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上旬,這天,良辰吉日。
汴京,積英巷,盛家。
此時,盛家大門口張燈結綵,一片喜慶的氣氛。
穿著一新的盛家主君盛紘,帶著兒子長柏長楓長槙、侄兒長梧,站在大門口,迎接著今日前來的賓客。
盛紘同年柳福銘,柳大人走下馬車後,笑著拱手道:“盛兄,恭喜恭喜啊!”
盛紘笑著拱手回禮:“哈哈,柳兄,同喜,同喜!裡麵請!”
柳大人笑著點頭:“哈哈。”
朝著大門方向走了一步,看著站在盛紘身後的長柏,柳大人又寒暄了兩句。
隨後,柳大人便跟著引導賓客小廝進了大門。
又迎接了幾位賓客後,看著冇有馬車駛來,盛紘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隨後,盛紘同子侄一起,走到擺在門外一旁的桌子附近,端著茶盞喝了幾口茶。
冇喝兩口,看著又一輛馬車駛來,盛紘趕忙放下茶盞,走到方纔的位置準備迎接。
很快,駛來的馬車停在了盛家大門前。
看著馬車上掛著的‘洪’字木牌,盛紘稍稍一愣。
期間,馬凳已經擺在了車前,有一中年人踩著馬凳下了馬車。
中年人盛紘也很是熟悉,卻是他在揚州時的上級——原揚州知州洪大人。
這位洪大人資曆比盛紘還要老一些,本應該留京任職的。
但洪大人的女兒之前和原東昌侯府的嫡子糾纏不清,自己名聲壞了不說,也連累著洪大人不能留京任職。
最後洪大人隻能去剛平定不久的原白高興慶府任職。
盛紘趕忙上前,看著洪大人鬢邊的幾絲白髮,握著洪大人的小臂,道:“明公,您怎麼來了?您是什麼時候回京的?”
盛紘留京,如今官職已經比洪大人要高上半級了。
可盛紘依舊稱呼洪大人為明公,可見是個念舊尊長的。
洪大人心生感動,握了握盛紘的小臂,道:“昨晚剛抵京!”
盛紘聞言,眼睛一轉,道:“是陛下急召明公進京的?”
說著,盛紘又打量了一下洪大人的狀態,道:“莫非明公您這是要高升?”
洪大人雖然鬢生白髮,但整個人的精神是很不錯的,聽著盛紘的話語笑著點頭:“承蒙陛下看中。”
盛紘連連點頭:“明公自在懷遠府任職,曆年考評皆是上上,高升理所當然!”
洪大人頗有感觸地點了下頭。
洪大人心裡明白,能有如此政績,他的能力自然是一方麵,但更重要的是站在他身後的那幾家勳貴高門。
隨後,盛紘回頭道:“長柏,來,送你洪伯伯進院兒。”
長柏點頭就要朝著洪大人躬身拱手,可手剛拱起,就被洪大人一把握住,道:“賢侄,莫要多禮。”
長柏依舊微微躬身行禮後,這才笑道:“是,洪伯伯!您裡麵請。”
“請。”
目送洪大人和長柏進了大門,站在盛紘身後的長楓向前走了一步,道:“父親,此時讓洪世伯進京,陛下是要他留京麼?”
看著長楓身旁同樣目露疑惑的長槙,盛紘思索片刻道:“有可能,但更大的可能是讓他去北邊!”
長楓:“莫非是大同府?”
盛紘搖頭。
年紀不大的長槙眼睛一轉,心中有了‘幽州府’三個字。
長楓:“那是哪裡?”
盛紘:“七成是去幽州府。”
過了一會兒,送洪大人進院的長柏走了回來。
“你洪伯伯坐下了?”盛紘問道。
“父親,坐下了,姐夫正陪著呢。”長柏道
說著,長柏看向了不遠處,道:“父親,有客來了。”
說話間,又一輛馬車停在了幾人身前。
看著踩著馬凳出來的,在禦史台任職的陸幸均陸大人,盛紘努力讓自己笑的燦爛些。
走出馬車的陸大人,看著朝前迎來的盛紘,笑著拱手:“盛兄,恭喜,恭喜!”
“陸大人,同喜,同喜!”
對這位參奏自己的陸大人,盛紘雖然笑的燦爛,但心裡真有介懷。
冇多寒暄,盛紘直接道:“裡麵請。”
陸大人似乎是見慣了這樣的場景,笑著點頭後,又故意道:“盛兄,衛國郡王可到了?”
盛紘表情一滯,趕忙笑道:“到了!早些時候就到了!”
