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個明州城的天空進入了一種凝固的狀態
呼嘯的風消失了,飄揚的雪也在停止。
下方百姓的各種聲音也凝固。
緊接著,一種無法言喻的錯亂感,籠罩了這片天地。
“救救我……我不想死……”
一個稚嫩的童聲,突兀地在雙玄君耳邊響起,他猛地回頭,卻什麼也看不到。
隨後雙旋君瞭然,那是過去未來一個又一個的時間碎片,他們在整塊明州城的區域盤旋漂浮,傳來一道又一道的聲音。
“陛下,臣以為,當築九鼎,鎮天下氣運!”
“哈哈哈,今日我兒滿月,當與諸君同飲!”
“殺!為了部落!”
“嘻嘻,師兄,你看這朵花好看嗎?”
無數的聲音,無數的畫麵碎片。
毫無征兆地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閃現。
那是屬於過去,屬於未來,甚至屬於此地之外其他區域的聲音。
時間,這條奔流不息的長河,在時千秋的術法的影響下,出現了無數碎片。
這些碎片互相碰撞激盪,將其中承載的萬千資訊,胡亂地投射到現世之中。
混亂,錯愕,恐慌。
就連雪主這等心性清冷的天光境,都感到一陣神魂恍惚,彷彿要迷失在這錯亂的時空亂流裡。
陳玄立於虛空,同樣感受到了這股力量。
他看到眼前的空間在扭曲,無數光怪陸離的景象一閃而過。
有高樓拔地而起,又有王朝轟然崩塌。
有嬰兒呱呱墜地,又有老者溘然長逝。
但他發現,時千秋並未直接攻擊自己。
他隻是用那三個字,撬動了某種禁忌的規則,引動了這片天地的紊亂。
陳玄並不慌張。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高天之上,那個身軀已經與天地規則融為一體的時千秋。
他很清楚,這種直接乾涉未來的手段,對施術者本身,必然會造成難以想象的負荷。
甚至,一個不慎,就會遭到時間長河本身最恐怖的反噬。
至於自己的未來,是否會被這種招數斬斷?
陳玄對此,隻是嗤之以鼻。
修行者的道路,本就充滿了無限的可能。
所謂的未來,從來都不是一條固定不變的直線,而是由無數種可能**織而成的浩瀚星圖。
斬掉一個未來,還會有另一個未來誕生。
時千秋口中的斬未來,在他看來,充其量不過是斬斷了這星圖中,某一條黯淡的支流罷了。
更何況,他時千秋,真能觸碰到自己的未來嗎?
……
時千秋的意識,脫離了**。
他來到了一片無法用言語描述的空間。
這裡冇有上下四方,冇有過去未來。
隻有一條條散發著微光的“河流”,從無儘的虛無中來,又流向無儘的虛無中去。
時間流。
這種場景他並不陌生。
上古之時,他曾多次窺見過這片時空之海,卻從未真正踏足。
因為他知道,任何試圖在此地撥弄他人命運的舉動,都將付出慘重的代價。
但今日,他彆無選擇。
他的目光,鎖定在了其中一道源頭之上。
那源頭,正是下方那個名叫陳玄的青衫人。
從陳玄的身上,溢位了億萬道時間流,它們互相交錯,盤根錯節,連線成一張籠罩了整個時空之海的巨網,然後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時千秋看到了這幅景象,心中竟微微鬆了口氣。
還好。
這些時間流在他目力所及的儘頭,並冇有彙聚成唯一的一條。
若是那樣,便意味著這個人的命運早已註定,不可撼動。
那種人的未來是無人能定,無人能斷。
時千秋雖然不曾見過這樣的人,不曾在上古大魔中見過這樣的存在,但是他確實知道這樣的資訊。
這是他操弄時間,所能得到的資訊。
這是他繼承時間之後,自然而然能得到的資訊。
既然冇有彙聚,那便好辦了。
自己隻需要尋找到一條最弱小,最黯淡的時間流,將其斬斷。
那麼,這個弱小的未來,就會成為一個錨點,其影響會逆流而上,覆蓋到現世。
屆時,明州城上空的陳玄,其實力也會瞬間衰落,跌落到符合那個弱小未來的程度。
時千秋不再猶豫。
他選定了一條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時間流,意識一動,便投身而入。
光影變幻。
他來到了一方嶄新的世界。
通天徹地的山形巨柱支撐著蒼穹,有水火二神相爭,天柱折斷,世界塌陷。
時千秋繼續向前,他見到了一位人身蛇尾,麵容聖潔的女神,正蹲在河邊,用泥土捏造著一個個鮮活的生命。
……
前進到時間的儘頭,那裡還是一片混沌虛空,時千秋看到一百零八位氣息恐怖的魔神,正圍殺著一位手持巨斧,身軀頂天立地的巨人。
時千秋的意識在顫抖。
這是何等古老的世界!
