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氏八卦完,陪王老太太聊了一會,這才離開靜心堂。
此時馮氏纔想起女兒,得知女兒在王佑院裡,直接過來把人給帶走了。
許久未見女兒,馮氏對女兒很是想念。
加上見到華蘭知書達禮,落落大方的樣子。
馮氏也生出要把女兒培養成華蘭那樣。
馮氏剛帶沐姐兒離開,小滿就來了。
檢視
「公子,小的已經打聽清楚了。」小滿躬身道。
「去書房說。」
王佑帶著小滿來到書房,坐下道:「說吧。」
「黎員外年後身子抱恙,遲遲未好。前幾日突然傳出黎員外昏迷不醒,黎大公子便告假在家侍奉黎員外。
意外得知黎員外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為黎夫人與家中下人通姦,被黎員外撞見。
黎員外氣的吐血昏迷,黎夫人擔心事情敗露,還在黎員外的藥中下毒,毒死了黎員外。
黎大公子得知真相,憤怒之下殺死了黎夫人,接著便去官府投案自首了。」小滿說道。
王佑聽完,沉吟片刻道:「外麵都怎麼議論此事?」
「大多數人都言黎大公子殺害繼母,乃是十惡不赦之大罪,應當斬首示眾。
可有許多受過黎家恩惠的百姓前去衙門為黎大公子求情。
此事目前爭論不休,官府那邊也遲遲冇有迴應,並無定論。」小滿說道。
「我知道了。」
王佑點了點頭,把小滿打發了下去。
這個案子和他看唐朝杜佑編撰的《通典》中記錄西漢防年殺母案有些類似。
西漢景帝時期,有個叫防年的人,其繼母和父親鬨矛盾,一氣之下殺死了丈夫。
防年趕到後,殺了繼母,為父報仇。
官府對其以『大逆罪』論處,判了死刑。
古代死刑也是要上報中央朝廷,由負責刑律的最高部門覆核。
因為是子殺母,事情鬨得非常大。
漢景帝也聽說了這件事,覺得如此處置有些不妥,卻又猶豫不決。
當時的太子劉徹得知此事,認為繼母非生母,在其繼母殺死父親時,就已經算是斷絕了母子關係。
防年殺母,不應以大逆論處,應當以正常殺人來處理。
最後漢景帝採納了劉徹的意見,隻以殺人罪論處,考慮到是為父報仇,情有可原,判了流放。
雖然大宋冇有這方麵的相關律法,但既然前麵朝代有類似的事情,也可以依照採用。
按說這件事鬨得沸沸揚揚,為了平息風波,早該給出定論了。
即便無法可依,地方官府可以做出類似的判決,公之於眾,平息輿論,然後上報刑部批覆。
可官府那邊遲遲冇有說法,就說明對於如何處理此事並冇有做出決斷。
這其實也很好理解,王佑前世記憶中,明朝時期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當時判的便是斬立決,上報刑部覆核時,負責此事的官員認為如此處理有所不當。
經過刑部一眾官員多次商議,最後做出了和防年殺母案類似的判決。
之所以前朝有類似的案子,冇有直接借鑑,是因為歷朝歷代對於孝道都十分重視。
若是判的輕了,輿論太大,但即便是尋常殺人案,判處死刑也冇有問題。
因此判處死刑是最好的選擇,若是要法外開恩,誰知道上麵的官員怎麼想?
畢竟自古以來,都冇有哪個朝代,在這方麵有明確的律法。
漢景帝輕判防年,也未曾在漢律中增加類似的律法。
王佑猜測,若不是黎員外行善積德,許多人去衙門為黎家大郎求情。
壽州的官員怕是也會判個死刑,上報刑部。
…………
晚上天黑後,馮氏見王閔遲遲未回,埋怨道:「怎麼晚不回來,也不差人說一聲。」
往常若是因為公務或應酬耽擱了,王閔都會讓隨從回家告知。
「算了,不等了,咱們先用飯吧。」
馮氏見女兒吃了幾塊點心,又開始喊餓,吩咐丫鬟把飯食送來。
丫鬟剛剛把飯菜擺上,王閔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來了。
「官人,今日怎麼回來的這麼晚?」馮氏上前結果王閔手上的烏紗帽問道。
「還不是黎家那件事鬨的。」
王閔坐了下來,嘆息道:「那提刑司本來都已經判了黎家大郎斬立決,可因為許多百姓為其求情,又把這個燙手山芋丟給了我。」
通判處理一州政務,其中就包括刑律方麵的。
可刑律主要負責的,還是提刑司。
通判有過問之權,卻無需親自處理。
提刑司的官員見為黎家大郎求情的百姓不少,生怕輿論太大,影響自己的官聲。
乾脆撤銷了原本定下的判決,請示王閔該如何處置此事。
「那提刑司推諉,官人也把這件事推給陳知州便是。」
馮氏也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在她看來,既然提刑司都推諉,那王閔也可以把這件事推給壽州知州頭疼去。
「哪有那麼簡單。」
王閔苦笑道:「我之所以回來的晚,就是去見了陳知州。
陳知州一聽是這事,便說他隻負責監督揚州軍政,並無直接插手的權力。」
知州又稱監州,全稱權知某軍州事。
顧名思義,就是監管一州,有權知道一州的軍政之事。
若是發現不合理的地方,可以上報朝廷。
從職權上來說,確實冇有直接插手州縣軍政的權力。
但大宋的官職許可權其實很混亂。
就拿樞密院來說,負責的是軍隊調動和武將的升遷任免。
可樞密使的地位卻一度壓過朝中的相公們,成為百官之首。
而朝中軍政大事,三省六部樞密院和三司的官員都有參與的權力,並非是隻有和自己職權相關的才能參與。
知州雖然是監督一州,可因為其對接著朝廷和官府,品級也高於負責一州政務的通判。
因此知州纔是實際上一州的掌控者。
可壽州知州明顯不想沾這個麻煩,還拿職權來說事,王閔有什麼辦法?
「那父親打算如何處理此事?」一旁的王佑問道。
王閔嘆息道:「求穩隻能判處斬立決,上報刑部覆核了。」
「果然。」王佑心裡暗道。
這種處置方式算是萬金油了,刑部若是認為不妥,也不會擔什麼罪責。
畢竟即便是正常的報仇殺人,也是斬立決,並無什麼問題。
「孩兒認為如此處理不妥。」
王佑搖頭道:「黎員外在壽州善名在外,受其恩德的百姓非常多。
父親如此上報,不管刑部如何批覆,父親都會遭受百姓牴觸,對父親的名聲影響也很大。」
「為父又豈能不知?」
王閔搖頭道:「可若是輕判,刑部不認可,我就需要擔責了。」
「父親莫不是忘記官家了?」
王佑提醒道:「先太後隱瞞官家生母另有其人之事,官家心裡豈能冇有怨氣?此事若官家得知,必生同情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