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稍微有些不習慣【拜謝!再拜!欠更5k】
大年三十,中午時分,冬陽斜照。
汴京外城,東北方向,摧鋒軍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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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中各色旗幟,迎著北風烈烈作響。
值此時節,因訓練暫停,士卒們大多都在營房中貓,故,占地頗廣的大營中,大部分地方人不是很多。
但也能看到有士卒走動,大多是戴著護耳穿著棉甲,行走之間撥出的白氣清晰可見。
一處寬大的營房附近,卻和別處不同。
營房內外不時有人進進出出、走走停停。
每當有人撩開營房的門簾,便有一股熱氣蒸騰而出。
寬大的營房內,「鐸鐸鐸」
在菜板上剁肉切菜的動靜傳入耳中。
「熱水直接往下澆!過來個人,先把這些雞的毛給拔乾淨!」
「來了!」
片刻後,屋內便一陣白氣升起,一股禽類被澆熱水的騷味傳開「風箱拉快些!」
話音方落,灶口旁的木質風箱便被人快速抽拉。
「呼——」灶內的火焰迅猛了起來。
「啪!」一坨動物油脂被扔到了大大的鐵鍋內。
看著融化的油脂,站在鍋邊的高壯漢子,用粗豪的聲音喊道:「蔥呢?蔥切好了冇有!
「」
「好了!」說話聲中,有人將用木盆盛著的蔥段遞了過來。
「放這兒!」高壯漢子指了指鐵鍋邊。
說完,高壯漢子又拿起一旁的乾淨鐵杴,朝著另一口大鍋伸去。
另一口大鍋中滿是深色的醬湯,燒開的湯水滾動翻湧,讓鍋內的大肉塊也跟著顫動。
隨著鐵杴攪動,一股誘人的肉湯味混雜在空氣中。
抽回鐵杴,高壯的漢子嚐了嚐鐵杴上留著的湯汁。
咂了咂嘴後,漢子抓了一大把鹽扔到了大鍋中。
這邊忙完,一開始的大鐵鍋中的油脂也已經化開。
放下鐵杴,漢子又用大大的木勺攪了下油脂,讓其更快的燒開。
「魯隊將,城裡剛送了一車果子(糕點)來,放哪兒?」有人走來問道。
「房後庫房!看著點兒,別讓嘴饞的給動了!」高壯漢子粗聲道。
「是。」
很快,幾個士卒便一人搬著兩層籠屜進到房內。
經過高壯漢子身邊時,漢子動了動鼻子:「嗅嗅!慢著!開啟蓋子我看看,怎麼這麼香?」
「魯頭兒,當然香了,這可是城裡聚芳齋的果子。」士卒回道。
「怪不得!」高壯漢子揮手道:「快放過去吧。」
「是。」
隨後,高壯漢子看了看大鐵鍋油脂燒開的青煙中,蔥段被扔了進去,當一大勺薑鼓也被舀到鍋裡,「欻」
鍋中油脂和薑鼓中的水分相激,青煙騰起,動靜頗大。
當徐載靖撩開門簾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幅情景,鼻間還能嗅到房內的各種味道。
房門不遠處,有士卒坐在大盆旁的小板凳上,正在給雞拔毛。
門簾被掀開,士卒眼前便是一亮,這士卒習慣性的抬頭看去,入眼便看到了正進屋的徐載靖。
徐載靖雖然穿著郡王的常服,但也是玉冠金帶衣著華貴異常,這讓看到他的士卒一時反應不過來。
直到徐載靖進屋,身後跟著士卒經常見到的鄭驍、廖樹葉等人,這才反應過來徐載靖是何人。
士卒慌亂的站起身,正要說話,卻看到徐載靖朝他笑著擺了下手:「繼續忙!」
「是!」
士卒趕忙坐下,繼續拔雞毛,徐載靖則朝著屋內深處走去。
此時屋內旁邊擺著很多半人高的木桶。
桶裡大部分盛著已經做熟的各種菜餚吃食。
徐載靖駐足在一個盛滿湯水的木桶前,稍稍聞了一下,就分辨出此乃酸梅湯。
旁邊的幾個大竹筐裡,還有通紅的棗子和山楂。
經過竹筐,徐載靖又在一個木桶旁停下。
看著桶內凝固的發白湯水,以及湯水中粉紅的肉塊,徐載靖忍不住伸手撕了一條肉下來。
正準備朝嘴裡放去時,有粗豪的聲音響起:「唉!羊肉邊兒的那個,乾什麼呢?!」
說話間,高壯漢子探了下身,避過眼前的蒸汽,朝徐載靖這邊看來。
看著停下動作的徐載靖,高壯漢子一時愣住:「呃—您,您是......衛國郡王?」
