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冇有回答她的話。
視線從王月那張與李清極為相似的臉上移開,又落回空無一物的街道。
陳玄反問道:“你認識一個叫李清的人嗎?”
王月身體猛地一震,目露精光。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那是我小姨。”
陳玄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他點了點頭。
“算是故人。”
故人?
王月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小姨李清,也算是天京城獵魔總部的傳奇人物,二十年前便已是甲字小隊的王牌。
後來卻因一次絕密任務而失蹤,至今生死未卜。
眼前這個神秘強大的年輕人,竟然認識她?
他到底是什麼人?
王月身後的幾名隊員,也是麵麵相覷。
“隊長,現在怎麼辦?”
趙剛走上前,低聲問道。
王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各種情緒。。
“任務要緊。”
她看了一眼陳玄。
“道長,多謝出手相助。我等要查明詭異的源頭。”
“道長可願一起同行?”
陳玄點了點頭。
王月也不再多言,收刀入鞘,轉身帶頭。
“跟上。”
一行人再次動身,穿過那片被抹去的街區,繼續向深處前進。
過了一段時間。
前方的廢墟景象,開始發生變化。
倒塌的房屋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闊的空地。
空氣中,金鐵交鳴之聲與戰馬的嘶鳴聲,隱約傳來。
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鐵血煞氣,撲麵而至。
眾人腳步一頓。
隻見前方,一片巨大而扭曲的光影,籠罩了整個區域。
光影之中,無數身披殘破甲冑的兵馬虛影,正在瘋狂地廝殺。
刀光劍影,箭矢如雨。
喊殺聲,慘叫聲,咆哮聲,彙聚成一片死亡的交響曲。
這是一片古戰場的投影。
“是八十年前,兩座大城的戰場。。”
王月看到這片景象,主動開口解釋。
“這裡的戰場投影,會攻擊一切踏入的生靈,但它有固定的規律。”
“上一支失聯的小隊,曾將這裡的安全路線傳回總部,我們隻要按照路線走,就不會有事。”
她的話,讓幾名隊員緊張的神情稍稍緩和。
王月從懷中,鄭重地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古樸令牌。
令牌由青銅所鑄,上麵用硃砂刻著一個蒼勁有力的“鎮”字。
“這是天京城總部特批的鎮煞令,可以暫時安撫這些戰場怨靈。”
她說著,將一絲血氣注入令牌之中。
嗡!
令牌發出一聲輕鳴,散發出一圈柔和的金色光芒。
光芒如水波般盪漾開來。
前方那片混亂廝殺的戰場投影中,那些瘋狂的兵馬虛影,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竟紛紛退避。
彷彿遇到了天敵。
很快,在煞氣沖天的古戰場中央,硬生生讓出了一條數米寬的安全通道。
通道筆直地通向戰場的另一端。
“成了。”
錢雄鬆了一口氣。
“走。”
王月一馬當先。
手持鎮煞令,踏入了通道之中。
陳玄跟在隊伍最後方。
一行人走在金色光芒的庇護下,四周是咆哮衝殺的千軍萬馬,場麵極為震撼。
但隻要不踏出通道,那些虛影便不敢靠近分毫。
小隊的幾人,心情也從最初的緊張,變得有些放鬆下來。
他們已經走到了戰場的中央,距離對麵出口隻剩下不到一半的路程。
勝利在望。
就在這時。
咻!
細微的破空聲,從極遠處的黑暗中響起。
聲音尖銳,快到極致。
一道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黑光,如同黑色的閃電,跨越了遙遠的距離。
它的目標,不是任何人。
而是王月手中那塊散發著金光的鎮煞令。
王月也察覺到了攻擊。
但為時已晚。
王月隻覺手心一震,一股尖銳的力量傳來。
她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啪嚓。
一聲清脆的哀鳴。
她手中的鎮煞令,被那道黑光精準無比地擊中。
令牌的中心,出現一個細小的孔洞。
下一刻,無數裂紋從孔洞處蔓延開來。
令牌,瞬間炸成了漫天粉末。
庇護著眾人的金色光芒,驟然消失。
死寂。
戰場上那震天的喊殺聲,突兀地停頓了一瞬。
緊接著。
吼!
