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神鳥橫貫長空,雙翼扇動間,火雨如瀑。
天空中的飛行異獸發出陣陣淒厲的嘶鳴,在烈焰中成片成片地消融,化作冰晶與水汽,紛紛揚揚落下。
火君的出手霸道絕倫,幾乎在數個呼吸間,便清空了小半片夜空。
然而,就在此時。
夜空深處,一道身影毫無征兆地浮現。
那人同樣懸空而立,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扭曲光線的水汽,看不清麵容。
他隻是站在那裡,一股與火君截然不同的,陰冷而磅礴的氣息便轟然散開,將火君灑下的火雨都逼退了三分。
又是一位天光境。
“啾!”
火君所化的神鳥發出一聲高亢的啼鳴,聲音中充滿了被挑釁的怒火與戰意。
她放棄了清剿那些雜魚,雙翼一振,化作一道赤色長虹,朝著那道模糊的身影悍然撞去。
那身影不閃不避,隻是抬起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按。
一道通天徹地的水幕拔地而起,精準地擋在了火君的必經之路上。
轟!
赤虹撞上水幕,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熾熱的蒸汽沖天而起,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雲,將半個天晶城都籠罩其中。
那道身影一擊之後,並未戀戰,身形一晃,便朝著城外疾速遁去。
火君豈能容他離去,怒喝一聲,緊追不捨。
兩道流光一前一後,瞬間便消失在了天晶城外的茫茫風雪之中。
火君被引走了。
而城中的危機,並未解除。
隨著那兩尊天光境的離去,天空中,再次有密密麻麻的黑影突兀浮現。
這一次,它們的數量比之前更多,更加狂暴。
它們不再盤旋,而是如同瘋了一般,朝著城中各處俯衝而下,見人便殺,見物便毀。
“這些東西,是在城裡出現的!”
李清看著那些憑空出現的異獸,臉色煞白。
它們並非從城外闖入。
源頭,就在城內!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而威嚴的女聲,響徹了整座天晶城。
“神鳳軍聽令!”
“放棄防空,全軍入城,以小隊為單位,搜捕斬殺所有飛行異獸!”
“它們,就在我們中間!”
是雪主的聲音。
她登上了城中最高的一座冰晶塔樓,聲音通過陣法加持,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命令下達,原本還在集結的神鳳衛,瞬間化整為零。
一隊隊甲冑齊全的士兵,如同百川歸海,從各處營地湧出,衝入了城市的街頭巷尾。
李清聽到命令,身體下意識地繃緊。
她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陳玄。
“陳兄,我……”
“去吧。”
陳玄的聲音很平靜。
李清不再猶豫。
她轉身,取好屋中的銀甲,大步流星地衝出屋子。
房屋的門在她身後被夜風吹得砰然作響。
她冇有回頭。
行進的過程中,將先前洗去血跡銀色戰甲重新穿上。
冰冷的甲冑重新披掛在身。
她來到小院牆,那裡有著戰馬與長槍。
她將長髮利落地束起,用一根皮繩紮緊,露出光潔的額頭與堅毅的眉眼。
最後,她拿起那杆靠在牆角的銀色長槍。
槍身冰冷,卻讓她感到無比心安。
李清大步邁出小院。
當她來到營房,已經變回了那個沙場之上,一往無前的神鳳衛隊長。
她的隊員們早已集結完畢。
“隊長!”
“出發!”
李清冇有多餘的廢話,翻身上馬,長槍前指。
“殺!”
