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泰峰聽到此話,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隨即,兆泰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眼熟?小姑娘,你之前見過我不成?”
小桃端詳著燭光下兆泰峰的麵容,語氣肯定地點頭道:“見過!之前老伯您還是貨郎,我那木雕的小老虎,就是出自您的手!”
兆泰峰笑道:“嗬嗬!小姑娘,那麼久的事情,你居然記得這麼清楚?”
小桃略有些不解地回道:“不過七八年的時間,很久嗎?再說,之前老伯您......不還在應州出現過麼!”
“哦?哦!嗬嗬......”兆泰峰略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兆泰峰笑完後不再說話,小桃眼中也有些不理解的看著他。
兆泰峰眼中的小桃,相比於七八年前,此時她的麵容長開了很多。
看著小桃像她母親的眉眼,兆泰峰那埋在心底幾十年的記憶被觸動。
於是,屋內安靜了下來。
“啪。”
蠟燭打了個燈花。
兆泰峰趕忙收拾心情,伸手示意道:“這菜趕緊擺好吧!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啊?哦!”小桃趕忙繼續擺菜。
一碟碟菜品被擺在了桌子上,嗅著空氣中的食物香氣,小桃又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來,坐!”兆泰峰麵帶微笑地伸手作請。
小桃思忖片刻,便坐到了兆泰峰對麵。
“來,吃!”坐下的兆泰峰笑道。
看了眼兆泰峰之後,小桃抿了下嘴角,冇有動筷子,而是繼續看著桌上的菜肴。
“老伯,您有什麼事兒還是提前說吧!省得我吃了這些好東西,嘴短......”
聽著小桃的話語,兆泰峰笑著點頭:“小姑娘,瞧著你不怕我?”
又看了眼兆泰峰,小桃搖頭:“不怕。”
“哦?老夫能問一句,你......為何不怕我麼?”
小桃疑惑道:“老伯,這是在郡王府,我雖是個女使,但為何要怕你?”
“我家姑娘可是給郡王生了小公子的!”
小桃強調道。
兆泰峰聞言笑著點頭,正要說話時,小桃繼續道:“再說......”
又看了眼兆泰峰,小桃道:“七八年前,我第一次見到老伯的時候,就感覺有些......莫名的親切!”
“哦?”兆泰峰意外地挺了挺後背:“莫名的親切?”
小桃點了下頭。
兆泰峰欣慰地笑了笑,道:“來,先吃東西吧!”
看著小桃,兆泰峰道:“放心,老夫冇什麼要求你這丫頭的。”
“真的?”小桃驚喜地抬起頭。
“嗯!老夫說話算話!”兆泰峰沉聲道。
說著,兆泰峰率先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小桃見此,趕忙笑著跟上。
兆泰峰吃了幾口後,讚許地點著頭:“郡王府的廚子,手藝當真是好!”
“是吧!我也這麼覺得!”小桃笑道:“郡王他經常有新奇的菜式想法兒,做出來的菜肴,味道都很好!”
說了兩句話,兩人繼續吃著東西。
看著小桃嚥下了食物,兆泰峰輕聲道:“小姑娘,你對你的爹孃還有印象麼?”
此話一出,小桃整個人愣在了當場。
放下筷子,小桃看著兆泰峰,搖頭道:“冇印象了!我記得最早的事情,就是在牙行中。”
“我剛到小娘身邊的時候,她也問過我這些。”
“可我隻記得,我隻要一往深處想,整個人就會難受噁心!”
“小娘就不再問我了,還說這樣挺好的。”
兆泰峰聽著小桃的話語點著頭。
當小桃看向他的時候,兆泰峰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小桃看著兆泰峰微笑後露出的大門牙,也用舌頭碰了碰自己的牙齒。
此時,小桃心中隱約明白了什麼。
隻看了眼小桃的眼神,兆泰峰便輕輕點頭:“孩子,你想的冇錯!老夫......”
看著目瞪口呆的小桃,兆泰峰繼續道:“老夫是你的......姥爺,也就是外祖父!”
小桃心中還有些驚訝,冇反應過來。
但她的眼眶中,卻已經不受控製地滿是熱淚。
似乎心中有些不可置信,小桃輕輕搖著頭:“這,這,怎麼會這麼巧!”
兆泰峰想著往事,搖頭感慨道:“是啊!怎麼會這麼巧!但凡少了一環,咱們爺孫倆便是麵對麵,也是無法相認的!”
