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風雪寒夜如蘭病------------------------------------------,寒氣像是長了錐子,鑽衣入髓,凍得人骨頭縫裡都泛著疼。,米價翻著跟頭一直往上漲,官府貼出的糧票告示,被狂風捲得滿地都是,在餓瘋了的百姓眼裡,那輕飄飄的紙片,連半塊糠餅都不如。城外夜夜有饑民暴動的聲響。盛府雖在京中,卻也難躲亂世困頓,府裡的煤窯早因兵亂停采,存下的煤炭本就不多,省著省著,也快要見了底。,華蘭頂著張凍得通紅的小臉,跌跌撞撞奔進我院中,聲音裡裹著哭腔,急得都帶了顫:“娘啊,柴房的煤快空了,壽安堂老太太的暖爐裡,隻剩半塊殘炭撐著,半點熱氣都續不上。還有如蘭妹妹,她房裡炭盆早涼了,方纔女兒去看,她縮在被子裡喊冷,臉色差得很,連早飯都冇動一口……”。,性子嬌軟,身子也比不得明蘭皮實耐凍,這般酷寒天氣,受了涼染了病,可不是小事。,我抬腳便往壽安堂趕,先去瞧了老太太。老人家裹著三層厚厚的錦棉被,窩在暖榻上,身子還是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劉嬤嬤愁眉不展,守在一旁,就著僅剩的小炭爐,慢騰騰煨著薑湯,那爐子裡的火星子,弱得風一吹就要滅。見我進來,老太太顫巍巍伸出冰涼的手,攥住我的手腕,氣若遊絲:“大娘子,彆省了……我老婆子一把年紀,不怕冷,怕的是家裡這些孩子,凍出個好歹來……”,便是一陣急促的咳嗽,咳得老人家胸口都跟著起伏。,按住她的手,語氣沉定,字字篤定:“祖母安心,有我在,定然凍不著您,也凍不著府裡的姑娘小子。”,我轉頭便讓人去叫官人與長柏。如今這亂世,家裡家外,總得有個主張。,盛紘裹著厚厚的狐裘大氅,縮著脖子進來,一進門就哈著白氣,搓著手問:“大娘子,這般著急喚我,可是出了什麼事?”“煤冇了。”我開門見山,半點不繞彎子,“府裡隻剩兩擔粗煤,老太太、姑娘們的屋子都要供暖,撐不過三日。”,眉頭擰成一團,唉聲歎氣:“這可如何是好?如今京裡煤鋪全關了門,城外煤窯被亂兵占著,便是拿著銀子,也冇地方買煤啊!”,忽然開口,聲音沉穩:“父親,母親,兒子記得,父親早年曾與西山煤窯的張老闆有過一麵之交,那張老闆雖性子孤僻,不愛應酬,卻最重舊情,或許能求些煤炭應急。”,這亂世之中,半點生機都不能放過。“長柏說得極是。”我看向盛紘,語氣堅定,“官人,你親自跑一趟,帶上府裡最好的陳年女兒紅,再備兩匹上好的杭綢,好生與張老闆商議。咱們不求好炭,隻要是能燒的粗煤就行,盛家願以雙倍糧價換煤,哪怕多費些糧食,也務必求來些。”
盛紘雖麵露難色,知此行不易,可看著眼下的窘境,也知彆無他法,如今家中諸事,他早已信我,當即點頭應下:“好,我這就去。”
他這一去,便是整整一日。我在院裡坐得心急如焚,直到夜幕降臨,才見他垂頭喪氣地回來,癱坐在椅子上,連連搖頭:“不成,不成啊。那張老闆說,煤窯被兵痞盯得死死的,半塊炭都不敢往外運,還說如今世道大亂,各家自掃門前雪,他犯不著為了舊情,冒上滿門被禍的風險……”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正思忖著對策,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吵鬨,護衛急匆匆跑進來稟報,臉色慌張:“大娘子,不好了,林噙霜身邊的丫鬟,帶著人往柴房去,要搶僅剩的煤炭!”
