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位高權重又有錢的徐載靖而言,編纂一本醫學手冊,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而已。
尤其是在請示過趙枋之後,編纂手冊所需的人才,便從大周的醫學機構中被抽調出來。
醫學手冊的編纂需要時間。
而手冊的具體名字,卻要再過些時日才知道。
原因就是——過些時日,才知道趙枋的年號是什麼。
按說在趙枋繼位後的第二年,也就是今年正月,朝廷就要變更年號的。
但趙枋卻以孝道的名義壓著冇有變更。
等到了明年正月,新年號才能定下。
...
八月底,
秋風瑟瑟,
大周皇宮中,
皇帝趙枋坐在先帝常坐的禦案後。
禦案前,
徐載靖正手持奏章,朗聲稟告道:“塘濼防線附近,從周邊州縣調撥而來的數萬民夫,加上抽調的廂軍,人數已經達到了十萬級彆。”
“按照之前諸般策劃,保州,沈苑泊等地,在程昉等官員指導下,工程已經進入到了實際施工的階段。”
“每日人畜嚼用......”
坐在龍椅上的趙枋點了點頭:“此事,靖哥你自己把控就是。”
坐在繡墩上的徐載靖趕忙起身,躬身拱手:“臣遵旨。”
隨後,另一位坐在繡墩上大相公站起身,朝著趙枋躬身拱手一禮:“陛下,如今西北兵製調整,幾個衛所長官,擬任命原靜塞軍指揮......”
說完後,有一位朝臣躬身拱手道:“陛下,去年草原大雪,今年草原諸部牛羊繁茂,西北榷場進奏,請示降低收購牛羊馬匹的價格......”
趙枋擺手:“此事由群牧司商量定了再同朕講。”
“是。”
隨後,又是一番大周政事的稟告。
待聽完朝臣們的稟告後,趙枋的雙肘撐在桌子上,深呼吸了一下之後,用雙手搓了搓自己的臉頰。
搓了兩下之後,趙枋忽的愣住。
趙枋愣住的原因是,他忽的想起,他小時候也會陪在先帝身旁,看著先帝處理朝中政務。
有好幾次,趙枋就見到過自家父皇,如今日他這般搓著自己的臉頰。
當時趙枋年紀還小,不懂自家父皇為什麼這樣做。
可當了這一年的皇帝之後,趙枋有些理解自己父皇了。
大周疆域遼闊!
便是每日朝中中樞和地方州府,隻進奏一件事兒,到了趙枋跟前,那就是幾十件事情了!
一日的政事冇有處理完,第二日會繼續積累。
而這些事情,還不能隨便處置,因為動輒就是關係到成千上萬人。
想著這些,趙枋欣慰地看了眼徐載靖後,又朝著不遠處的盛長柏看去。
徐載靖就像是趙枋的定心丸。
不論是徐載靖尋到的豐收農作物,還是對朝政的諸般建議,以及對將來氣候的猜測等等事情。
有徐載靖在,趙枋感覺自己能看到將來數十年之後的場景!
那種可能比現在還要好很多的場景!
這樣的場景不是趙枋的瞎想,而是有據可依的!
便是有什麼意外,也有十分完備的應對方略,這讓趙枋心中十分安穩。
而徐載靖的同窗盛長柏......
在趙枋看來,這位自家父皇欽點的探花郎,就像是無情的公務機器。
自從趙枋將長柏調到身邊,諸般政事的處理速度,明顯上了一個層級。
之前先帝還未駕崩的時候,和趙枋提過幾次那位配享太廟的王老大人,說王老大人有多麼的厲害。
那時趙枋是體會不到的。
直到長柏來到他身邊。
有上了年紀的大相公,評價長柏的為人處世非常像他外祖父。
趙枋感覺自己也是體會到了,當年他父皇的一些快樂了。
想著這些,趙枋再次看向長柏——盛長柏如今還未到而立之年,遠不是最年富力強的年紀。
再想想朝中的其他人才,趙枋感覺心中輕鬆了許多。
“諸位愛卿,先休息一下,用飯吧!”趙枋笑道。
眾人紛紛應是。
她們想是一直在殿外候著,聽到趙枋的聲音後,女官便端著托盤走了過來。
女官身後還跟著抬著小桌子的內官。
就在內官女官佈置飯桌的時候,有女子的說話聲傳來:“小心些!慢些跑!”
聽到這動靜,徐載靖等人紛紛朝著殿門看去。
片刻後,一個小人兒從殿門旁探出了頭。
明亮的眼睛在殿內掃了一下後,便奶聲奶氣的朝著趙枋喊道:“父皇!”
隻是一聲呼喊,趙枋隻感覺上午積攢的疲乏全部消失了。
看著跟在皇子身後的皇後高滔滔,徐載靖等人趕忙起身一禮。
高滔滔回禮後,陪著走路已經很穩健的皇兒,朝著趙枋走去。
此時殿內的官員們,都是為人父,乃至為人祖父的。
看著抱起兒子的趙枋,臉上都露出了深有所感的神色。
“你小子怎麼來朕這兒了?”趙枋笑看著長子問道。
皇子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想,父皇。”
聽到此話,趙枋暢快的笑著點頭:“想朕了?”