說著,高壯漢子看了眼跟在徐載靖身後的,蹙眉看向自己的頂頭上司廖樹葉。
高壯漢子隨即放下手裡的鐵杴,繞過灶口後朝著徐載靖躬身拱手一禮:「卑職魯達,見過郡王,方纔卑職失禮,請郡王責罰!」
徐載靖一愣,隱約感覺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卻想不起在哪兒聽過。
順勢將肉條扔進嘴裡,徐載靖擺手:「什麼責罰不責罰的!免禮平身吧,繼續忙!」
「是!」高壯漢子魯達朝著一旁的士卒擺了下手,示意別人接自己在灶台邊兒的工作。
魯達自己則傻笑著湊了過來。
徐載靖咀嚼了兩口肉條後,頗為驚訝的點頭道:「這羊肉味道很不錯!是你做的?」
魯達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在廖樹葉殺人」的眼神中,趕忙變為躬身拱手:「回郡王,卑職之前在西軍種家效力過。」
「又因喜好吃食,便和當地的老廚子學了這麼一手料理羊肉的手藝!」
徐載靖微笑點頭:「原來如此!若是本王帶些回去吃,諸位不會介意吧?」
「不會不會!」魯達連連擺手。
說完,魯達環顧四周,想要給徐載靖找個裝羊肉的容器。
廖樹葉朝魯達搖頭時,青雲已經拎著食盒走了進來。
又看了看廚房內的其他菜餚後,徐載靖頗為滿意的點了下頭。
待徐載靖等一幫人騎馬離開,魯達依舊站在廚房門口,一臉佩服的目送徐載靖的背影離開。
等魯達準備回廚房的時候,有三名郡王府的親衛走了過來。
其中兩人一起抬著不到半人高的酒缸,一人懷裡抱著一個酒罈。
「魯隊將,今夜營中袍澤的酒水,都在這酒缸中。這壇竇家美酒,是郡王特意給您的」」
「卑職多謝郡王!」魯達躬身拱手道。
接過酒罈後,魯達看著懷裡的酒罈,不禁嚥了口口水。
郡王府親衛拱手離開時,又有一車煙花爆竹運到了一旁。
酉時末刻(傍晚七點)。
冬日晝短夜長,天色已經完全變黑。
早些時候還能看到的月亮,此時也已消失在夜空。
因此空中隻有點點繁星。
比天上的繁星更加璀璨的,乃是今日張燈結綵的京城內外。
「啾——旁!」
有煙花騰空而起,在夜空中燦爛炸響後瞬間消失。
「劈裡啪啦!」
鞭炮爆竹聲,在街頭巷尾響著。
外城城門,護龍河上的大橋上亮著一排燈籠,燈籠光照在結冰的河麵上。
「轟隆轟隆!」
由遠及近的馬蹄聲,暫時蓋過了周圍的煙花爆竹聲。
也引得上值的禁軍士卒朝著北邊看去。
但禁軍士卒臉上並無什麼緊張的神色,原因便是他們知道,此時歸京的乃是衛國郡王。
方纔郡王護衛前鋒,便已來城門提醒報備。
禁軍讓路人讓開城門洞片刻之後,一隊車馬便魚貫而入,很快消失在城內的街巷中。
廣福坊,郡王府,王府內外,張燈結綵。
不論是大門口還是院內遊廊,此時都亮著燈籠。
周圍鄰居院子裡,有各色煙花騰空炸響,不時將郡王府的院子一下照亮。
王府外院兒之間,還有挑著燈籠的護衛,五人一隊巡邏而過。
過了二門,內院兒之中,有披著披風的女使,各自端著托盤朝王府廚房走去。
女使來處乃是後院正堂。
明黃的燈籠光中,能看到正堂門口掛著錦緞棉簾。
進到屋內,沁人心脾的淡雅幽香,在廳內飄散著。
繞過大大的精美屏風,便是燒著地龍鋪著地毯的廳堂。
隔著一道珠簾的寬偏廳中,雲木、細步等女使笑著侍立在旁,大著肚子的柴錚錚整個人躺坐鋪滿被褥、抱枕的軟和羅漢椅上,笑看著偏廳空處,正在比賽投壺等明蘭等人。
其中單手叉腰的榮飛燕,眼中滿是不解的搖著頭:「明蘭妹妹,你莫不是給這投籌施了什麼法術不成,這都能中的?」
明蘭不好意思的笑著:「姐姐,剛纔就是蒙的,我都冇想到能投中!」
坐在柴錚錚另一側的徐載靖,笑著端起手邊的寬口杯,啜飲了一口熱飲。
叉腰的榮飛燕點頭後,朝徐載靖看了過來:「官人,妾身聽說你投壺也很厲害,快來和六妹妹比比!」
徐載靖笑著搖頭:「還是算了!若是投壺贏得太多,我怕明蘭今晚哭鼻子!」
「啊?」明蘭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徐載靖,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道:「官人,你說你投壺會投哭我?」
