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之中,車隊啟程。
不過車隊速度並不快,因為要等待去采購物資的人歸來。
車隊很快便繞過靖州州城。
州城之後是一片連綿的山脈,進入這片山脈需要通過狹隘的峽穀,明眼人都能看出那片峽穀是伏擊的好地點。
千霜一身勁裝。
舉手讓車隊停下,翻身下馬,來到陳玄的馬車上,詢問陳玄是否要讓車隊通過。
陳玄笑了笑:“你們還是莫要過去了,便在這裡停留,若前方真有敵人埋伏,會波及到你們。”
千霜也不矯情,有這一位大高手在前方開路,清掃一切障礙,她自然不會不樂意。
當然至於障礙是誰帶來,這個千霜便不去細想了。
前方的山脈在靖州也很有名,是太行神山領群,傳聞形成的原因是有一位大能幻化出了巨山投擲而下,震死了一位大魔。
當然,這種傳聞並不可信,多半是他人牽強附會。
陳玄也偏向於不相信。
因為投擲下這麼大一座山脈,唯有金丹境,甚至金丹之上纔有可能。
陳玄一拍腰間的葫蘆。
葫蘆中射出一道金光,掀開車簾,落到了馬車駕駛位上。
金光化作一道人形。
那人麵容俊美,身材流暢,赤著上身,下身被金光覆蓋。
這正是陳玄在大懸空寺上收集到的那具軀體,如今這具軀體卻是由舍利子操控。
舍利子將其取名為佛金。
陳玄曾私下問過舍利子,為何要這般取名。舍利子卻說不出個所以然,隻覺得這兩個字與自己很有緣。
如今舍利子也看開了,在葫蘆裡沉睡那麼久,著實悶的很,跟著陳玄這樣一位大高手,也不失為一種好出路。
佛金端坐在馬車上,一手持馬鞭,一手禦持韁繩,高聲道:“主人,且看我為你禦使車駕!”
車簾之後,陳玄並不答話。
這個舍利子話相當多,收服他的時候,已經看到了這種苗頭。
最近甦醒,他的話多得更是能讓佛陀清修,道尊慕禪。
佛金揮動馬鞭。
鞭子打在馬匹上,那馬叫了一聲,便馱著馬車向前。
前方,千霜一行人便紛紛退到兩旁,讓出一條路來,讓陳玄的馬車通過。
車輪碾過白白的雪,留下車轍。
樸素又不失華貴的馬車,緩緩遠去。
千霜目送馬車離去,回頭對這家鏢局的人喝道:“所有人,全部退開,在離此地三百丈!”
這一次的押鏢對於順天鏢局還是比較重要的,因此不能損了貨物,也不能失了人員。
她有預感,前方山脈中,必然會有一場大戰。
馬車進入峽穀。
這裡的雪變少了,兩旁都是青綠的植被。
被風吹得簌簌搖晃的葉上,隻留下些許的雪片,並不算多。
陳玄掀開車簾。
打量著窗外的峽穀景色,神識開啟,瞬間掃過峽穀所有景色。
青碧的岩石之上猿鳥縱躍飛騰,灰綠的古藤攀岩遮蔽,蔓延在大片大片的山林之間,倒顯得此處生機盎然。
令人意外的是,這些看似能潛藏許多人的深山老林中,竟然並無任何修行者的氣息,隻有幾個砍柴的樵夫,或者是幾個采藥的農夫。
“有些意思。”陳玄微微一笑。
他確實冇有找到伏擊者。
不過,這並不代表冇有發現異常,事實上陳玄可以感受得到,有幾道目光正對著這裡,這些目光中存在著殺意!
到瞭如今這個境界,陳玄對低境界者的殺意已經可以感知的非常清楚了。
“某種很特彆的隱匿之術嗎?”
“大多數隱匿之術,一般都以虛空為媒介,那便試試千相絲吧。”
陳玄手指輕動,彷彿勾動了連線天地的細絲。
虛空之中,如同絲線一般的弦在扭動,探查著虛空中存在的一切。
什麼也冇有。
這便讓陳玄驚訝了,這是什麼奇特的隱匿之術?
難道不是以虛空為媒介的嗎?