這裡的每一個生靈,都擁有著無比強大的力量。
還好,自己要斬的,不是這些存在的未來。
他定下心神。
順著那條屬於陳玄的時間流,一路向前。
不多時,他的耳邊,忽然傳來了一首悠然的聲音。
聲音的主人在誦詩。
“高臥九重雲,蒲團了道真。”
“天地玄黃外,吾當掌教尊。”
時千秋下意識地抬頭,順著聲音向上看去。
他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人俊美得不似凡塵中人,身穿一身飄逸非常的青白色道袍,手握一卷畫卷,一頭烏黑的長髮,僅用一根草繩隨意束著。
他正坐在九天之上的一朵青雲上,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時千秋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隻覺得頭皮都要炸開。
是他!
是那個陳玄!
這個未來的他,怎麼會如此之強?!
時千秋這時才驚恐地發現,自己所處的這個女神捏土,魔神鏖戰的龐大世界,竟是那人手中畫卷裡的一滴墨跡。
逃!
必須逃!
時千秋的意識瘋狂尖叫,他用儘全力,轉身就要遁出這個世界。
然而,九天之上的那個陳玄,並未阻止他。
他隻是饒有興致地看著這隻闖入畫中的人,笑了笑。
“看起來,又有人在玩弄時間之術了。”
“也好,我的最後一幅畫還缺少一個反派,便以他為原型,便名為羅喉吧。”
……
時千秋驚恐地逃離了那個世界,逃離了那條時間線。
直到他感覺,自己已經遠離那方無比恐怖的龐大世界。
他顫抖的意識才稍稍平複。
時千秋無比慶幸,自己居然能在那種存在的眼皮子底下逃生。
同時,他心中又湧起一股巨大的不甘。
他不信!
他不信那個人的每一條未來,都如此恐怖!
他再次選定了一條時間流,一頭紮了進去。
這一次,他來到了一個層層疊疊的世界。
這裡的天空之上,無數神國懸浮,名為諸神的生物正在彼此征伐。
生命女神的光輝與毀滅之神的暗影激烈碰撞。
大地上,身披鎧甲的人類騎士,正與麵目猙獰的獸人部落殊死衝撞。
名為魔法的力量,在被稱為巫師的人類群體中璀璨發展。
幽深的森林裡,優雅的精靈拉開長弓。
無垠的大海上,魅惑的海妖唱響亡魂的歌謠。
人類的王國揚帆起航,噴火的巨龍翱翔天際……
時千秋再一次,在這片混亂的世界中,找到了屬於陳玄的那條時間流。
這一次,他看到的是此界之外的無儘星海。
一個身穿華貴到極致的典雅禮服的侍者,正恭敬地侍立在一尊由星辰與光輝鑄就的神座旁。
神座之上,一個人影靜靜端坐。
時千秋看不清他的樣貌,卻能感受到那股俯瞰萬界,執掌眾生命運的至高威嚴。
那人,被侍者尊稱為“冕下”。
而那位冕下,此刻正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
那張臉,赫然又是陳玄!
神座旁的侍者,顯然也注意到了冕下注視的方向。
他順著冕下注視的方向看去。
一個弱小的靈魂正不知死活的窺視著,屬於一切源頭的的冕下。
“冕下,需要我將那隻窺探時間的螻蟻碾死嗎?”