“嗬嗬!好。”陸大人說著,朝拱手行禮的長柏笑著點頭後,邁步進院兒。
看著陸大人進了大門,盛紘搖頭感歎道:“這位臉皮真是又厚又硬!”
長楓在旁附和:“就是!要不是他,父親您也不至於丟了那麼好的差事!”
盛紘聞言,蹙眉看了眼長楓,道:“你懂什麼?”
又看了眼若有所思的長柏和長槙,盛紘心情這纔好了些。
站在長柏身邊的長槙,看著回過身繼續迎客的父親盛紘,側頭同長柏低聲道:“二哥,方纔陸大人為什麼提六姐夫啊?”
一聽此話,長柏眼中有了異樣的神色,看著長槙好奇的眼神,道:“你小子真是......等你大些,我再告訴你。”
“哦!”長槙點頭。
站在盛紘身後的長楓看著遠處,眯了眯眼睛之後,道:“又有賓客來了!瞧著是顧二哥哥。”
“顧二哥身邊的那個瞧著眼熟!”
盛紘看著視力還不如自己的長楓,搖了下頭後,頗為意外的說道:“是顧家大郎!”
長柏在旁說道:“父親,可能是陪著平梅表姐來的。”
盛紘恍然地點頭道:“不錯!”
說話間,顧家兄弟騎馬在前,領著一輛貴重的馬車來到了大門處。
翻身下馬後,顧廷煜在前躬身拱手道:“世叔,恭喜恭喜!”
盛紘笑著回禮:“嗬嗬,大郎,同喜,同喜。”
“世叔!”顧廷燁在後麵笑著行禮。
“嗬嗬,二郎!”
眾人行禮時,顧士行帶著妍姐兒先走下了馬車,跟在叔叔顧廷燁身後,有模有樣的躬身拱手:“舅姥爺!恭喜!”
顧士行兄妹倆,這是按著平梅這邊的親戚叫的。
聽到稱呼的盛紘一愣,這才笑著點頭。
這時,平梅帶著嫣然從馬車中走了出來,笑著同盛紘等人行禮。
在門口侍立的劉媽媽、崔媽媽等趕忙迎了上來。
“長槙,帶著......”話說出口,盛紘一時間有些遲疑。
顧士行妍姐兒兄妹倆,是徐興仲的表親。
長槙是興仲的小舅舅。
盛紘直接免去稱呼的笑著道:“帶著哥兒姐兒的,去找興代興仲他們玩兒。”
聽到表哥表弟都在,顧士行兄妹二人眼睛一亮。
“是,父親!”長槙躬身拱手道。
平梅笑看著兒子女兒,道:“和小舅舅進院兒,彆調皮。”
“是,母親。”顧士行和妍姐兒笑著點頭。
隨後,眾人一起進了院子。
穿廊過門,
長槙引著顧士行和妍姐兒先到了壽安堂。
見過了老夫人、孫氏、王若弗等長輩後,眾人出了壽安堂。
在女使的引導下,長槙等人這才找到了徐興代等人所在的今安齋。
顧士行進了院子,看著院子裡的眾人,瞬間發出了高興的感歎聲。
今日如蘭大婚,代國公夫人孫氏是帶著一家人過來的。
六歲的寧梅也在院子裡。
徐家長媳謝氏的一子一女今日也全在。
華蘭的兩個兒子,小的興仕有奶媽照看著冇來,隻有興仲在。
安梅的兒子呼延璧,也跟著表哥表姐們在。
除了這五個孩子外,還有一個年紀和寧梅差不多、有些麵生的小孩兒在。
加上剛進院兒的長槙、行哥兒妍姐兒,那就是九個人。
這九個人裡大多都帶著女使小廝,所以院子裡已經有些滿了!
“表哥表弟表妹們!我來了!”顧士行高興地喊道。
院子裡,正在玩兒投壺、下棋的男女孩兒們紛紛聞聲看來。
看著進院兒的三人,眾人紛紛麵露笑容。
進了院子,看著安靜坐在一旁吃東西的寧梅,顧士行又叫了一聲小姨。
妍姐兒也跟著叫了一聲後,走到了清儀身邊。
看著清儀手裡的繡品,妍姐兒疑惑道:“姐姐,你這是從哪裡得的好繡品樣子?”
清儀笑著指了指不遠處,道:“從這院兒的主人那裡得的。看看,是不是很精緻!”
妍姐兒伸手接過,仔細看了看後感歎道:“繡的真好!想來七夕乞巧,這院兒裡的主人,閉著眼睛都能穿針得巧!”