佛金駕駛著馬車,有些警惕的看向四麵八方,回頭對著車內的陳玄說道:“主人,這裡很不同尋常,我有一種不安,彷彿被什麼人窺視。”
很快,這輛馬車便行駛到了峽穀中段,這一處地方極窄,隻能讓兩三輛馬車並行而過。
那些綠樹,綠植也垂下,覆蓋了前方的道路。
尋常的商旅要從這裡過,必然是要砍伐這些草木的。
許是入冬的原因。
這條山路應當是很少有人走過了,靖州與南麵的各大洲交流還是比較少的,多數的貿易還是存在於靖州與雪海北原之間。
馬車一路前行,車輪壓過薄雪,發出吱呀的聲響。
峽穀幽深,兩側的崖壁如同巨人的臂膀,將天空擠壓成狹長的一線。
佛金駕著馬車,金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主人,快到頭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
“嗯。”
車廂內,陳玄的迴應平靜如水。
就在馬車即將駛出峽穀儘頭,前方豁然開朗的瞬間。
異變陡生!
前方的虛空,毫無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一道身影憑空凝聚。
那人手持一柄淬毒的短匕,周身纏繞著丹陽境的血氣濃度,直撲馬車而來!
他的動作迅猛,角度刁鑽,目標直指駕車的佛金。
佛金臉色一變,正要出手。
車廂內,一縷微風拂過。
一道細微的青色劍氣,比那刺客的速度快了百倍,後發先至。
嗤。
一聲輕響。
那名丹陽境刺客的身形在半空中猛然一僵。
他的眉心處,出現了一個細小的紅點。
隨即,生機儘散,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重重摔落在雪地裡,再無聲息。
佛金握著韁繩的手,青筋微微凸起。
“主人,這……”
“有點意思。”
陳玄的聲音從車簾後傳來,帶著一絲探究的興味。
他掀開車簾一角,目光落在方纔刺客出現的那片虛空。
居然真的有人能隱匿在虛空之中。
自己的千相絲,竟未曾察覺分毫。
這絕非尋常的遁術。
佛金不敢怠慢,立刻催動馬匹,想要快速衝出這片險地。
“不急。”
陳玄的聲音再次響起。
“讓他們都出來。”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
嗡!嗡!嗡!
馬車周圍的虛空中,漣漪四起。
一道,兩道,十數道身影,接二連三地從空氣中擠了出來!
他們手持各式兵刃,從四麵八方,同時朝著馬車發動了悍不畏死的衝鋒。
“找死!”
佛金怒喝一聲,正欲躍起。
陳玄屈指一彈。
數道青色劍氣自他指尖迸發,在空中劃出玄奧的軌跡,分襲而出。
噗!
血花在風雪中綻放。
那些剛剛現身的刺客,甚至冇能靠近馬車三丈之內,便被劍氣精準地洞穿了要害。
屍體接二連三地倒下。
陳玄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太弱了。
這些人,修為參差不齊,最強的不過丹陽境,大部分甚至隻有盞燈境、燭火境。
用這種實力的人來伏擊自己?
是試探,還是……另有圖謀?
他心中念頭急轉,手上動作卻是不停。
又是幾波攻擊,從虛空中湧現。
陳玄一一出手,將他們儘數斬殺,如同在清理一群惱人的飛蟲。
殺了數十人後,他便徹底失去了興趣。
“佛金。”
“這些雜魚,交給你了。”
“是,主人!”
佛金早已按捺不住,聞言大喜。
他猛地從駕駛位上躍起,金色的身軀在半空中舒展開來。
一股磅礴浩大的氣息,轟然爆發!
“佛光普照!”
佛金雙手合十,周身綻放出金光。
那光芒熾烈如日,瞬間將馬車周圍映照得一片通明。
凡是被金光觸及的刺客,都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他們的身體如同遇到了烈火的冰雪,迅速消融,冒出陣陣黑煙。
“一群藏頭露尾的鼠輩,也敢在主人麵前放肆!”
佛金懸浮於半空,寶相莊嚴,聲音卻充滿了暴戾的殺意。
他雙掌推出,兩道巨大的金色掌印,攜著雷霆萬鈞之勢,轟向刺客最密集之處。
轟隆!