神座上的陳玄笑了笑,搖了搖頭。
他伸出手,彷彿托著一個無形的水晶球,輕輕翻轉了一下。
時千秋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傳來,他的意識瞬間被踢出了這個世界。
他又一次,驚恐萬分地回到了原點。
他看著那個漸漸遠離的諸神世界,心中五味雜陳。
又是一個……可怕到無法理解的陳玄!
時千秋已經有些畏懼了。
他開始懷疑,自己所謂的斬未來,對這個人,究竟有冇有意義?
可事已至此,他冇有退路。
為了看清這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他咬著牙,繼續尋找下一條時間流。
這一次,他進入了一個完全昏暗的世界。
這裡冇有任何東西,冇有光,冇有聲音,冇有物質。
他的意識就這麼孤零零地懸浮在無儘的黑暗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聲音,終於響起。
那聲音莊重威嚴,彷彿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識中響起。
時千秋聽到了其中的意思。
神說:“要有光!”
話音落下的瞬間,昏暗的天地豁然開朗,無儘的虛空迎來了第一縷光。
黑夜與白晝,自此有了分曉。
神說:“諸水之間要有穹蒼。”
至此,天地分了上下。
……
時千秋聽到了七句箴言。
七句過後,一片嶄新的世界,便在這片虛無中誕生。
時千秋也終於看到了這個世界的主人。
無數生長著羽翼的人類,散發著聖潔光輝,他們似乎被稱為天使。
這群天使遍佈諸界虛空,口中讚頌,口中吟唱,聖潔的歌聲傳遍無儘世界。
他們所讚頌的,所敬仰的,是一位身著純白長袍,長髮隨意披散的男人。
時千秋看到了男人的那張臉,同樣是陳玄!
被無數天使稱為“主”的陳玄,微笑的驅離了時千秋。
時千秋的意識。
麻木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這一次,他的臉上,滿是沮喪。
他知道,自己斬不掉陳玄的未來了。
自己也永遠找不到,那個所謂的,最弱的未來了。
但他還是不甘心。
他如同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瘋狂地掠過一條又一條屬於陳玄的時間流。
他見到了無儘星海之中,被無數文明尊稱為“陳博士”,以一己之力挽救了整個宇宙命運的陳玄。
他見到了浩瀚仙俠大世裡,建立無上天庭,號令萬仙,被尊為“玄天帝”的陳玄。
他見到了武道昌盛的大界裡,打破虛空,以武稱神,一拳開天的武神陳玄…
他掠過一條又一條的時間流,見到一個又一個不可思議的陳玄。
最終,他來到了一片浩瀚無垠,規則遠超他理解的大界。
他剛一出現,便引起了一位白衣女子的注意。
那女子容顏絕世,氣質超凡脫俗,一雙眼眸彷彿蘊含著宇宙生滅的至理。
她隻是靜靜地注視著時千秋。
一瞬間,時千秋便感覺自己的一切過去,一切秘密,都被對方看了個通透。
女子笑了,那笑容宛若大道初綻,萬物復甦。
原來,自家的徒兒在那兒…
時千秋已經冇有了任何表情,也冇有了任何興趣。
他滿臉死氣地看著那位女子,等待著自己的結局。
女子隻是對著他,玉手輕揮。
時千秋的意識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迅速剝離了這個世界。
他感覺自己正在墜落,墜向無儘的深淵。
他想到了最初見到的那個青衫人。
最終,他慘淡一笑,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
明州城的上空。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高天之上的時千秋。
他們看到,時千秋身上的氣息,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經曆了數次劇烈的起伏。
時而狂暴如獄,時而死寂如淵。
最終,他身上所有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那股鎮壓天地的魔威,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那遮天蔽日的十二隻羽翼,寸寸斷裂,化作飛灰。
他的身體,就那樣直挺挺地,從萬丈高空墜落下來。
冇有了聲息。
雙玄君,雪主,火君……所有存在在這裡的天光境,都看著這一幕,說不出話來。
陳玄收起了手中的銅鏡與青碧長劍,看著那具墜落的屍體,輕輕一歎。
看來,是遭到反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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