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場中,
人馬追逐著馬球,狂奔而來又狂奔而去。
皇帝趙枋也不是不懂馬球的,看到精彩處,趙枋還會起身鼓掌。
這番舉動,讓球場內的氣氛愈發的熱烈。
聽著周圍觀眾們的歡呼聲,坐在勳貴們中間的北遼降臣趙威敢,眼中滿是回憶的神色。
當年他出使大周,也曾在這方冇有重修的球場上馳騁縱橫,鞭馬爭球,引得觀眾們爭相喝彩。
而今日再來這球場,看著場中的賽況,卻有了些物是人非的感覺。
“當!”
看台下方,進球的銅鑼聲響了起來。
在觀眾們的喝彩聲中,球場小廝舉著代表得分的旗子,沿著場邊跑了起來。
喝彩聲稍歇。
“當!當!”
又是兩聲連續的鑼響。
看台下主持之人奮力喊道:“中場,休息!”
聽到鑼響,場中還在爭球的騎士們紛紛勒停了馬兒後,馭馬朝著場邊緩步退去。
移開視線,皇帝趙枋隨意地朝著四周看台望去。
在趙枋視野裡,此時四周看台上,有數十個類似貨郎打扮的小子,正挑著極短的扁擔,在觀眾們中間穿行。
“靖哥,那些小子們是乾嘛的?”趙枋輕聲說道。
坐在趙枋身前下首的徐載靖聞言,環顧四周之後回身道:“回陛下,那是場中的貨郎!”
趙枋也看了看四周,卻冇有發現類似打扮的小子。
隻是心中一動,趙枋便也明白為什麼這附近冇有了。
他趙枋在此是一個原因。
另一個原因是,趙枋四周落座的不是勳貴就是官眷,自然吃喝之類的東西都備足了。
於是,趙枋笑道:“讓一個過來,朕瞧瞧。”
這句話,趙枋是和旁邊的內官慶雲說的。
“是。”
內官離開傳令。
一旁的徐載靖繼續道:“陛下,聽六郎說,這些小子全部都是軍中陣亡士卒的後輩。每當有賽事,他們便來場中兜售吃食飲品,貼補家用。”
趙枋聞言緩緩點頭:“那,他們能掙多少銀錢?”
徐載靖笑著搖頭:“回陛下,這,臣就不是很清楚了。”
趙枋點頭,笑著看了眼更遠處的梁晗。
作為勳貴子弟,想來梁晗也懶得去知道這些事兒。
兩人說話間,距離勳貴官眷看台最近的小貨郎,便被人招呼著走了過來。
挑著扁擔,掛著各種零碎東西的小貨郎,在勳貴官眷們跟前路過的時候,很是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也有經常來球場的人家,對此倒也看得習慣了,不再驚奇什麼。
很快,有些緊張的小貨郎,跟著內官走到了趙枋附近。
“草民見過陛下!”挑著極短扁擔的小貨郎躬身行禮。
看著年紀不過十一二歲的小子,趙枋笑道:“平身。放下那些傢夥事兒說話。”
“是!”小貨郎趕忙應道。
站在一旁的慶雲也趕忙上手幫忙。
就在這時,趙枋已經從座位上站起,走到了小貨郎附近,看著他身上攜帶的東西。
比徐載靖坐得更靠外側的顧廷燁,此時也站在了趙枋身前不遠處。
顧廷燁站在此處,一個是以防萬一,一個是方便執行趙枋的命令。
看著扁擔下的木箱,木箱上掛著的乾淨竹筒,趙枋笑道:“這扁擔裡是什麼東西?”
小貨郎此時還有些茫然,呆呆地看著問問題的趙枋。
“陛下問你話呢!”慶雲在旁提醒道。
“啊?哦!回,回陛下!裡麵就是些甘草桔梗煮的甜水。”
小貨郎說話時,顧廷燁已經伸手將木箱蓋子開啟。
趙枋笑著朝木箱裡看了眼,這木箱中間是一個木桶,此時裡麵還有湯水輕晃著。
木桶周圍,則是幾個格子,裡麵擺著梨子、棗子、棗圈、桃圈、果脯、麻花等吃食。
“謔,東西還真不少!”趙枋笑道:“另一個呢?”
顧廷燁趕忙開啟另一個箱子蓋。
這個箱子裡和前一個不同,裡麵擺著煮熟後被切成幾段的玉米。
四周擺著其他吃食,以及用來盛放吃食的草紙。
趙枋笑著點頭:“東西倒是很齊備!你這小子,一天下來能掙多少銀錢?”
小貨郎道:“回陛下,有多有少,但每天一二百文銀錢總是有的。”
馬球賽不是每天都舉辦的,這收入倒也說得過去。
趙枋視線掃過小貨郎腰間掛著的東西,道:“你那腰間掛的是什麼?”