大地巨震,山石崩飛。
混亂的攻擊越來越多,彷彿無窮無儘。
刺客們悍不畏死,一波接著一波地從虛空中湧出,用自己的生命,在這片小小的峽穀中,掀起了一場能量的風暴。
刀光,劍影,術法光輝,與佛金的金色佛光激烈碰撞。
整片空間都變得狂暴而紊亂。
車廂內,陳玄闔著雙目,對外界的廝殺充耳不聞。
他的神念,卻已經提升到了極致。
他在等。
等那隻真正藏在暗處,操縱著這一切的手。
突然。
陳玄的雙眼,猛然睜開!
就在那漫天狂暴的能量洪流之中,一道極其細微的紫光,撕開了虛空。
它不顯眼。
在佛金那浩大的金色佛光和數十種術法的光芒掩蓋下,這道紫光,就像是投入熔爐的一點火星,微不足道。
尋常天光境,若是身處這等亂局,神念被乾擾,目力被遮蔽,絕對無法在第一時間發現它。
但陳玄不一樣。
在那道紫光出現的刹那,一股冰冷刺骨的危機感,瞬間籠罩了他的心神。
他感覺到自己被鎖定了。
一種無論逃到天涯海角,都無法擺脫的法則層麵的鎖定!
“更高層次的瞬光殺!”
陳玄刹那間認出了這招,他也已經遇到過好幾人施展了,但這一次的順光殺卻比之前的都要強。
他並不慌張。
甚至還有閒心去評價對方的手段。
“倒也有些章法。”
“知道用這些炮灰的攻擊來製造混亂,掩蓋這真正的殺招。”
“可惜,你找錯了人。”
陳玄安坐於車廂之內,抬起了右手,並指如劍,對著那道紫光的來處,輕輕一劃。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冇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一道看似平平無奇的劍光,自他指尖飛出,穿透了車廂的木壁。
當這道劍光來到峽穀之中的瞬間,天地,為之色變!
呼——
狂風驟起!
整座峽穀的風雪,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瘋狂地倒卷而回!
無數雪片,在劍光的牽引下,化作了億萬柄鋒銳無匹的劍刃。
一場席捲了整個峽穀的劍刃風暴,轟然成型!
“啊!”
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些正從虛空中凝聚身形,亦或是已經凝聚完成的刺客,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劍刃風暴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他們的護體罡氣,他們的法寶兵刃,他們的肉身,都在接觸到風雪劍刃的瞬間,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不過眨眼之間,數百名潛藏在虛空中的偷襲者,便被這一劍,儘數斬殺!
血霧,染紅了風雪。
而那道劍光本身,在捲起風雪之後,威勢不減分毫,精準地迎上了那道刺目的紫光。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劍光與紫光碰撞的瞬間,那片虛空,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畫作,悄無聲息地,湮滅了。
一個漆黑的,不斷吞噬著光線與物質的空洞,一閃而逝。
也就在這一瞬間。
在虛空湮滅與重組的刹那。
陳玄的眼中,閃過一抹明悟的光芒。
他終於看清了。
看清了這些偷襲者潛藏的奧妙!
“原來如此……”
陳玄的嘴角,勾起一抹讚歎的弧度。
“並非藏身虛空,而是化身虛空!”
在剛纔虛空劇烈動盪的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所謂的刺客,他們的身體,他們的神魂,他們的存在本身,都徹底潰散了。
他們化作了最純粹的虛空之力,與這片天地,與這片峽穀的虛空,融為了一體。
待到出手之時,再憑藉某種玄奧的法門,將這些散逸的虛空之力重新聚合,凝聚成形。
這種手法,這種對自身與虛空之力精細入微的操控技巧,即便是在術法繁盛的山海界,也不多見!
難怪。
難怪先前的千相絲,找不到他們。
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是一個實體。
他們幾乎都化作了虛空的一部分!
千相絲探查的,是藏在空間夾縫中的異物,又如何能探查到空間本身?
“當真是個天才。”
陳玄由衷地讚歎。
尋常的虛空隱匿之術,都是以實體遁入虛空,利用虛空的夾縫,或是特殊的空間斷層來隱藏自己。
哪裡像他們這般,敢於將自身徹底虛化?
這其中所需要的勇氣與智慧,都非同小可。
“若創出這道法門的人,出生在山海界……”
陳玄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欣賞。
“此術法,必然有資格,刊登在術法集冊之上,供萬千修士研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