「嗯!」徐載靖放下手裡的寬口杯,十分自信的說道。
柴錚錚笑道:「官人,你怕是不知道明蘭投壺的本事!在汴京城裡,能比她投的好的貴女,可冇幾個!」
穿著新衣坐在一旁繡墩上的魏芳直,雖然梳著婦人的髮髻,但眉眼間依舊是處子的模樣。
她今晚冇有演奏琵琶,正一臉好奇的看著的說話的幾人。
徐載靖成親也大半年了,可魏芳直見徐載靖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自然也冇見到過,徐載靖和柴錚錚她們是如何相處的。
今日大年三十,倒也有機會在旁多看幾眼了。
隔著小桌幾坐在魏芳直上首的青草,正一邊用手扒著南瓜子,一邊看著明蘭將徐載靖從羅漢椅上拉起,扯著徐載靖投壺。
扒好幾顆後,青草目不轉睛的看著場中局勢,道:「魏姐姐,你吃。」
魏芳直倒也不見外,伸手拿起幾顆瓜籽仁兒放進了嘴裡。
一番比試」後,徐載靖笑著走回了柴錚錚身旁。
正摸著肚子的柴錚錚,笑看著徐載靖道:「官人,瞧著明年該請個戲班子或傀儡班子來纔好,那樣家裡也能更熱鬨些!」
徐載靖盤腿坐在羅漢椅上,點頭:「娘子說的是!」
此時雖冇有手機平板,但也有很多消遣的小遊戲。
玩樂的骰子,更是不止八麵。
柴錚錚朝著一旁笑道:「雲木,你們也別在那兒站著了,和她們一起玩兒吧,有什麼事兒我叫你。」
「是,娘娘。」
榮飛燕也朝著細步等人點頭。
小桃看著朝他笑著點頭的徐載靖,趕忙快走幾步,站到擺著蜜餞果子的桌子旁,抿嘴拿了幾個放在手心。
小桃抿嘴不是不好意思,是怕自己的口水流出來。
顯然蜜餞果子的味道不錯,小桃吃的連連點頭,還不時的朝丹橘、翠微的嘴裡塞一個。
「青草,你拿些金銀裸子,一起關撲著玩兒!」徐載靖笑道。
青草應是後,徐載靖又道:「可不準急眼不愉快。」
「主君,我們知道。」凝香笑道。
徐載靖笑著擺手:「去玩兒吧。」
說完,盤腿坐著的徐載靖,看著一側放下杯子的柴錚錚,伸出長長的胳膊,拿起桌上的茶壺,幫柴錚錚慢了些熱飲。
柴錚錚冇有受寵若驚隻有微笑點頭,顯然是習慣了自家官人的這番動作。
「第一次在柴家以外過年,感覺如何?」徐載靖輕聲道。
柴錚錚搖頭:「冇什麼感覺!」
看著徐載靖驚訝的樣子,柴錚錚笑道:「隻感覺肚子裡的這個,老是亂動。」
說完,微笑的柴錚錚,還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徐載靖,似乎是對徐載靖的心情瞭若指掌。
「下午,我和青草她們聊過曲園街過年時的景象。」柴錚錚輕聲道。
「國公府人丁興旺,自是熱鬨非凡,官人今日冇能放煙花爆竹,定也是不太習慣吧?」
徐載靖點頭,看著一旁專心聽兩人說話的榮飛燕,道:「先前從冇想到,我今年會是這般景象。」
「之前一直以為,我成親後還會住在曲園街。娶的大娘子,也會和嫂嫂她們一起佈置年夜飯。」
柴錚錚和榮飛燕對視了一眼,笑道:「官人,這是您受封郡王的第一年,咱們自是要在王府過年的。」
看著微笑的徐載靖,柴錚錚道:「以後......總是有辦法的。」
又說了一會兒話,有女使來到偏廳,行禮後道:「主君,飯菜已經擺好了!」
「嗯,從軍中來帶的菜餚可熱了?」
「回主君,熱了的。」
「好。」
徐載靖說著,下了羅漢床,穿上鞋子後帶著眾人朝飯桌走去。
飯後,幾乎一夜無眠,大年初一,清晨,郡王府的門房小廝壁虎,打著哈欠開了王府側門。
看了眼大門口還亮著的燈籠,壁虎用力伸了個懶腰後,長長的撥出了一口白氣。
剛走到門外,壁虎的眼睛便是一瞪,原因無他,大門上掛著的放置拜年帖子的三個綢袋,此時已經滿是拜帖,幾乎要被撐爆,有幾張帖子還掉在了地上,「來人,幫忙!」
門房小廝收拾的時候,還不時有各家僕從來到王府門前,將拜帖奉上。
看著懷裡或精美或簡約的各色拜帖,壁虎嘆道:「天爺,明年定要多掛幾個綢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