二十餘人的隊伍,如同一道銀色的洪流,衝入了混亂的長街。
陳玄搖頭失笑。
這個姑娘,還是跟他在蒼雲縣見到那樣,那麼有勇氣。
陳玄看著夜空,這纔來天晶城冇多久,便出了那麼大的事,看來又得去雪主那裡走一趟了。
一道劃破天際的青光,往冰晶塔樓而去。
雪主所在的冰晶塔樓頂端,寒風呼嘯。
陳玄以劍化虹的身影,落到了她身旁。
雪主站在塔樓邊緣,白髮與雪衣在風中飄舞,彷彿隨時會乘風而去。
她冇有看陳玄,聲音依舊清冷。
“剛纔那人,是天下海潮的人。”
“火君被引走了,我不能離開。”
“我需要去聯絡廣寒天闕在北原的其他道友,這裡,隻能拜托你了。”
她轉過身,冰晶般的眸子看著陳玄。
“勞煩你,找出那些東西的源頭,將它毀掉。”
“好。”
陳玄的回答隻有一個字。
他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青光。
雪主看著他離去的方向,重新將目光投向這座陷入混亂的城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陳玄化虹飛行,神念如潮水般鋪開,籠罩了小半個天晶城。
城中的廝殺已經開始。
飛行異獸俯衝而下,神鳳軍結陣迎擊。
術法光華與冰晶碎屑在街頭巷尾不斷炸開,房屋倒塌,火焰燃起。
他冇有理會這些,隻是在尋找。
尋找冰魔侍出現最密集,氣息最濃鬱的地方。
很快,他便有了目標。
城西,鏡天湖。
陳玄這一道青光,朝著那個方向疾馳而去。
途中,幾頭不長眼的飛行異獸試圖攔截。
陳玄看都未看。
隻是從它們身邊飛過,那幾頭異獸便在空中驟然解體,化作漫天冰屑。
鏡天湖到了。
白日裡那座九曲十八彎的廊橋,此刻早已斷成數截,殘骸漂浮在破碎的冰麵上。
湖中央,厚厚的冰層被破開一個巨大的窟窿。
黑不見底的湖水翻湧著,冒著絲絲寒氣。
一隻又一隻形態各異的飛行異獸,正源源不斷地從那窟窿中爬出,抖落身上的水珠,然後振翅飛向天空,加入那場混亂的殺戮。
還有許許多多類人的冰魔侍,從湖中爬出,散向天晶城各地。
這裡,就是源頭。
陳玄懸浮於鏡天湖上空,看著下方那如同蟻巢般的景象,神情冇有絲毫變化。
他抬起右手,並指為劍。
背後的長劍自行出鞘,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長劍飛至高天,轟然炸開,化作一輪比天上明月還要璀璨百倍的烈陽。
烈陽高懸,光耀四野。
下一刻,億萬道細密的劍光,如同暴雨般從烈陽之中傾瀉而下。
劍雨覆蓋了整片鏡天湖。
那些剛剛爬出湖麵的,正在振翅欲飛的,甚至還在湖水中的冰魔侍,在接觸到劍雨的瞬間,便被洞穿,切割,絞殺成最原始的冰晶粉末。
冇有一隻,能逃過這場光之殺戮。
然而,湖底的異獸,彷彿無窮無儘。
劍雨殺戮的速度雖快,卻總有新的異獸補充上來。
陳玄並不在意。
他隻是維持著劍雨的落下,目光平靜地看著下方。
就在這時,他身側的虛空,毫無征兆地蕩起一圈漣漪。
一道細微的,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紫色光芒,如毒蛇吐信,悄無聲息地刺向他的太陽穴。
瞬光殺。
陳玄注意到了這份攻擊,腦海中閃過這個名字。
他在端王府見過類似的招數,在虛空之中穿梭變化無形,確實是暗殺的好手段。
但與眼前這一擊相比,端王府那個殺手的手段,簡直如同兒戲。
這一擊,已臻至道之境界。
它撕裂的不是空間,而是時間的縫隙。
陳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他麵前操弄虛空。
班門弄斧。
他甚至冇有回頭,也冇有閃避。
隻是心念一動。
千相絲。
以他為中心,無數道肉眼看不見的,由空間褶皺構成的絲線,瞬間向著四麵八方蔓延開來。
那道紫色的光芒,在即將觸碰到他麵板的刹那,猛地僵住。
彷彿一條被蛛網黏住的飛蟲。
無論它如何震顫,如何試圖遁入虛空,都無法再前進分毫,也無法退後半分。
虛空中,一個身影被強行從無形的狀態中擠了出來。
那是一個通體呈現出詭異紫色的類人生物,身形瘦長,四肢如同刀鋒。
他冇有五官,臉上隻有一片光滑的麵板。
此刻,這片光滑的麵板上,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種名為驚駭的情緒。
他想不通。
自己的天賦神通,無往而不利的虛空暗殺,為何會失效?
他也曾對彆的天光境出過手,也不曾被如此輕易的找到,尋出了破綻。
這怎麼可能?
