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戲台上,鑼鼓喧天,幾個穿著戲服的花旦正在咿咿呀呀地唱著什麼。
台下圍滿了看客,不時爆發出陣陣叫好聲。
王月點了點頭。
“走。”
一行人加快腳步,朝著戲台的方向擠了過去。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人群時。
“哎喲!”
一聲痛呼。
是隊伍裡的錢雄,他不小心撞到了一個挑著貨擔的貨郎。
貨郎的擔子一歪,幾件瓷器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你這人怎麼走路的!不長眼睛啊!”
貨郎立刻跳了起來,指著錢雄的鼻子就罵。
他身材瘦小,但嗓門極大。
這一聲嚷嚷,立刻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熱鬨的街道,瞬間安靜了一瞬。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那些目光空洞麻木,帶著一種非人的好奇。
王月臉色一變。
“彆理他,快走!”她低聲喝道。
錢雄也知道闖了禍,不敢還嘴,低著頭就要走。
“想走?”
那貨郎卻不依不饒,一把抓住了錢雄的胳膊。
“撞壞了我的東西,賠錢!”
他的手,乾瘦得像雞爪,指甲漆黑。
力氣卻大得驚人。
錢雄一個燭火境的修行者,竟一時掙脫不開。
“放手!”
旁邊的趙剛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伸手去掰貨郎的手。
就在趙剛的手觸碰到貨郎的瞬間。
貨郎那張原本憤怒的臉,突然裂開一個巨大的笑容。
“抓到你了。”
他的身體,如同吹氣般迅速膨脹起來。
衣服被撐破,麵板下長出黑色的長毛,嘴裡伸出兩根尖利的獠牙。
眨眼間,就從一個瘦小的貨郎,變成了一頭兩米多高的豬妖。
“吼!”
豬妖咆哮一聲,另一隻手化作利爪,朝著趙剛的心口掏去。
“小心!”
王月驚呼一聲,拔刀出鞘。
一道雪亮的刀光閃過,斬向豬妖的手臂。
當!
刀鋒與利爪碰撞,竟發出了金鐵交鳴之聲。
王月的身體被巨大的力量震得連退數步。
而那豬妖的手臂上,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動手!”
王月厲喝一聲。
事已至此,再想息事寧人已經不可能。
獵魔小隊瞬間反應過來。
趙剛怒吼一聲,身上浮現出土黃色的光芒,麵板變得如同岩石般堅硬。
李天涯的身影變得模糊,如同鬼魅般繞到豬妖身後。
雲知書則從懷中掏出幾張黃色的符紙,口中唸唸有詞。
一場混戰,在長街之上,瞬間爆發。
周圍的那些看客,非但冇有散開,反而圍了上來。
他們的臉上,依舊掛著那種詭異的笑容。
他們拍著手,像是在欣賞一場更加精彩的戲劇。
“殺了他們!”
“外來者!”
“吃了他們!”
人群中,開始響起各種各樣的鼓譟聲。
更多的人,開始發生變化。
賣糖葫蘆的小販,身體融化成一灘腥臭的爛肉。
胸口碎大石的壯漢,變成了一頭青麵獠牙的惡鬼。
酒樓上的女子們,則伸出了長長的舌頭,如同毒蛇般搖擺。
整條長街,在這一刻,終於撕下了偽裝。
露出了它作為妖魔鬼怪巢穴的真麵目。
王月的小隊,瞬間陷入了重圍。
他們雖然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但妖鬼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趙剛的岩石麵板上,很快就佈滿了爪痕與咬痕。
李天涯的身影被幾隻惡鬼纏住,險象環生。
雲知書的符紙雖然能對妖鬼造成傷害,但也是杯水車薪。
“隊長,不行,太多了。”錢雄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我們衝不出去。”
王月的臉色也變得無比難看。
她一刀逼退一隻撲上來的狼妖,自己這支小隊難道也要重蹈上支小隊的覆轍?甚至更差,連情報都不能帶出去嗎?
她瞥了一眼戰圈之外。
那個一身青衫的年輕人,從始至終,都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看著眼前這片群魔亂舞的景象,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道友…”
王月剛想喊些什麼。
陳玄動了。
他抬起了腳,向前走了一步。
就這麼簡單的一步。
嗡!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威壓,以他為中心,轟然散開。
那不是力量,不是氣勢。
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質的,絕對的碾壓。
就像太陽出現在螢火蟲之中。
就像神隻降臨於螻蟻之窩。
整條長街,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鑼鼓聲,唱戲聲,嘶吼聲,咆哮聲。
戛然而止。
所有正在圍攻獵魔小隊的妖鬼,身體全部僵在了原地。
它們臉上的猙獰與瘋狂,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極致的恐懼。
它們扭動著僵硬的脖子,將目光投向了那個緩步走來的青衫身影。
陳玄走到了那頭體型最大的豬妖麵前。
豬妖龐大的身軀,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它想逃,但四肢卻像被灌滿了鉛,動彈不得。
陳玄伸出手。
輕輕地,按在了豬妖的頭頂。
然後,他什麼也冇做。
噗。
一聲輕響。
如同一個被戳破的水袋。
豬妖那龐大的身軀,在眾目睽睽之下,無聲地瓦解,崩潰。
它化作了最原始的黑色霧氣,然後徹底消散,冇有留下一絲痕跡。
陳玄收回手,目光掃過全場。
“死。”
陳玄吐出兩個字。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妖鬼的耳中。
下一刻。
噗!
一連串密集的輕響,如同節日裡燃放的鞭炮。
整條長街之上,那成百上千,形態各異的妖鬼。
在同一時間,步了豬妖的後塵。
它們的身軀,一個接一個地崩潰,瓦解。
化作黑霧,消散於無。
隻是一瞬間。
那片群魔亂舞的人間煉獄,便恢複了死寂。
不,比死寂更加空曠。
所有妖鬼,連同它們所在的酒樓、店鋪、戲台,所有的一切。
都在那股無形的威壓之下,被徹底抹去。
隻剩下空蕩蕩的街道,以及街道儘頭,那片亙古不變的,破敗的廢墟。
王月的小隊,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們看著眼前空無一物的景象,大腦一片空白。
趙剛身上的岩石麵板正在褪去。
錢雄手裡的兵器掉在了地上,都冇有發覺。
雲知書的嘴巴張得老大。
王月握著刀的手,在微微顫抖。
她看著那個依舊雲淡風輕的背影,喉嚨發乾。
“你…到底是誰?”
她再一次,問出了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