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爾於矩
眾朝臣原以為榮顯能解「三光日月星」已是奇才,卻沒料到他竟能信手拈來七八副佳對。
且每一副都緊扣華夏經義、禮樂、地理,對仗精妙不說,還句句暗戳外邦的短板,字字彰顯大周的底蘊。
這般捷思妙對,哪裡像個初登大殿的少年,分明是胸羅經史、吐屬不凡的文壇雋秀。
隊伍中,榮自珍雙眼瞪得老大,滿臉狂喜幾乎要溢位來,胸口劇烈起伏著,恨不得當場放聲大喊:「這是我兒!這是我兒榮顯!」
先前的驚懼擔憂早已煙消雲散,隻剩下難以言喻的自豪與激動,後背的冷汗也彷彿被這股狂喜烘乾,隻覺得渾身都暖烘烘的。
唯有趙禎端坐禦座,臉上依舊是平和的笑意,隻是看向榮顯的目光愈發深邃,指尖摩挲玉帶的動作慢了幾分,似在思索著什麼一般。
「我講的是為人處世的根本,道的是治學修身的根基—使者可都逐字記下了?」
榮顯話音一頓,目光如利劍般掃過李遵鐵青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厲聲嗬斥道:「爾無矩!」
「藐大周禮製,不懂避聖諱、守朝儀,更敢在元日朝會尋釁滋事,折辱大周文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靠譜 】
此等重罪,該當何罪?」
「噗通!」
李遵雙腿一軟,重重癱跪在金磚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那張滿是算計的臉瞬間血色盡褪,隻剩一片死灰,嘴唇哆嗦著,卻連半句反駁的話都擠不出來。
方纔的囂張氣焰,早已被榮顯連珠炮般的佳對與淩厲的斥責碾得粉碎,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與難堪。
榮顯連個眼角餘光都懶得給他,轉身麵向殿中另外幾位高麗、交趾使者,目光炯炯如炬,帶著毫不掩飾的威壓,冷聲道:「爾等莫不是也想效仿西夏使者尋釁?」
話音落下,高麗、交趾使者臉色瞬間煞白如紙,哪裡還敢有半分遲疑?
接連幾聲「噗通」悶響,重重砸在金磚鋪就的大殿之上。
幾位使者齊齊雙膝跪地,腦袋埋得極低,連額前的發冠都歪斜了,髮髻散亂,嘴裡不住唸叨著:「不敢不敢!」
「大周文脈昌盛,冠絕天下,我等豈敢造次!」
他們方纔早已被榮顯的才情與鋒芒震懾,又見西夏使者李遵癱跪在地、顏麵盡失,此刻哪還敢生出半分挑釁之心?
隻盼著趕緊認慫求饒,別落得和李遵一般的下場,平白讓本國蒙羞,甚至連累邦交。
滿殿朝臣見狀,盡數挺直了腰桿,臉上滿是揚眉吐氣的光彩,看向榮顯的目光裡,除了先前的讚賞,更添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敬畏。
一言威壓四邦,眾使莫敢仰視,這般氣魄與才情,放眼天下,誰人能及?
榮顯轉身麵向禦座,長身而立,身姿挺拔如鬆,聲音朗朗如鍾,響徹大殿:「啟稟陛下!遼國、西夏、高麗、交趾諸使尋釁滋事,妄窺大周文脈、質疑眾臣、輕慢朝儀,如今已然俯首認罪,如何處置,還請陛下聖裁!」
趙禎端坐禦座,目光平靜地掃過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使者,語氣聽不出喜怒,卻帶著天子獨有的威嚴與分量:「蕭使,澶淵之盟以來,周遼兩國睦鄰友好,互市通商,邊境晏然,百姓安居樂業,此乃兩國之福。
朕本以為,你奉邦主之命而來,當恪守使者本分,維繫兄弟情誼,不想你卻在元日朝會之上,借文字遊戲尋釁滋事,更觸犯朕之聖諱,實屬無禮無矩。」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階下從容而立的榮顯,眸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又落回蕭烈身上,語氣沉了幾分:「念在你方纔已然請罪,且兩國邦交為重,朕今日便不深究你的罪責。
但你需記牢,大周並非無才,隻是不願與你這等無禮之人計較。
大周善待鄰邦,秉持睦鄰之道,卻也絕不縱容無禮之舉。若再有下次,休怪朕不念兄弟盟約!」
「謝大周天子寬宥!外臣銘記聖諭,絕不敢再犯!」蕭烈伏在地上,連連磕頭,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敬畏。
趙禎目光緩緩掃過仍伏在地上的西夏、高麗、交趾使者,語氣依舊平靜無波:「爾等尋釁滋事,本當重責,但念及邦交不易,朕亦從輕發落。」
他頓了頓,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今日乃元日大喜,普天同慶,朕亦不為己甚。
宴後爾等各回驛館,閉門思過五日,好生靜省此番無禮之失。
歸邦之後,須如實稟明爾等邦主,大周雖崇文尚禮,卻也有雷霆之威,若再敢輕慢,必不輕饒!」
「謝大周天子寬宥!」眾使伏地叩首,額頭緊貼金磚,聲音帶著難掩的敬畏與顫慄,「外臣必謹遵聖諭,閉門思過五日,靜省己身無禮之罪,歸邦後必如實稟明邦主,永守睦鄰之誼,絕不敢再存半分輕慢之心。」
趙禎不再看眾使者,抬手道:「獻禮已畢,諸使退下,元日宴照常舉行。」
內侍高聲唱喏,外邦使節依次退下,蕭烈離去時,仍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殿中榮顯,眼神裡滿是不甘。
趙禎目光落回榮顯身上,語氣褪去對使者的威嚴,添了幾分溫和讚許,「榮顯,此番你以才學折衝樽俎,震懾四邦,為大周掙足顏麵,先前平匪整鹽,又解一方民生之困,功不可沒。」
他抬手示意內侍捧上賞賜,繼續道:「你雖非朝廷命官,朕卻不能寒了天下英才之心。
今賜你綠衫公服一襲、白銀千兩、禦筆一套,授同進士出身」,特許自由出入宮門,往後若有良策,可隨時入宮奏對,朕盼你不負才情,多為大周謀福。」
滿殿朝臣紛紛附和:「陛下聖明!」
這賞賜並不是太過,主要實實在在的賞賜也不過是自由出入宮門與綠色公服。
「賜服」是帝王表彰有功之士的重要方式,非官者獲賜官服,是極大的體麵。
讓他在身份上匹配功績,既是榮譽認證,也是讓滿朝文武與諸國使者認可其特殊地位。
官家親賜綠袍,無非就是打破無實職不得著官服的常規,給予榮顯等同於從六品官員的榮譽待遇。
這還是在榮顯兩次立功的情況下,仍舊隻是低階官員,並不是什麼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