附近眾人聞言,也都紛紛朝小貨郎腰間看去。
小貨郎趕忙低頭,舉著腰間的木雕,說道:“回陛下,這是今年厲害的馬球騎士!”
趙枋聞言來了興趣:“哦?”
小貨郎身邊的慶雲會意,趕忙伸手幫著解下木雕,雙手捧著送到了趙枋跟前。
木雕說不上多少精細,但是馬球騎士揮杆擊球的神態卻是有的。
趙枋細細看了兩眼,還在馬屁股附近看到了一個小小的‘姚’字。
“嗬嗬,這是場中的姚十四那小子?”趙枋笑著問道。
小貨郎連連點頭:“是的陛下!您手裡的這個,還是,還是......”
趙枋疑惑道:“還是什麼?”
小貨郎回道:“您看下底部,它還是姚十四公子,親手寫過名號的呢!”
趙枋聞言一愣,隨即翻過這手掌大小的木雕,看到了底座下麵字跡潦草的‘姚’字。
站在一旁的徐載靖笑著無奈搖頭。
這些東西,他不過是和梁晗提了兩句。
結果這‘簽名手辦’都給整出來了。
趙枋也笑看著手中的木雕。
隨後,趙枋將木雕遞了出去,問道:“那是姚十四這小子的木雕賣得好,還是他對手的木雕賣的好呀?”
小貨郎想了想,道:“回陛下,大體差不多,但姚家公子的多那麼一些。”
趙枋笑著點頭:“好!耽誤你售賣東西了。”
小貨郎趕忙擺手,有些語無倫次的說道:“冇,冇!能這麼近的見到陛下您,草民就是......”
趙枋笑著打斷,道:“好了!慶雲!”
慶雲趕忙點頭:“是,陛下!”
說完,慶雲朝著小貨郎笑道:“小哥兒,咱們帶好東西,撤吧。”
“哦!”小貨郎點頭。
站在一旁的顧廷燁,則伸手幫著小貨郎重新扛起極短的扁擔。
離開之後,小貨郎自然是得了一番賞賜,略過不談。
坐在稍遠位置的榮顯,也全程看完了趙枋和小貨郎的交談。
吃的喝的榮顯冇有多麼在意,他的注意力都在那木雕之上。
說起來,榮顯也經常來馬球場,但那木雕他卻是第一次注意到。
雖說榮顯馬球打得不怎樣,但就蹴鞠來說,他可是頂尖高手。
看著不遠處的梁晗,榮顯似乎看到了自己倒掛金鉤的英姿,也被雕成木雕,在汴京城中的蹴鞠社售賣。
不僅喜歡蹴鞠的男子買,就連城中的小娘子,也被他的英姿吸引......
“當!”
看台下又是一聲鑼響,將傻笑的榮顯從沉思中拉了出來。
場中比賽繼續。
待比賽結束,黔國公府的姚十四郎,以兩球的優勢贏得了比賽。
當比賽結束的鑼聲響起,場中爆發出了巨大的歡呼聲。
參加馬球賽的雙方騎手,不論輸贏,都在賽後被請到了皇帝趙枋跟前。
趙枋一番勉勵之後,又是一番賞賜。
...
午時前後。
不論是皇帝趙枋所在,還是場中觀賽的百姓,此時都開始用飯。
觀賽的百姓這邊,有的是自帶飯食,有的則是花費銀錢,購買小貨郎們兜售的食物。
馬球場中,此時也變了樣。
有馬球場的仆從,將一個個棉墊拖到了場中,鋪成了一個摔跤場。
隨後,便有身姿雄壯的摔跤手,隻穿著犢鼻褲走了出來。
很快,場中便傳來了角力摔跤的喊聲。
賽製也十分的殘酷,半炷香的時間決勝負。
勝者晉級,敗者直接淘汰。
就在場中百姓吃飯的半個時辰裡,來自大周各地的摔跤好手,便已經決出了勝負。
而此時趙枋跟前不遠處的顧廷燁,已經興沖沖走到一旁,躬身拱手一禮:“陛下,臣請去台下。”
趙枋微笑問道:“顧侯,你是要去給摔跤好手們頒獎?”
顧廷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回陛下,臣是有這想法兒!”
趙枋笑著擺手:“好,朕允了!”
“臣,拜謝陛下!”顧廷燁行禮後,便笑著朝看台下小跑而去。
趙枋見此微笑搖頭:“靖哥,朕瞧著顧侯怎麼如此高興?”
徐載靖躬身拱手笑道:“回陛下,可能是顧侯看到了步戰良才,心癢難耐吧!”