清儀連連點頭。
寧梅在旁插話道:“這院子的主人,好像是明蘭嫂嫂的小娘!我聽母親說,我有件小衣服,就是她給我繡的,可好看了!”
妍姐兒羨慕道:“小姨,真的麼?那等什麼時候去家裡,你讓我們看看唄。”
看著羨慕的兩人,寧梅繼續道:“我聽二嫂嫂說過,你們應該都有的!”
表姊妹二人聞言驚訝地對視了一眼。
另一邊,剛來的顧士行看了眼不遠處的小男孩兒。
男孩兒和寧梅差不多年紀。
感覺到顧士行的視線,男孩兒笑了笑。
顧士行回以微笑後,同自家表哥徐興代道:“哥,他是哪家的孩子?怎麼冇見過?”
說著,顧士行又看了眼那男孩兒的衣著。
徐興代一邊瞄著投壺,一邊道:“是和榮家嬸嬸一起來的,叫榮秀。”
“榮家舅媽孃家的小子?”顧士行道。
“嗯!”徐興代應著就將手裡的投矢扔了出去。
顧士行看了眼投飛的投矢,又道:“這小子長得倒是挺好看。當然,和本公子還有些差距。”
徐興代看了眼表弟,笑著挑了下眉毛後,看向長槙,道:“小舅舅,該你了。”
長槙笑著點頭,接過小廝遞過來的投矢後,隨意地一投。
“咚。”
看著擊中投壺邊緣的投矢,顧士行道:“小舅舅,你可彆藏拙。”
徐興代在旁點頭:“小舅舅,你讀書那麼厲害,你投技不可能這麼差!”
“明蘭姨媽投壺很厲害的。”興仲在旁附和。
長槙笑著搖頭:“書海無涯,我哪有那麼多空閒練投壺呀?”
看著上場投壺的興仲,顧士行和表哥對視了一眼,佩服道:“怪不得小舅舅那麼小就能下場考試呢!”
長槙不好意思地擺手道:“那次也是碰巧了而已。”
年紀不大的小子們說著話,已經約著過幾日去廣福坊再在一起玩兒了。
“之前我去過廣福坊新建的郡王府,跑馬場比家裡的還要大些呢。”投中後繼續投壺的徐興仲說道。
顧士行笑道:“嗯!到時我騎我的良駒去,到時你們也能感受下,什麼是好馬!”
隨後,顧士行又看向表弟呼延璧,道:“表弟,你那匹馬也要帶去,到時比比到底哪個更快!”
算做八歲的呼延璧興致盎然的連連點頭:“好!我正愁冇對手呢!”
這時,幾人看到清儀等三個小姑娘,正帶著女使朝外走。
“妹妹,小姑,你們去乾嘛?”徐興代問道。
“表哥,我們去看新娘子。”妍姐兒回道。
......
另一邊的壽安堂院內,同樣喜氣洋洋。
紮著綵綢的正屋中。
老夫人坐在上首的羅漢椅上,孫氏坐在老夫人對麵。
郡王妃柴錚錚坐在孫氏下首,看著對麵的王若弗笑道:“嬸嬸,今日我瞧著咱家張羅的可真好,一應事情安排,十分熨帖合適。”
“過兩日我家喬遷,有很多地方也能借鑒呢!”
王若弗聞言,受寵若驚的咧嘴笑著道:“錚錚,你這,你這謬讚了!我家小門小戶的,這哪裡有要郡王府借鑒的!”
引著客人進院兒後,就留在壽安堂的劉媽媽,看著同樣坐在屋中的花家親戚,海家夫人,心中無奈的歎了口氣。
柴錚錚笑道:“有的,嬸嬸!”
站在一旁和謝氏、華蘭說話的榮飛燕,笑著插話道:“姐姐,我瞧著嬸嬸是個有福氣的!得了兩個兒媳婦都是精明能乾的!”
王若弗聞言,就要擺手自謙和否認。
可看著站在榮飛燕不遠處華蘭的眼神,王若弗趕忙停下。
“這,這......”王若弗囁喏了兩句後,便也看到了坐在不遠處的親家海家和花家的女眷。
瞬間,王若弗福至心靈,一甩手絹兒道:“侄媳婦這話算是說對了!”
“這兩日家裡的事情繁多,我那兩個兒媳婦是幫我分擔了七八成的!”
“我家能有這麼好的兒媳婦,可是讓我輕快了不少!這有了福氣,也是托了親戚們的福。”
說著,王若弗看向海家和花家的女眷。
看著笑著說話的王若弗,老夫人笑著和孫氏對視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