼中精光一閃。
“而那位日尊,恰好也修行雷火之道。”
“劍君的雷火神通雖然霸道絕倫,但在此地,卻會被位格更高的力量死死壓製。”
“我斷言,劍君的十成實力,在此地,發揮不出七成。”
這便是他們的第一重殺局。
借天地之勢,壓製陳玄最強大的手段之一。
陳玄聽完,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了。
“原來如此。”
他點了點頭,彷彿隻是聽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即便雷火之道被禁,僅憑我這手中之劍,與這副肉身。”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又虛握了一下。
“也不是區區兩個天光境,能抗衡的。”
他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源於骨髓的絕對自信。
這份從容,讓一旁始終沉默的趙恒,眼神微微一凝。
張紫陽則彷彿早有預料,撫掌而笑。
“劍君所言不差。”
他坦然承認。
“僅憑壓製雷火之道,確實不夠。”
“所以,我們還帶來了另一件東西。”
他一翻手,掌心之中,出現了一麵古樸的圓形石盤。
石盤不過巴掌大小,通體灰白,上麵篆刻著密密麻麻的玄奧符文,正中心則是一處不斷旋轉的微小漩渦。
“此乃我大周皇族的另一件至寶,時空天盤。”
張紫陽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傲。
“其威名,與山嶽巨尊,鏡麵棋盤,不相上下。”
“此寶隻有一個作用。”
他盯著陳玄,一字一頓地說道。
“禁絕,一切時空之術!”
“我們早已研究過劍君的過往戰績,你那神出鬼冇,能禁錮虛空的術法,著實令人頭疼。”
“這件時空天盤,便是專門為了剋製你的空間神通,而準備的。”
至此,陳玄賴以成名的兩大手段,雷火與空間,皆被針對。
天時,地利,儘在對方掌握。
“哈哈哈哈!”
陳玄的笑聲,第三次響起。
這一次,笑聲中充滿了酣暢淋漓的快意。
“好,好一個大周皇族!”
“準備得倒是周全。”
他收斂笑意,目光如劍,直視著張紫陽與趙恒。
“雷火被禁,空間被鎖。”
“但我尚有手中一劍。”
嗡!
一股無形的劍意,自他體內沖天而起,撕裂了峽穀上方的鉛雲。
“我自信,一劍可破萬法,斬儘強敵!”
然而,麵對陳玄這股沖霄的劍意,張紫陽隻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憐憫。
“劍君,你的劍,的確很強。”
“強到足以讓任何天光境都為之絕望。”
“隻可惜……”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
“我為道術修行者,精通符籙咒法,五行遁術。與你交手,我隻需在千丈之外,施展毀天滅地之術,便可將此地夷為平地。”
“你的劍,夠不到我。”
隨後,他又指向一旁的趙恒。
“而恒親王,修的皇族家傳之術,能駕馭虛空。他的虛空之術,早已登堂入室,入了化境。”
“再配合這時空天盤……”
張紫陽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的身形,將徹底融入這片被天盤鎖定的虛空之中,無影,無形,無跡可尋。”
“劍君的劍,再快,再強,也永遠碰不到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
戰術已定。
底牌出儘。
一張針對陳玄,堪稱天衣無縫的絕殺之網,已然徹底張開。
張紫陽看著依舊立於場中,神情不變的陳玄,最後一次開口勸說。
他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迴盪在死寂的峽穀之中。
“劍君,束手就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