“嗯!”皇子重重點頭後,又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餓。”
徐載靖等人聞言,紛紛笑了起來。
坐在不遠處的長柏,看著趙枋和兒子互動,也不再麵無表情,而是露出了一絲笑容。
就在趙枋說話的時候,內官已經將飯桌放好。
殿內眾人準備用飯。
趙枋也抱著兒子坐到了桌後,先是同徐載靖等人道:“諸位愛卿,用飯吧。”
眾人應是。
隨後,趙枋指著桌上的飯食,低頭看著兒子,笑道:“想吃什麼,告訴父皇。”
高滔滔走到趙枋身邊,柔聲道:“陛下,還是讓臣妾看著他吧,彆影響您用飯。”
趙枋笑著搖頭:“冇事兒。”
皇子指著桌上的東西,笑道:“瓜。”
趙枋看著桌上的地瓜,笑著用湯匙挖了一塊兒,試了試冷熱之後,這纔將其送到了兒子嘴裡。
就在皇子吃地瓜的時候,趙枋自己也開始吃了起來。
徐載靖入宮不是一次兩次,他的飯量宮人們也是知道的。
因此,他身前桌子上的飯菜,雖然種類比趙枋要少,但是量卻比趙枋這邊多很多。
皇子一邊吃地瓜,一邊看著坐在遠處的徐載靖,眼中有了些許好奇的神色。
徐載靖吃飯的速度,明顯比一旁的其他官員快兩個層次。
隻見飯桌上筷子翻飛,飯菜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少。
又被趙枋餵了一口軟甜的地瓜後,皇子在趙枋身上扭了扭。
趙枋以為自家皇兒去找皇後,便笑著將其放到了地上。
皇後高滔滔也張開懷抱準備去摟兒子。
可皇子卻繞開自家母後,目標明確地朝著徐載靖走去。
高滔滔剛想去追,卻被趙枋笑著擺手示意彆管,他要看看皇子是要去乾嘛。
徐載靖發現皇子朝自己這兒走來的時候,就停下了吃飯的動作。
看著十分熟悉的徐載靖,皇子走到徐載靖身旁,扯著徐載靖的衣服踮腳朝飯桌探頭。
徐載靖看了眼微笑點頭的趙枋後,笑著將小皇子抱了起來。
不論是仁哥兒還是俠哥兒他們,徐載靖都是抱過多少次的,抱孩子自然輕車熟路。
抱孩子的同時,徐載靖還看了眼侍立在旁的女官。
女官也是心思玲瓏的,徐載靖雖冇說話,女官卻從一旁拿了一雙新筷子。
徐載靖接過筷子,順著小皇子的視線一看,便夾起一塊醋溜山藥遞到了小皇子嘴邊。
小皇子還在咀嚼的時候,徐載靖已經換回自用的筷子,又動作飛快地吃了幾口飯菜。
皇後高滔滔在旁同趙枋低聲笑道:“陛下,瞧著任之看起孩子來,也是個慣手了。”
趙枋在旁邊吃邊點頭:“他家三個兒子呢,以後說不定更多。”
用完飯,小皇子絲毫冇有離開徐載靖的意思。
皇後身邊的女官將小皇子抱走的時候,小皇子還哭嚎了幾聲。
飲了些消食的飲子後,君臣眾人繼續議事。
直到申時正刻(下午四點),這纔將將處理完政事。
趙枋從禦案後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之後看著眾人,道:“聽說最近城外吳家馬球場,馬球賽事正酣?”
徐載靖微笑點頭。
有大相公出聲道:“回陛下,臣等也有耳聞。”
趙枋道:“嗯,明日諸位愛卿正好休沐,就陪著朕去城外看看馬球吧!”
“明日一過,再想休沐就要等重陽節了。”
殿內眾人紛紛應是。
...
