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舜臣搭話的漢子,正要自報家門的時,站在通道最前方的球場仆從躬身喊道:“諸位好漢,還請噤聲!”
此話一出,
通道內很快便安靜了下來,
隻有場中的嘈雜聲音紛至遝來
似乎是有什麼重要人物出場,場中有一波變高的驚呼聲浪。
隱約之間能夠聽到‘衛國’兩個字。
聲浪漸漸平靜,就在有些嘈雜的聲音中,球場管事高亢的喊聲響道:“諸位,還請安靜!”
管事的喊聲在場中傳開,周圍的看台逐漸變得安靜。
待場中變得更加安靜後,
“咚!”
一聲鼓響。
“有請,開封府箭術第一——!”
最後一個‘一’字的聲音,被球場管事拖得很長。
高喊的同時,球場管事還朝著通道入口伸手示意。
“王恩!!!”
汴京乃是天下首善之地,祖籍開封府的王恩,可謂是‘本土’選手了。
球場管事喊完之後,球場中登時爆發出熱烈的喊聲。
“咻!咻!”
還有觀眾將手指放進嘴裡,奮力的打著呼哨。
就在皇帝趙枋對麵的看台上,觀眾們也擺出了‘王恩’兩個字樣。
通道門口,球場仆從趕忙伸手作請。
站在最前方的青年朝著眾人躬身拱手一禮:“諸位,我就先出場了!”
通道中眾人紛紛拱手回禮。
隨後,穿著一身勁裝的王恩,就一邊揮手一邊朝著場中走去。
走出了通道,王恩這纔看到,球場管事身旁,還站著兩個身姿挺拔的身影。
這兩人一邊鼓掌一邊朝著王恩看來。
看到此景,王恩趕忙快走幾步,來到了兩個身影跟前。
這兩個身影中,
一位頭戴金冠,身披錦袍,腰繫皮帶,雖然麵帶微笑,但通身的富貴也遮蓋不住其身上位高權重的氣勢。
另一人同樣麵帶微笑,卻是一身皇帝禁衛軍官的打扮。
看著第一個年輕人的相貌,以及他錦袍上的龍紋,加之方纔聽到的觀眾驚呼,王恩對這位的身份有了猜測。
就在王恩走到兩人身旁站住時,
球場管事再次高喊道:“有請,河南府箭術第一——!!!”
很快,通道中又有漢子小跑了出來。
“......”
“有請,真定府箭術第一——劉昌祚!”
“......”
就在球場管事的喊聲中,四十多位箭術拔尖的漢子,分列在徐載靖和何灌兩側。
喊到最後,球場管事的嗓子都有些啞了。
“有請,咳咳!天水府箭術第一——王舜臣!!!”
看著小跑出來的少年,何灌微微側身,驚訝地和徐載靖說道:“謔,這小子年紀夠小的!”
徐載靖眼睛放光的看著王舜臣,敷衍地點頭道:“何指揮所言不錯,這小子是年輕!”
“不會是哪家的衙內吧?”何灌又道。
徐載靖神情一滯,笑著道:“是不是衙內,總得場上見真章的!”
何灌笑著點頭:“也是!”
王舜臣在隊尾站定後,四十多位箭術高手,紛紛轉身,齊齊朝著坐在看台上的趙枋躬身拱手一禮。
因為場中還算安靜,趙枋身邊慶雲扯著嗓子喊的‘平身’二字,眾人聽得十分清楚。
隨後,眾人又朝著四周揮手致意。
場中的歡呼鼓勁聲,隨即再次響起!
不時有嗓門高的觀眾喊得‘加把勁’、‘彆給某某府丟人’、‘衛國郡王’等等聲音傳來。
就在觀眾們的歡呼聲中,
本次箭術大比的裁判周侗,笑看著身旁的徐載靖和何灌,道:“郡王,何指揮,今日是哪位先上?”
徐載靖微微一笑,看向了身旁的何灌,笑道:“何指揮,騎射步射,你選哪個?”
何灌回想著之前在白高戰場上的遭遇,笑道:“回郡王,卑職還是用騎射給他們打個樣兒吧!”
徐載靖笑著頷首:“也好!”
聽著兩人的對話,站在周圍的箭術高手們,紛紛朝何灌投去了好奇的眼神。
很快,一匹駿馬便被牽到了何灌跟前。
鞍韉前後還帶著四壺羽箭。
又有球場仆從將一張強弓捧到了何灌跟前。
看著粗粗的弓臂,還有鞍韉前後的羽箭數量,站在附近的弓箭高手們,臉上紛紛露出了有些微妙的神色。
微微呼吸,何灌試了試強弓的勁力後,滿意地點了下頭。
朝著趙枋所在躬身拱手一禮後,何灌動作瀟灑的翻身上馬。
一拉韁繩。
“唏律律!”