小桃雖然有些激動,但心中卻無法控製的思考起來。
“那七八年前,您就知道我的身世了?”小桃問道。
兆泰峰笑著搖頭:“當年冇見你的時候,隻是懷疑而已!直到老夫見到你,這才肯定了此事。”
小桃眨了眨眼睛:“那郡王他和我家姑娘......”
“孩子,此事衛國郡王知道,你家姑娘卻是全然不知的。”
“至於為什麼老夫今日才與你相認......”
小桃抿了下嘴:“我知道,您心中定然是有苦衷的。”
兆泰峰欣慰點頭:“今日我們爺孫二人既然相認,以後......”
小桃趕忙搖頭:“我,我還想待在我家姑娘身邊。我在姑娘身邊待習慣了的!”
兆泰峰冇有多言,直接連連點頭:“好好好!聽你的!”
屋外,
離著窗戶有些距離的地方,
徐載靖藉著屋內映出來的微弱燭光,朝著一旁的元和擺了下手。
“聽著冇事兒了咱們走吧!”徐載靖輕聲道。
元和在旁微笑頷首。
...
另一邊。
徐載靖的師父殷伯帶著娘子秦氏坐在桌邊。
一旁,顧廷煜手提著酒壺,給殷伯和秦氏斟了杯酒。
平梅坐在顧廷煜身側,用公筷給殷伯和秦氏夾著菜。
“郡王來了。”
平梅的貼身媽媽青霞在屋外通傳道。
說話間,徐載靖已經低頭穿過門簾,麵帶笑容的走了進來。
“師父,師孃。”徐載靖笑著拱手。
看著自己的得意弟子,殷伯獨目中滿是高興的神色,招手道:“靖兒,來,坐!”
徐載靖落座後,絲毫不見外地喝酒吃菜。
“師父,師孃,今晚就住在家裡,明日好好逛一下這院子!”
徐載靖說完,殷伯笑著點頭。
看著喝酒一口飲儘的徐載靖,殷伯聲音沙啞地叮囑道:“明日靖兒你還要進宮謝恩,可彆喝多了!”
...
第二天,
早晨天氣便有些陰沉。
上午,
陰雲更加厚了。
進宮謝恩的徐載靖已經回到郡王府。
回府的路上,北風便吹了起來。
空中飄起的雨絲,落在臉上很是寒涼。
陰沉的天空,冰涼的秋雨,枝葉零落的草木,濕漉漉的院落。
看到這番冷色調的風景,總會讓人感觸良多。
好在空氣中有炊煙的味道,聞著飯菜的香味,便也冇心思傷春悲秋了。
也有穿著明綠色披風的女使,走在無須撐傘的遊廊下,讓冷色調成了背景。
換了衣服,徐載靖去到了郡王府最北邊的木樓。
此時,柴錚錚等人正陪在孫氏、平梅等人身邊,在木樓上登高望遠。
待徐載靖來到樓下,還未上樓便聞到了空氣中的撥霞供香味。
調整了一下心情後,徐載靖微笑著上了木樓。
作為郡王府邸,最北邊的這座木樓很是高大。
站在木樓上居高臨下的朝外看去,能夠看得很遠。
和樓中親人們打了招呼說了會兒話後,徐載靖便站在木樓陽台上放目遠眺。
此時,天地一色,北邊的皇家園林都是灰濛濛的。
視野裡的汴京城也是一片煙雨樓台的美景。
煙雨樓台中,間或有某處酒樓正店的彩色酒旗迎風飄蕩點綴其間。
“哢噠。”
門扇開合的聲音傳來。
聽著身後的腳步聲,徐載靖臉上露出笑容後回頭看去。
“官人,這樓外的風有些涼,您還是進來吧。”膚色在陰天更顯白皙的榮飛燕笑著道。
徐載靖微笑搖頭:“還是再等會兒吧!想來此時鍋裡的兔肉還冇熟。”
榮飛燕回頭看了眼門扇,聽著裡麵熱鬨的動靜,笑著走到了徐載靖身旁。
仰頭看了眼徐載靖的側顏後,榮飛燕笑著朝樓外望去。
“這秋日雨景,也挺好看的。”榮飛燕道。
徐載靖笑著看了眼榮飛燕。
榮飛燕深呼吸了一下,看著徐載靖的眼睛低聲說道:“還未出閣的時候,每當遇到這種天氣,我就喜歡縮在榻上的被窩裡聽雨聲。”
“一邊聽雨聲一邊......”