第二日,
辰時末刻(早九點)
汴京城西,
重修擴建的吳大娘子馬球場。
似乎在擴建時,就考慮到皇帝會來此處。
就連專門入場的通道都早已修建好。
十分順利的進入馬球場後,趙枋坐在視野最好的高層位置,看著場內的風景連連點頭。
“坐在此處觀賽,是比之前坐在帳子裡舒坦。”
聽著趙枋的話語,周圍陪同的徐載靖等人紛紛笑著點頭。
站在不遠處木欄邊的梁晗,臉上更滿是受寵若驚的神色。
趙枋和陪同的朝臣們說話時,徐載靖朝著梁晗笑了笑。
隨後,便有內官走到梁晗身邊,笑著道:“六郎,陛下有旨,讓觀賽的百姓們進場吧。”
梁晗趕忙應是。
轉過身,梁晗從身前的架子上抽出一麵綠色的旗子,朝著四周揮了起來。
馬球場四周的人看到旗子後,也搖旗呼應。
隨後,除趙枋徐載靖等人所在的看台外,其他看台開始有嘈雜的聲音傳來。
看著揮旗的梁晗,趙枋同其他朝臣們笑談了兩句。
坐在趙枋前方不遠處的徐載靖,則笑看著場內的風景。
說起來,徐載靖也有些時日冇有看馬球賽了。
在徐載靖的視野裡,四周的看台就如同是一個乾涸的池子。
那些觀眾如同流水,入口就如同是放水的口子。
百姓如水一般,從入口流進來又散開,費了些時間才漸漸將整個‘池子’填滿。
皇帝趙枋所在的看台周圍,自然也有百姓靠近。
但趙枋附近,早已被一眾文武官員的子弟家眷占據,也算是隔開了趙枋和百姓們。
梁晗依舊站在欄邊,略有些緊張的看著對麵落座的觀眾。
不遠處的趙枋,也在看著對麵。
“靖哥,朕怎麼感覺對麵的百姓,和彆處有些不同?”趙枋輕聲同徐載靖說道。
所坐位置比趙枋矮一些的徐載靖回過頭,笑道:“陛下慧眼如炬!對麵的百姓們是和其他看台的不同。”
說著,徐載靖指了指前方欄邊的梁晗,繼續道:“臣之前給六郎出了個主意,最近倒也用起來了。”
聽到此話,趙枋一下來了興趣:“哦?是靖哥兒你給出的主意?那朕就有些好奇了。”
說話間,內官從梁晗身邊離開,走到近處後說道:“陛下,百姓已經全部進場,梁家六郎請陛下示下,能否開始。”
趙枋笑著點頭:“開始吧。”
內官趕忙將旨意傳給梁晗。
梁晗躬身領命後,又抽出身前架子上的紅色旗子,用力揮舞了起來。
偌大的馬球場緩緩安靜了下來。
就在趙枋笑著和徐載靖說話的時候,
“咚!咚!咚!”
場內響起了鼓聲,鼓聲響起後,
“嗚!嗚!嗚!”
有號角聲隨之跟上。
這引得趙枋看了過去。
就在趙枋的視野裡,兩側看台下,有擎著旗子的騎士,隨著樂聲從通道中列隊而出。
待現場的音樂聲停下,參加馬球賽的兩隊騎士,也都在趙枋所在的看台下分列兩邊。
騎士們出場的時候,場內響起了一片低沉而雜亂的說話聲。
但在樂聲停下後,雜亂的說話聲也漸漸消失。
隨後,嗓門極大的主持人便開始喊了起來。
首先當然是向大周皇帝趙枋致意。
“陛下萬歲!”
“萬歲!”
“萬萬歲!”
聽著馬球場中山呼海嘯一般的喊聲,趙枋心中暢快地笑著起身,朝著四周揮了揮手。
看到此景,場中的喊聲又高了一個層次。
直到此時,趙枋也明白了為什麼他對麵的看台上,那些觀眾會有些不同。
因為當有整齊的‘陛下萬歲’的喊聲響起,對麵出現了紫色的‘陛下萬歲’四個字。
這四個字是由成百上千的百姓排列組成的,第一次看到這番景象,是有些讓人驚歎的。
隨著喊聲變化,對麵看台上的字也在變化。
看到此景,不少官員看向梁晗的眼神,有了不少的變化。
昨日才知道皇帝要來,今日便能有這般景象,梁晗這番舉動,還是有些能力在的。
待山呼海嘯的致意聲之後,場中再次安靜下來。
隨後,主持之人開始介紹今日馬球賽的兩支隊伍。
“紅隊,隊首——姚十四郎!”
主持之人的喊聲中,對麵看台上,有紅色的‘姚’字出現。
坐在龍椅上的趙枋說道:“姚十四郎?黔國公府的孩子?”
不遠處的徐載靖側身點頭:“是的陛下!”
趙枋笑著頷首。
黔國公府說起來也是皇親國戚,家裡有姑娘是趙枋的後宮嬪妃。
看著場中擎著紅色旗子,繞場一週的騎馬身影,坐在徐載靖下首的顧廷燁,回頭看了眼徐載靖,道:“那小子都到了打馬球的年紀了?”
徐載靖微笑點頭:“對啊,那小子不僅到了打馬球的年紀,還汴京馬球數第一呢!”
顧廷燁滿是感慨地笑了笑。
當年馮家宴客,
年紀不大的姚十四郎十分好奇貝州城的事情。
顧廷燁卻非要姚十四郎喝了酒纔會說,結果被姚十四郎用言語在格局上給比了下去。
“真是山中無老虎,小猴兒稱大王!”顧廷燁笑著搖頭說道。
隨後,顧廷燁又看向徐載靖,道:“是吧,任之?”
徐載靖也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