彷彿是壓抑了許久的火山,轟然爆發。
周圍所有退避的兵馬虛影,動作齊齊一滯。
無數道猩紅的目光,如同無數道利劍。
齊刷刷地鎖定在了戰場中央那幾個渺小的身影之上。
沸騰的殺氣,如海嘯般席捲而來。
“該死!”
王月臉色煞白,她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中一片冰涼。
“結陣,死守!”
她厲聲嘶吼,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
不用她下令,小隊成員已經做出了最快的反應。
“磐石!”
趙剛怒吼一聲,全身土黃色光芒大盛。
瞬間化作一個岩石巨人,頂在了隊伍的最前方。
錢雄和李天涯一左一右,護住兩翼,兵刃出鞘,血氣噴湧。
雲知書則雙手翻飛,一張張符紙不要錢似的打了出去。
轟隆!
第一波衝擊,到了。
由數十名重甲騎兵組成的衝鋒洪流,狠狠地撞在了趙剛的岩石之軀上。
“噗!”
趙剛悶哼一聲。
岩石構成的身體上,瞬間被撕開數道猙獰的裂口。
他腳下的地麵寸寸龜裂,整個人被撞得向後滑出數米。
更多的步卒,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
長矛,戰刀,戰斧。
從四麵八方,瘋狂地朝著這個小小的陣型傾瀉而來。
雲知書的符籙,在如此濃鬱的軍陣煞氣之中,效果被壓製到了最低。
火球符炸開,隻能燒掉一兩個虛影。
雷符落下,也隻是讓一片虛影麻痹一瞬。
“太多了,根本殺不完。”
錢雄一刀劈開一個撲上來的步卒,手臂卻被另一杆長矛劃開一道血口,他嘶聲大喊。
李天涯被三名手持巨盾的虛影校尉死死纏住,無法脫身。
兵馬虛影無窮無儘,悍不畏死。
王月的小隊,就像是怒海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會被徹底淹冇。
他們的血氣,在飛速消耗。
“啊。”
一聲慘叫。
錢雄被一匹發狂的戰馬虛影狠狠撞飛,肩頭被一把長槍貫穿。
“錢雄。”
王月目眥欲裂。
她想去救援,但自己也被兩名手持長戟的將軍虛影纏住,刀光舞得密不透風,卻也隻能勉強自保。
陳玄輕歎一聲。
“麻煩,還得當保姆。”
他搖了搖頭,在萬馬奔騰,殺氣沖霄的戰場中,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伸出一根手指。
對著那咆哮而來,彷彿要吞噬天地的千軍萬馬。
輕輕一點。
所有兵馬虛影,無論是正在衝鋒的騎兵,還是揮舞著兵刃的步卒,都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它們臉上的猙獰,手中的兵器,衝鋒的姿態,全部凝固在了這一刻。
時間與空間,彷彿都已靜止。
王月的小隊成員,保持著各自搏殺的動作,驚愕地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下一刻。
在戰場的正上方,那昏黃的天幕之中。
一個極小的黑點,悄然出現。
那黑點起初隻有針尖大小,卻散發著一種吞噬一切的絕對死寂。
它開始緩緩旋轉。
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從黑洞中傳出。
靜止的兵馬虛影,開始扭曲分解。
它們化作最純粹的煞氣與怨念,如同被拉長的麪條,不受控製地被吸向天空中的那個黑洞。
整個古戰場投影,都在崩潰。
大地,天空,光影。
所有的一切,都被撕扯成碎片。
彙入那道席捲天地的洪流,冇入那個小小的黑洞之中。
隻是短短數息。
吞噬了千軍萬馬的黑洞,緩緩縮小,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煞氣沖天的古戰場,連同兵馬虛影,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剩下空曠的廢墟,以及那片亙古不變的,昏黃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