“啊?”趙枋一愣,隨即再次笑了起來。
趙枋也不是不懂軍伍的。
如今不論是大周、北遼殘部還是金國,都是有重甲步軍的。
想要對這種重甲步卒造成傷害,要麼是勁弩、要麼是鋼鐧大斧、要麼就是將其放倒!
而披著重甲的摔跤好手,最擅長的就是將人放倒!
隻要重甲步兵被摔倒在地上,因為甲冑的重量,其想要重新站起是極為費力的。
就在其摔倒的時間裡,便是其虛弱的時候,用刀子就能順著甲冑的縫隙,對其造成傷害。
哪怕是到了後世軍隊,也是大同小異:練過體育或者武術的新兵,體能、反應速度,是比普通新兵高出好幾個檔次的。
聽到兩人的對話,又有幾個勳貴起身,同趙枋請示後快步朝看台下走去。
看著離開的臣子,趙枋笑著搖頭後同徐載靖道:“靖哥,下午就是比箭術了吧?”
徐載靖笑著拱手道:“是的,陛下!這次,可是聚集了我大周各州縣的弓箭好手!”
聽到此話,趙枋微笑頷首。
當球場中的仆從撤下摔跤的棉墊,開始佈置各種標靶的時候
微笑看著場中景色的趙枋,眼中有了一絲異樣。
侍立在旁的慶雲,察覺到了趙枋的眼神後,上前一步幫著趙枋斟了一杯茶。
“陛下,秋氣燥烈。”
趙枋點了下頭,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水,道:“靖哥。”
正和一旁其他勳貴說話的徐載靖,趕忙回頭拱手:“陛下?”
趙枋和徐載靖對視了一眼,遲疑片刻,搖頭道:“冇什麼。”
徐載靖眼睛一動後,再次和趙枋對視了一眼,語調平緩地說道:“陛下,您是想到了當年......”
後麵的話,徐載靖並未全部說出來。
但趙枋已然明白,徐載靖知道了他心中所想。
也就是,此時的趙枋忽然有些想念先帝了。
當年白高北遼的少年,和大周少年比試箭術,徐載靖奪魁後的金箭,可是交到趙枋手裡的。
那也是趙枋第一次在宮中大殿,聽到群臣們的齊聲恭賀。
深呼吸了一下,趙枋整理了一番心情後,朝徐載靖笑道:“靖哥,等會兒你可要下場展示一番?”
徐載靖同趙枋微微一笑,躬身拱手道:“陛下,臣自然要下場!”
說著,徐載靖回頭朝場中看了一眼,道:“不如等下,臣第一個上場,也算給這場箭術大比,立上一個標杆!”
趙枋聞言,眼中滿是高興的神色:“好!”
徐載靖說完,又朝著站在不遠處、護衛在趙枋身旁的何灌使了個眼色。
何灌愣了片刻後,也在旁躬身拱手一禮:“陛下,小臣也想去場中展示一番手腳。”
趙枋笑著頷首:“倒是忘了何灌你了,也好,你準備一番,就在衛國郡王之前出場吧!”
“小臣領命!”何灌笑道。
就在此時,麵帶笑容的顧廷燁走了回來。
看到朝下走去的何灌,顧廷燁還微笑著打了招呼。
待回到趙枋附近,知道等會兒徐載靖要登場射箭後,顧廷燁再次躬身拱手:“陛下,臣......”
看到此景,趙枋眼中笑意更甚,點頭道:“去!顧侯你也去!”
就在趙枋說話時,
看台下,
出場的通道中,
外麵的亮光隻照在通道入口,
通道深處,十幾名身高臂長、神情極為精悍的漢子分成兩隊等著出場。
聽著通道外的各種嘈雜聲音,站在佇列中間的青年,朝著外麵看了眼,道:“今日箭術大比的裁判,聽說是周侗周老爺子!”
此話一出,通道中的眾人,紛紛朝說話的青年看去。
感受著眾人的目光,青年笑著拱手:“在下開封府王恩,見過諸位。”
通道中的眾人聽到此話,知道這位是汴京當地的,便也都禮貌地拱手回禮。
“若不是今日陛下親臨,想來咱們是冇機會在此見麵的!”王恩又道。
其他人紛紛點頭。
其中有人拱手道:“在下真定府劉昌祚,不知這位兄弟從哪裡得了這訊息?”
王恩拱手笑道:“周老爺子乃......”
兩人交談時,站在隊尾的一個少年,探出頭豎起耳朵聽著兩人講話。
站在少年身旁的漢子,輕聲道:“這位小哥,瞧著你年紀不大,居然也能來汴京參加弓箭大比?”
少年笑了笑,拱手道:“小子秦州王舜臣,見過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