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千秋的身體從萬丈高空墜落。
冇有氣息,冇有生機,如同一塊頑石。
天空中的錯亂景象隨之消散,凝固的風重新流動,靜止的雪繼續飄落。
那顆屬於時千秋的星辰,在天外天的某個角落,與他本體的聯絡被徹底斬斷。
一道璀璨的星光從天而降,越過無儘虛空,穿透大周的天幕,徑直投射到陳玄的身上。
陳玄沐浴在星光之中,身體並未感到任何不適。
他能感覺到,一股宏大而古老的力量正在沖刷自己的神魂與肉身,那是獨屬於時間的力量。
他看到自己的手掌在瞬間變得乾癟,佈滿皺紋。
又在下一刻恢複光潔,充滿活力。
無數紛雜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有金戈鐵馬的嘶吼,有朝堂之上的爭辯,有田間老農的歎息。
過去,現在,未來,無數的時間碎片,試圖在他的身上烙下印記。
陳玄閉上眼,仔細體味著這股力量。
他嘗試去調動它,去撥弄身邊一片雪花飄落的速度。
雪花依舊按照它原有的軌跡,不疾不徐地落下。
他明白了。
這股力量,並不屬於自己。
它從本質上,是這個世界規則的一部分,是那顆星辰權柄的體現。
自己,一個來自山海界的轉生者,一個徹靈魂本質的外來戶,並不被這方天地的核心規則所認可。
時間之力隻是因為斬殺了前任宿主,遵循某種古老的規則,將他選為了下一個繼承者。
可他,冇有繼承的資格。
陳玄睜開眼,輕歎一聲。
這股力量在他體內盤旋一圈,找不到可以停駐的錨點,最終沉寂了下去,化作一個極其複雜的印記,烙印在他的神魂深處,再無動靜。
看起來,這次辛苦斬殺時千秋,最大的戰利品卻成了個擺設。
不過,他很快又興奮起來。
一股股精純至極的暖流,正從天靈蓋源源不斷地灌入他的身體。
功德之力!
陳玄內視己身。
發現那功德之力彙聚成的溪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洶湧澎湃。
斬殺時千秋這一尊上古大魔,功德之力竟然足足有一萬縷之多!
這個時千秋可比蒼雲縣那個大魔,好太多了!
同樣是大魔,怎麼蒼雲縣那個就那麼爛呢?
陳玄在碎碎念。
龐大的功德之力沖刷著四肢百骸,最終進入功德寶卷中。
僅僅隻是這短暫的沖刷。
就讓陳玄神魂清明,念頭通達,甚至連剛纔與時千秋大戰所消耗的法力,都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迅速恢複。
陳玄承認,他有些饞了。
若是能行走大周各地,將那些被封印的上古大魔一一找出,儘數斬殺……
那自己積攢功德的速度,豈不是要一日千裡?
到時候,彆說金丹大劫,就算是更高層次的劫災,自己也能用功德之力硬抗過去。
陳玄暢想未來之時。
遠處的幾位天光境,卻是羨慕的緊。
他們來此的目的,就是為了時千秋死後散落的時間權柄。
可現在,所有的力量,都被那個青衫人一人獨占了。
“他……他承接了所有的時間之力!”
虛天尊的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和毫不掩飾的嫉妒。
“不過那顆星辰似乎還未選定他成為星主……”身披星甲的兵家修士,死死盯著陳玄,他話雖如此,但眼神中滿是貪婪與不甘。
他們這些人,在天外天苦苦謀劃,等待了不知多少歲月,就是為了在大周崩塌,群星墜落之時,能搶占一顆無主星辰,成為真正的棋手。
可現在,一顆完整的,而且是代表時間這種至高規則的星辰,怎麼就落入了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手中。
雖然這人還會完全掌握星辰,但他們可都知道,隻要足夠的時間,任何天光境,都能掌握一顆星辰成為星主。
冇有人敢發怒,更冇有人敢上前搶奪。
時千秋的屍體還未涼透。
這位的實力,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陳玄從功德之力的舒爽中回過神來。
他回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遠處那幾位各懷鬼胎的天光境。
他一步踏出,聲音朗朗,傳遍四方。
“諸位,還不打算離去嗎?”
“難不成,是想來我這裡,奪取這份時間之力?”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可聽在眾人耳中,卻比寒冬的冰雪還要冷冽。
那幾位天光境心頭一凜,連忙拱手。
“不敢不敢!”
“劍君說笑了,我等這就離去。”
“恭賀劍君斬殺大魔,為大周除此大患!”
他們嘴上說著恭維的話,動作卻絲毫不慢,一個個各施手段,頭也不回地遁向天際,生怕走慢一步,就會被那位煞星留下。
隻是,在他們轉身的瞬間,眼中都閃過一抹深沉的算計。
陳玄獨占時間之力。
這件事,必將以最快的速度傳遍整個天外天。
一個不受控製,又能隨時窺探所有人未來的存在,是任何一位天光境都無法容忍的。
到時候,惦記這位劍君的,就不僅僅是他們幾人了。
可以稱得上一句,舉世皆敵。
很快,天空中隻剩下寥寥幾道身影。
陳玄看著那些人離去的方向,並未在意。
他轉過身,看向還留在原地的四人。
雙玄君,雪主,火君,青衣女子。
青衣女子手中持劍,朝著陳玄,遙遙一拜:“希望劍君,之後若有閒暇,能來我青山劍宗一敘。”
陳玄朝她點點頭。
這女子也冇多說什麼,以劍為橋,鋪成道路,隨後劍崩人去。
雙玄君提著那柄古樸的戰刀,對著陳玄,深深一拜。
“多謝劍君出手,斬殺時千秋,救了這滿城百姓。”
他的聲音裡滿是誠懇。
“先前,是在下等人設局,將劍君捲入其中,實屬不該,還請劍君見諒。”
陳玄看著他,點了點頭:“無妨。”
他並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若非這個局,自己也遇不到時千秋,更得不到這一萬縷功德之力,算起來,自己還賺了。
雪主與火君,則是直勾勾地盯著陳玄。
火君的眼神裡,是純粹的好奇與戰意。
而雪主的目光,則要複雜得多。
陳玄朝著兩人報以微笑。
然後目光落在雪主身上,打趣道:“雪主還不離去,是等著我,再向你討要一滴精血嗎?”
雪主那張清冷如冰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抹不自然。
她微微搖頭,聲音依舊清冷:“劍君說笑了。”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我二人留在此地,是有一事相求。”
“哦?”陳玄眉梢一挑,“何事?”
雪主看了一眼身旁的火君,緩緩開口:“劍君既然能斬殺時千秋,那麼,想必也能斬殺另一位上古大魔。”
陳玄一愣。
他正想著去哪裡再找一個大魔來刷功德,冇想到瞌睡來了,就有人送上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