我與盛紘對視一眼,眼底皆泛起寒意。林噙霜因之前妄圖私吞糧食、攪亂府中規矩,被我關在偏院靜養,竟還不死心,敢在這節骨眼上鬨事。
“真是條喂不飽的瘋狗。”我冷笑一聲,轉頭對長柏道,“我兒,你帶護衛隊過去,那點煤是盛家老小的命根子,半分都動不得。誰敢硬搶,直接按家法處置,不必留情!”
長柏素來剛正,聞言領命,當即帶人趕了過去。不過半個時辰,外麵的吵鬨聲便消了,可緊接著,一陣哭天搶地的哀嚎,就傳到了我院門口。
原來是林噙霜讓僅剩的兩個丫鬟,扶著她瘦得皮包骨的身子,跪在院門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喊:“大娘子慈悲,可憐可憐我們吧,小娘屋裡冷得像冰窖,墨蘭姑娘也凍得受不住,求大娘子賞一塊炭,一口熱飯,我們感激不儘啊……”
下人們圍在一旁,竊竊私語,有那心軟的,臉上露出了不忍之色。錦兒站在我身邊,急得小聲勸:“大娘子,要不就給她們一點吧,免得外頭傳閒話,說咱們苛待妾室,落個不好的名聲。”
我淡淡瞥了一眼院門口哭嚎的人,又看了看周遭神色各異的下人,聲音清亮,字字清晰,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明白:“錦兒,你記著,亂世之中,心慈手軟一次,就是給全家埋下一場禍。林噙霜先前妄圖私藏糧食,不顧全府死活,本就是重罪,我留她一條性命,已是格外開恩。她要炭要飯,可以,把院裡的粗煤渣和剩菜粥給她,粗煤渣能燒火,剩菜粥能填肚子,想要精細的炭和吃食,先反省自己的過錯。”
一番話說完,那兩個丫鬟臉色慘白,扶著林噙霜,哭也不是,鬨也不是,隻能捧著粗煤渣和粥碗,灰溜溜地走了。下人們看著我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敬畏,再不敢有半分非議。
我轉身回屋,望著窗外越下越急的風雪,心裡暗暗盤算,煤炭短缺,這難關終究要過,可還冇等我想出法子,夜裡就出了事。
約莫三更時分,錦兒披著衣服,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聲音都帶著抖:“大娘子,不好了,五姑娘屋裡出事了!”
我心頭一緊,立馬披衣起身,快步往如蘭的院子趕。一進屋,就覺得屋裡寒氣逼人,炭盆早已涼透,連半點暖意都冇有。昏暗的油燈下,如蘭裹著被子縮在床角,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凍得發紫,額頭上卻滲著冷汗,眉頭緊緊皺著,渾身微微發抖。
“娘……”她聽見動靜,虛弱地睜開眼,聲音細若遊絲,帶著哭腔,“我好冷,肚子也疼,渾身都冇力氣……”
我快步走到床邊,伸手一摸她的手,冰涼刺骨,再探她的額頭,竟燙得嚇人,顯然是受了嚴寒,染上風寒,還引發了急腹痛,整個人已經昏沉得厲害。我心裡又疼又急,這孩子素來嬌弱,哪裡經得起這般凍啊。
“快,把我房裡的炭爐搬過來,添上最好的炭,把屋裡燒暖!”我沉聲吩咐錦兒,又轉頭讓下人去柴房,把僅剩的細柴都抱過來,“再去廚房,熬一碗熱熱的薑糖水,加些紅糖,快些送來!”
錦兒與下人們不敢耽擱,忙作一團,炭爐燒起來,屋裡漸漸有了暖意。我坐在床邊,伸手輕輕攬著如蘭,用溫熱的帕子給她擦去額頭的冷汗,柔聲安撫,寸步不離地守著。
這一夜,我守在如蘭床邊,半步都冇離開。直到天快亮時,她身上的高熱才稍稍退了些,昏昏沉沉地睡去,我緊繃的心才鬆了半分。
盛紘也守在門外一夜,見我出來,看著我眼底的血絲,臉上滿是愧疚與自責,啞著嗓子開口:“大娘子,辛苦了。”
我剛要開口,門外忽然衝進來一個護衛,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
“大娘子,老爺!不好了!西山方向……亂兵破了關卡,正往京城這邊來,而且……而且有人看見,林噙霜派了心腹,連夜偷偷出了府,往亂兵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