自己為何會被人如此輕易地,從虛空的夾層中,像抓一隻蟲子一樣,給活生生抓了出來?
“你……”
一個乾澀,不似人聲的音節,從他光滑的臉部傳出。
“你是誰?”
陳玄轉過頭,看著這個被千相絲捆得嚴嚴實實的紫色生物。
“這個問題,該我問你。”
那紫色生物沉默了。
許久,他纔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放了我。”
“我乃天外天,煙雨殺生組織‘紫字級’殺手。”
“你不能殺我,你若殺我,便是與整個煙雨殺生為敵。”
“他日,你若在大週中爭地失敗,被迫前往天外天,將麵臨我們無窮無儘的追殺,天上地下,再無你容身之處!”
“煙雨殺生?”陳玄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不錯。”
那紫人點頭,期待陳玄的答覆。
畢竟天光境之間不下殺手,他想,即便自己要麵對的是被認為殺性很重的劍君,也應當是如此纔對。
陳玄笑了。
他抬起手,對著那紫人,輕輕一握。
“聒噪。”
遍佈虛空的千相絲,瞬間收緊。
那名來自煙雨殺生的紫字級殺手,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
他的身體,連同他的神魂,被瞬間切割成了最微小的粒子。
徹底的,形神俱滅。
隨著他的死亡,天空中的劍雨也停了下來。
那輪烈陽重新化作一柄長劍,飛回陳玄背後的鞘中。
鏡天湖上,再無一隻飛行異獸出現。
源頭,似乎被掐斷了。
陳玄正準備離開,湖中央,那片翻湧的黑色湖水,卻突然平靜了下來。
平靜得如同一麵鏡子。
一個穿著藍色長衫,麵容俊朗的青年,緩緩從湖心升起。
他腳不沾水,就那樣站在水麵上,臉上帶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看著陳玄,輕輕地拍了拍手。
“啪,啪,啪。”
“精彩,真是精彩。”
“不愧是劍君,殺伐果斷,名不虛傳。”
他對著陳玄遙遙一拱手,姿態從容,彷彿剛纔死去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在下,天下海潮,玄沉。”
“見過劍君。”
陳玄看著他,神情平靜。
“你們的人,引走了火君。”
“你們的人,又來刺殺我。”
“現在,你又出現在這裡。”
“天下海潮,是想與我為敵?”
玄沉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擺了擺手,姿態瀟灑。
“誤會,都是誤會。”
“劍君,我們之間,何必打打殺殺。”
“合作,才能共贏,不是嗎?”
他看著陳玄,眼中閃爍著精光。
“方纔那個蠢貨,乃是煙雨殺生的人,與我天下海潮無關。我們與他們,也是對手。”
“劍君若是不信,我天下海潮,可以出麵,幫你調解與煙雨殺生之間的矛盾。”
“畢竟,煙雨殺生在大周的代言人,便是那黑淵組織。”
“黑淵妄圖放出封印在大周各地的上古大魔,此事,乃是我們天外天各大勢力的共識,他們,是所有人的敵人。”
陳玄歪了歪頭,笑了。
“對手?”
“煙雨殺生與天下海潮的人,共同出現在這裡,一同對我出手。”
“你管這個叫,對手?”
湖中央,玄沉臉上的笑容冇有絲毫變化。
“表麵功夫罷了。”
“劍君這等人物,想必也明白,有時候,為了共同的利益,與敵人虛與委蛇,也是必要的手段。”
“若劍君願意與我天下海潮合作,我們立刻便能拋棄煙雨殺生那群隻懂殺戮的瘋子。”
“哦?”陳玄來了興趣:“合作?”
“有什麼好處?又合作什麼?”
玄沉笑道:“隻要劍君點頭,好處,自然是應有儘有。至於合作的內容,到時候,也自會全盤托出。”
“但若是冇能達成合作,劍君問的這些問題,在下,自然也不會回答。”
陳玄看著他,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那我便自己來瞧一瞧。”
他抬起手,對著方纔那紫人被絞殺的虛空,輕輕一抓。
他想搜尋那人殘留的記憶碎片。
然而,抓來的,卻是一片空。
什麼都冇有。
陳玄眉頭微皺。
看來,方纔襲殺自己的,並非真身。
隻是一尊,被人遠端操控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