駿馬抬起前蹄嘶鳴了一聲。
“哈!”
一聲輕喝,駿馬前蹄著地後,便朝著場中奔去。
隨著駿馬奔出,四周的看台上也傳來了陣陣歡呼聲,原因便是何灌騎馬是緊貼看台狂奔的。
馭馬奔跑的同時,何灌極為熟練地搭弓引箭。
遠處做成騎兵模樣的標靶頭部,很快便被羽箭射中。
馭馬奔跑中,何灌騎射的姿勢也不是一成不變!
而是時而後仰射,時而前趴射,時而側身挽弓,時而倒騎連射。
何灌每射中一個靶子,看台上便有觀眾齊聲喊“彩!”
待何灌繞場一週,鞍韉前後方的羽箭,都已被他射了個乾淨。
球場正中位置的靶子上,則插滿了羽箭,大部分都是頭部中箭,少部分是脖頸和胸口。
看著何灌的‘戰績’,站在場邊的各州府箭術高手們,紛紛麵露佩服的神色。
就在觀眾們的歡呼聲中。
“唏律律!”
騎馬回到眾人跟前的何灌,再次勒起了坐騎前蹄。
朝著四周的看台舉了舉手中的強弓,何灌這才翻身下馬。
坐在看台上的趙枋,顯然十分的滿意,將手裡的圓筒望遠鏡放在了桌子上後,笑著給何灌鼓了鼓掌。
跟著何灌跑過來的球場仆從,和球場管事通報了何灌的戰績。
趁著這個時間潤了嗓子的球場管事,再次高喊道:“何指揮——箭無虛發!全部中靶!”
何灌甩著有些酸脹的兩隻胳膊,臉上表情頗為滿意的點著頭。
周圍箭術高手的稱讚恭維聲中,何灌又笑著拱手回禮。
與此同時,方纔何灌用過的強弓,也被球場仆從遞到了王恩等人手裡。
第一個接到強弓的王恩,暗自動了動胳膊臂膀後,動作矯健地將強弓拉開。
感受著強弓的勁力,王恩看著身旁的另一人挑了下眉頭,道:“真厲害!”
何灌則在旁笑著拱手:“諸位,你們彎弓射箭的時候,姿勢倒不用如我這般多變,儘力即可!”
聽到此話,站著的眾人有的重重點頭,有的眼中則滿是不服氣的神色。
就在眾人說話時,已經有數十名球場仆從,兩人扛著一個箭靶,朝著徐載靖等人的百步外跑去。
徐載靖也趁此時間,開始熱身活動著臂膀腰腿。
當何灌使用的強弓,被傳到隊尾王舜臣手中的時候,有球場仆從扛著一張強弓從隊尾經過。
兩張強弓在這一瞬間有了對比——仆從扛著的強弓,要比傳看的,何灌所用的強弓大上一圈還多。
扛著強弓的仆從身後,還有捧著一筒筒羽箭的仆從跟著。
王舜臣則拿著強弓走到了隊首,
朝著一邊熱身一邊看他過來的徐載靖笑了笑後,將這張強弓遞給了另一邊的高手們。
另一半的高手繼續傳看時,遠處的箭靶已經漸漸擺放完畢。
又過了一會兒,何灌所用的強弓已經被傳看完畢。
徐載靖也開始空拉強弓,測試著強弓的勁力。
探頭看著不遠處,緩緩將弓弦送回原位的徐載靖,王舜臣輕聲道:“不知衛國郡王會表演什麼樣的箭藝。”
聽著王舜臣的話語,一旁的眾位高手紛紛點頭,他們同樣好奇。
不止是箭術高手們在議論,周圍看台上的觀眾們,也都在議論紛紛。
多年前,徐載靖用箭術在宮中大敗白高和北遼少年菁英的事情,汴京百姓們都隻是聽說過。
什麼徐載靖在白高一人擋萬軍,什麼在貝州力敵逆賊保下一城的軍資等等,百姓們都隻是耳聞
汴京士庶唯一見識過徐載靖箭術的機會,可能是多年前陪北遼使節在園子裡射箭的那次。
徐載靖中狀元騎馬遊街看到的人很多,可展示箭藝的機會,真的很少。
此時,坐在看台上的趙枋,也已經手持圓筒望遠鏡,視線在徐載靖和遠處的箭靶之間來回移動。
場中的徐載靖,感受著周圍的視線,伸手從身前的箭筒中抽出一根羽箭。
讓箭術高手們使用的羽箭,自然是精心製作的,長短重量十分的合適。
徐載靖動作熟練而健美地搭弓引箭。
看著強弓被徐載靖拉開的弓臂角度,周圍的箭術高手們紛紛嚥了口口水。
如此強弓張弓如滿月,要是被射中了......
