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神京。
皇城之巔,監天司。
泰昌帝一身玄黑龍袍,負手立於最高處,任由烈風灌滿他的衣袍,發出獵獵聲響。
他仰頭,看著萬裡無雲的晴空,看著那**日散發著煌煌金光。
就在剛纔,他看到了一顆星辰,在天際的某個角落,驟然閃亮,又在瞬間寂滅。
那顆星辰,屬於時千秋。
泰昌帝的眼中,掠過一抹複雜難明的情緒,但很快又恢複了古井無波的深沉。
他如今的麵容,再無半分明王被斬臂時的慌張與憤怒,整個人淵渟嶽峙,如同一座無法撼動的山嶽。
一道身影,如同水麵泛起的波紋,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來人身穿一件與轉生道人彆無二致的黑袍,將整個身形都籠罩在陰影之中。
泰昌帝冇有回頭。
他依舊看著天空,聲音沉凝地問道:“事情辦妥了?”
“辦妥了。”
黑袍人的聲音沙啞,彷彿兩塊砂紙在摩擦:“而且,比預想中還要好。”
“那個劍君,斬掉了時千秋。”
“嗬。”泰昌帝發出一聲冷笑,聲音裡帶著幾分驚歎,幾分嘲弄。
“這個劍君,可真是強得超乎想象。”
“不過,也好。”
“這是在自尋死路。”
他緩緩轉過身,一雙眸子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不枉朕設下此局,讓他一步步踏入其中。”
“原本朕以為,他最多隻能奪得一部分時間之力,那樣,便會引來一部分天光境的覬覦,能為他製造些麻煩,也算為明王報了斷臂之仇。”
“不曾想,他竟比朕想象的更強,更貪婪。”
泰昌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斬掉了時千秋,為朕除去了這個能窺探未來的最大變數。”
“他還承接了全部的時間之力,將自己推上了風口浪尖。”
“如此一來,恐怕天底下所有的天光境,都要群起而攻之了,畢竟,誰也不願意頭頂上懸著一雙能隨時看到自己未來的眼睛。”
黑袍人躬身問道:“陛下,下一步該如何?”
泰昌帝的目光,越過皇城高聳的宮牆,投向下方那座繁華鼎盛的神京城。
他的眼神變得幽深。
“計劃,要加速了。”
“儘快,讓這大周,崩塌掉。”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言的疲憊。
“許多年前,朕曾經裝病,讓太子監國,本想借他的手,將這大周攪得一片亂糟糟。不曾想,大周的能臣太多,竟又讓他們把這艘破船給穩住了,逼得朕不得不親自出手。”
他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看著萬家燈火的璀璨,眼中閃過一抹不捨與決絕。
“如果不是為了未來……朕又何嘗願意,親手毀掉屬於朕的大周江山?”
……
明州城。
大戰的餘波剛剛平息,城中的秩序正在緩慢恢複。
街道上的商鋪大多還關著門,但已有膽大的小販在街角支起了攤子,叫賣聲為這座死氣沉沉的城市,帶來了一絲生氣。
一間還算完好的酒樓包房內。
雪主換下了一身繁複的冰晶長裙,穿上了一套素雅的白色衣裙,少了幾分拒人千裡的冰冷,多了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
她的身旁,火君也換上了一身火紅色的勁裝,正毫無形象地抓起桌上的燒雞,不斷往嘴裡塞著,吃得滿嘴流油。
陳玄坐在兩人對麵,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說吧,要斬的是什麼大魔?”
“我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雪主放下茶杯,清冷的目光看向陳玄。
“在北原雪海,天晶城之下,鎮壓著一尊上古雪魔。”
“近來,那裡的封印鬆動得厲害,已經出現了一些亂象。”
“我這次前來明州,本意是想奪取時間之力,用以探尋過去,找到那雪魔的弱點。因為,他的力量,完全剋製住了我。”
雪主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絲無奈。
“我所掌控的冰雪,在他麵前,如同三歲孩童的玩物。”
“因此,我想請劍君出手相助。”
陳玄點了點頭,又問:“至於報酬呢?”
雪主沉默了。
她似乎在思考,自己能拿出什麼東西,來打動眼前這個連時間權柄都看不上的男人。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
“我可以在未來的大變之中,給劍君一個安居之地。”
她看著陳玄,神色認真。
“未來大周崩塌,天下爭龍,群雄並起。縱使是天光境,若是冇有一個穩固的後方作為根基,也要在一次又一次的征伐與消耗中,耗儘所有血氣,最終身死道消。”
陳玄心中翻了個白眼。
一個安居之地?
這個承諾,對自己來說,聊勝於無。
不過,他本就對斬殺大魔,獲取功德之力這件事充滿了興趣,既然對方主動送上門來,他也冇有拒絕的道理。
“好,我答應了。”
陳玄爽快地應下。
“何時前往北原雪海?”
雪主眼中閃過一抹喜色,她站起身:“現在就去。”
說罷,她一把拉起還在和燒雞作鬥爭的火君。
“嗚嗚……我的雞腿!”
火君嘴裡塞滿了食物,含糊不清地抗議著。
下一刻。
剛剛從大戰的恐懼中緩過神來的明州城居民們,又一次看到了讓他們終身難忘的驚人一幕。
兩隻翼展超過十丈的龐大神禽,不知從城中的哪個角落沖天而起。
一隻通體由剔透的冰晶構成,每一次扇動翅膀,都會在空中灑下點點冰屑。
另一隻則渾身燃燒著熊熊烈焰,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變得扭曲。
有眼尖的人看到,那隻火焰神禽的背上,似乎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身穿青衫的年輕人。
飛雲渡方向的官道上。
淩雪騎著馬,正從渡口歸來。
她抬頭,恰好也看到了天空中那兩道劃破長空的流光。
她看到了那隻火焰神禽,也看到了神禽背上,出手救了自己的青衫身影。
淩雪勒住馬韁,望著那個逐漸遠去的背影。
她翻身下馬,對著那道已經快要消失在天際的身影,在官道之上,遙遙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