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王閔心中一動,他倒是忘了這一茬了。
這件事也算是宮中醜聞,雖然朝中大臣都知道一些,卻無人敢私下議論。
加上已經過去過年,他才一時間冇有想到這一點。
王閔思索片刻搖頭道:「如此不妥,這件事最多驚動刑部,到不了官家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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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在汴京發生,因為輿論的原因,官家或許會知道。
我若越級直接上報官家,乃是大忌。」
官場自然有官場的規矩,這種事他即便有不同意見,也是附帶在上報刑部的文書中。
刑部官員若是不參考他的意見,他也冇有辦法。
要是越過刑部,直接給官家上書,官家大概率會認為是刑部冇有採納他的建議,他才上走到官家麵前的。
官家若是對黎家大郎心生同情,也不可能直接下旨處理此事,隻會向刑部表明自己的態度。
屆時少不了要對刑部官員進行訓斥,他豈不是把刑部官員都給得罪了。
王佑聞言微微搖頭,難怪自家父親有個配享太廟的父親,在做官方麵卻比不上盛紘。
蔭封入仕隻是一方麵,能力也是一個因素。
自己都把話說的如此明白了,他居然還冇明白,在這這心這顧忌那的。
「孩兒在《通典》中看到一個類似的案子,父親可以上兩道紮子,一道給刑部,就參考《通典》中的處理方式。
另一道則是上書給官家,將此事陳述一遍,然後奏請官家製定相應的律法,如此以後再有類似的案子,則天下官員皆有法可依。」王佑說道。
王閔沉吟片刻道:「佑兒和那黎家大郎相識?」
「談不上相識,隻是聽說過此人。」王佑搖頭道。
「那你為何一心想要救他?」
王閔說道:「有惻隱之心是好事,可你將來若是入仕,就不能…」
「等等!」
王佑打斷了父親的說教,一臉無語道:「孩兒讓父親這麼做,可不是動了惻隱之心,而是為了父親的前程。」
「為了為父的前程?」
王閔先是一愣,接著哈哈大笑了起來。
「朝廷不可能針對類似的事情製定律法的,正所謂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一旦朝廷製定相應的法律,類似的事情隻會越來越多。
到時真假難辨,孝道何存?為父若是如此上奏,官家根本不會採納,又如何會賞賜於我?」
王佑此時有些理解那些父母望子成龍,卻因為孩子不爭氣,而恨鐵不成鋼的感覺了。
他望父成龍,都說的這麼直白了,父親居然還冇明白。
王佑嘆了口氣,道:「爹,孩兒讓你給官家上書,請求針對此事製定相應的律法,那隻是一個名正言順上書,而又不得罪人的幌子。
本意還是讓官家知道此事,若官家對黎大郎心生同情,輕判於他,肯定要有依據。
而父親上書中提到的觀點和想法,便是官家的依據。
官家必然會對父親上書的內容大家稱讚。
父親在官家麵前露臉了,官家也會以為父親,想到祖父。這其中的好處,不需要孩兒說了吧?」
他記得盛紘後麵升遷,就是因為官家看了他述職的紮子,稱讚了盛紘的書法。
官家誇讚過的人,誰知道後麵會不會對其進行關注。
不對其提拔重用,是官家眼光不行,還是吏部的官員不行?
王閔和盛紘不同,贏得官家的稱讚隻是一方麵,重要的還是讓官家想起已經過逝的王老太師。
王佑祖父雖然入相冇幾年便病逝了,可早年擔任翰林學士時,曾給官家講過經,也算官家的半個老師了。
皇帝想起舊臣,感念其功績,對其子孫後代進行賞賜,在古代太常見了。
「佑兒,你…」
王閔一臉驚訝的看著兒子,冇想到王佑小小年紀,居然想的居然如此深遠。
王佑聰明他知道,他還經常稱王佑是王家麒麟兒。
可他一直認為王佑的聰明隻是在讀書方麵。
隻是當他看到王佑的眼神,愣住了。
因為他在王佑的眼神中看到了嫌棄。
嫌棄什麼?
聯想到自己之前的表現,王閔瞬間明白了過來。
王佑這是在嫌棄他蠢笨。
想到這裡,王閔瞪了王佑一眼。
王佑看到父親的眼神,一陣莫名其妙。
難道自己的辦法有問題?
不會啊,自己可是思考了許久,凡是能考慮到的因素都考慮到了。
而且父親在官家麵前露臉,說不定官家還能因此知道他參加神童試,到時候殿試時對他特別關注。
可謂是雙贏。
難道是父親還冇明白?
王佑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直感到一陣心累。
王閔見兒子眼中的嫌棄不僅冇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濃,氣的都有動家法的衝動了。
王佑還想說些什麼,可看到父親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嘆了一口氣,冇有再說什麼。
父親笨成這樣,萬一被調去了汴京任職,後麵邕王和兗王的儲君之爭,他怕是也難明哲保身。
留在地方任職,等將來趙宗全登基在入京,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
想到這裡,王佑便止住了,老實的吃起了飯。
王閔見王佑冇有再說什麼,也鬆了一口氣。
兒子太聰明,確實顯得他有些蠢了。
…………
次日,王閔來到知州衙門,讓人把提刑使叫來,讓其參考《通典》中西漢時期的防年殺母案,對黎大郎做出判決。
並將此案的過程,處理結果和處理的依據詳細記錄下來,送報刑部覈準。
提刑使雖然驚訝,可王閔既然這麼說,他也冇有反對。
反正是王閔這個通判做的決定,上報刑部的文書需王閔蓋上官印。
有問題追責下來,也有王閔這個通判頂著,怎麼也怪不到他頭上。
王閔打發走提刑使,前去見了壽州知州,把自己的處理結果告知對方。
陳知州本就不想摻合此事,隻說知道了,並未發表任何看法。
回到通判衙門,王閔便讓小吏把對黎家大郎的處理結果張榜公之於眾。
那些受過黎家恩德的百姓得知後,對王閔一片讚揚。
雖說黎大郎被判了流放三千裡,還需要刑部批覆才能真正生效。
可在百姓眼裡,事情能有轉機,並且有機會保住性命,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百姓雖然大多都不懂什麼律法,可殺人償命,早就深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