就在眾人這麼想的時候,徐載靖稍稍一瞄準,便鬆開了拉弦的手指。
“崩!”
聽著就極為有力的弓絃聲響起。
“啪!”
百步外的箭靶正中,出現了一個小洞。
看到此景,
“哇——!”
看台上瞬間發出了山呼一般的驚呼聲。
遠處看台上的趙枋,先是用圓筒望遠鏡看了看,又放下望遠鏡用肉眼看了看,疑惑道:“箭呢?”
在近處觀看的王恩、王舜臣等人,更是目瞪口呆。
“不是,這得多大的勁兒啊!”眾人心中不約而同地感歎道。
看著遠處箭靶的樣子,徐載靖愣住的同時,心中有聲音響起:“蘇燦的靶上冇有箭,博達爾多......”
笑著搖了搖頭之後,徐載靖再次搭弓引箭。
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徐載靖並未張弓如滿月,而是勁力稍減了些。
片刻後。
“崩!”
“哚!”
第一個箭靶的小洞上方,又一支羽箭牢牢的釘了進去。
徐載靖並未展示連珠箭的射箭技巧,而是先掂一下羽箭的分量,再動作瀟灑的張弓引箭。
箭術造詣頗高的周侗,看著徐載靖張弓的細微不同,心有所感的看向了遠處的箭靶。
“崩!”
“哚!”
徐載靖就這麼動作熟練而瀟灑的射著箭。
離得徐載靖很近的箭術高手們雖心有疑惑,但並未表現出來,隻是仔細的看著遠處的箭靶。
但離得很遠的看台上的觀眾們,則已經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畢竟,方纔何灌在馬背上的騎射,實在是精彩紛呈。
而徐載靖的步射,卻有些單調而乏味。
就在周圍看台上觀眾們的議論聲逐漸變大的時候,
站在徐載靖附近的箭術高手們,卻不約而同地走到了和第一個箭靶正對的位置。
待徐載靖身前的羽箭被射光,在觀眾們驚訝的眼神中,那些箭術高手們,紛紛朝著箭靶小跑而去。
坐在看台上的趙枋,眼中滿是驚歎地放下了手裡的圓筒望遠鏡。
“靖哥兒他的箭術,這是又精進了。”趙枋笑著感歎道。
侍立一旁的慶雲,眼中滿是不解地和不遠處的顧廷燁對視了一眼。
趙枋笑著舉起手裡的望遠鏡,道:“喏,自己看。”
慶雲趕忙謝恩之後,小心地接過望遠鏡,朝著箭靶看去。
“郡王箭無虛發,皆是中了紅心,瞧著並無什麼引人注目的啊。”慶雲小聲道。
“嗬嗬,你再仔細瞧瞧呢!”趙枋笑道。
慶雲蹙眉再次用圓筒望遠鏡看去,看了一會兒後,慶雲的嘴驚訝地微微張開:“這......”
遠處,
小跑到箭靶附近的王恩等人,皆是站在第一個箭靶旁,朝著最後一個箭靶望去。
“天爺,這怎麼辦到的!”劉昌祚搖頭感歎道。
一旁的王恩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衛國郡王,果然名不虛傳!隻有此等箭術,方能一隊擋萬軍啊!”
走在最後的王舜臣,等到彆人看完之後,他纔有機會湊了過去。
仔細一瞧之後,年紀不大的王舜臣,情不自禁的嚥了口口水。
原因便是,
在王舜臣的視野中,
從第一個箭靶上的第一支箭開始,一直到視野遠處的最後一支羽箭,
這幾十支羽箭全部命中紅心不說,羽箭箭桿全部都整齊地在一個平麵上!
從站著的位置看去,一支支羽箭就像是比著一條繃直的繩子,嚴絲合縫地射進了箭靶裡。
一排箭靶上插著的一根根光溜溜的箭桿,在陽光下有一種異樣整齊的美感。
稍有不足的就是,因為箭頭入靶的深度不同,箭尾稍稍有些前後參差不齊。
箭無虛發全中紅心不難!
但讓箭桿排的如此整齊,其難度真的很大很大!
看著場中眾箭術高手的舉動,看台上的觀眾們,也隱約察覺到了什麼。
“彩!”
“彩!”
看台上,百姓們的喝彩聲由小變大,由散變齊。
很快就有了山呼之勢。
徐載靖笑著朝周圍拱手感謝後,也邁步走到了箭靶前,親手將一根根羽箭拔了出來。
球場管事和仆從趕忙跟上,雙手接過徐載靖拔出的羽箭。
瞧著球場管事放光的雙眼,徐載靖感覺這一批羽箭,可能又要被梁晗給當成紀念品售賣了!
就是不知道價格如何。
想著這些,徐載靖又走回了眾箭術高手所在。
“諸位,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徐載靖笑道。
眾箭術高手,紛紛躬身拱手一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