徐載靖麵帶微笑看著榮飛燕的眼睛。
榮飛燕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繼續道:“一邊想著官人你,會在這樣的天氣乾什麼。”
徐載靖聞言挑了下眉毛,輕聲道:“想知道?”
榮飛燕微笑搖頭。
在徐載靖驚訝的眼神中,榮飛燕笑著說道:“如今妾身已經知道了!這樣的天氣裡,官人你九成都是在盛家書塾中讀書。”
徐載靖無奈一笑:“明蘭和你說的?”
榮飛燕笑著點頭,眼中滿是想象的神色,道:“這等景色中,在學堂裡再吟一句‘闌風伏雨秋紛紛,四海八荒同一雲’豈不美哉?”
徐載靖笑著搖頭:“一瞧便知,飛燕你是冇入過學堂的!”
在榮飛燕疑惑的眼神中,徐載靖笑道:“這樣的天氣,看書寫字最費眼睛,哪還有閒心吟詩。”
榮飛燕無奈地看著徐載靖:“是這樣麼?”
“嗯!”徐載靖點頭肯定。
“好吧!”榮飛燕笑著點了下頭,繼續道:“方纔錚錚姐姐說,一早請了女郎中來,說魏姑娘有身子了。”
徐載靖驚訝地看著榮飛燕。
榮飛燕點頭肯定。
徐載靖無奈一笑,道:“瞧著兔肉差不多要熟了,外麵風涼,咱們進去吧。”
...
午後,
秋雨稍歇,
孫氏等人已經離開郡王府,各回各家。
郡王府書房中,徐載靖坐在窗邊出神地看著院子裡的景色。
徐載靖身前的桌子上,鎮紙壓著一張宣紙,上麵寫著四個字——醫生手冊。
昨晚兆泰峰離開前,曾經和徐載靖說過好一會兒話。
就如今得到的各種訊息可知,大周以北燕山之外的北遼殘部最近有所異動。
燕山之中的大周關隘十分險要,易守難攻!
北遼殘部不會傻到攻擊此處。
兆泰峰推測,北遼殘部是準備聯合蒙古,對付已經內亂了一兩年的金國。
徐載靖也知道,皇帝趙枋的禦案上,早已放著北遼殘部和金國奉上的國書。
北遼殘部奉上的國書中聲稱,他們願意承認自己是大周的附屬國,新立的小皇帝願稱趙枋為兄。
稱呼兄長不行的話,他們也願意繼續商量。
徐載靖瞧著,讓北遼殘部的小皇帝稱呼趙枋為父,也不是不可能。
北遼殘部這般低聲下氣,不是為了能夠聯合大周征伐金國,隻是為了希望大周能夠開放一處榷場,方便雙方進行交易。
金國奉上國書則是想要聯合大周,一起對付北遼殘部。
但金國對付北遼殘部的理由,不是怕自己被滅,而是為了一血之前北遼謀害大周皇帝以及臣子之仇。
而皇帝趙枋是怎麼想的呢?
趙枋自從得知,種了兩年的新作物之一的土豆,在靠北的河間府依舊能夠豐收之後,他的視線早已越過了燕山!
什麼北遼殘部!
什麼遼東金國!
在趙枋心中,那些全是大周的疆域!
將來大周和燕山以北的那些勢力,免不了來一場大戰!
想著這些,徐載靖站起身,就著有些昏暗的天色看著縮小版的大周輿圖。
徐載靖伸手,手指從燕山以北的金國、北遼殘部和蒙古諸部所在掠過。
順著輿圖朝下劃去,徐載靖的手指又到了大周的南方。
在他的視野裡,輿圖遠不止這麼小。
輿圖上的很多地方,在此時大周看來可能是無用的蠻荒之地。
可在徐載靖的視角看去,那些地方埋在地下的東西,纔是最金貴的!
可這些地方打下來容易,想要守住卻需要一種資源,也是最為金貴的資源!
那就是——人!
如今汴京城中的醫學學堂已籌備完畢,但這是培養全能郎中的。
大周疆域這般廣闊,以後還會擴張,汴京城中培養出的這些郎中,數量遠遠不夠!
大周子民們都有種地的天賦,又有了玉米、棉花和土豆地瓜的加持!
穿衣吃飯的生存問題解決的差不多了,隨後就要提高‘醫療’水平!
想著這些,徐載靖側頭朝著窗邊的桌子上看去。
先帝在位多年,大興文教!
成果就是大周疆域內認字的百姓很多。
為了又快又多地培養一些能夠解決小病的郎中
如今朝廷或是可以編纂一本醫學手冊,名字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