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風光
官家這道旨意,還有其他意思在裡麵。
賜綠衫就預定了低階官員的身份待遇,後續正式授官時,大概率會直接授予從六品以下實職,服色與品級嚴絲合縫,絕不會出現服高於品的情況。
要知道,即便是一甲及第,初授也不過從六品官職,榮顯兩番功績擢拔兩級,已是不錯了。
至於破格授同進士出身,在公服麵前就欠缺一些,但仍有不小的好處。
相當於跳過了童試、鄉試、會試的層層篩選,直接獲得了殿試合格者的功名認證。 【記住本站域名 ->.】
這可不是讓他放棄科舉,而是皇帝特批的科舉綠色通道,免卻了前期冗長的科考環節,直接擁有了參與殿試、角逐最終名次的資格。
要知道,科舉三檔出身中,一甲為「進士及第」,二甲為「進士出身」,三甲方賜」
同進士出身」。
榮顯如今一步登天,已然擺脫白身,成為了可直接授予官職的進士。
簡單說,他此刻已是有功名、有榮譽、有授官資格的朝廷核心人才,隻差一道正式的授官誥命,便能成為真正的大周官員。
更難得的是,起步便是從六品,跟科舉一甲同一級別。
隊伍中的盛紘不由得有些發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綠袍,忍不住苦笑著搖了搖頭。
媽耶!這女婿,竟是快要爬到頭上來了。
可盛心中清明,官家破格賜予的同進士出身,終究是君恩加持的捷徑功名。
就如汴京城裡那些靠著祖蔭、恩賞得官的子弟一般,縱能一時風光,敲開仕途大門,卻難抵朝堂上下對正途出身的推崇。
滿朝文武多是十年寒窗、過五關斬六將的科甲之士,對非正途出身者難免心存輕視。
若想真正站穩腳跟,不被人揹後議論投機取巧,唯有褪去這份特許的光環,憑真才實學從科舉正途一步步考上來,掙得實打實的功名,方能在這重儒尚正的朝堂上挺直腰桿。
所以他暗暗想著,待元日宴後,定要找機會提醒佳婿,莫要沉溺於一時的恩寵,正途功名纔是長久之計。
榮顯聞言,斂衽躬身,身姿挺拔如鬆,聲音沉穩卻難掩赤誠:「臣叩謝陛下隆恩,此等知遇之恩,臣沒齒難忘,往後必以實學報君、以實績安邦,不負陛下聖明,不負大周江山。」
「哈哈哈————」
趙禎爽朗一笑,龍顏大悅之下起身意氣風發道:「元日宴前,可隨朕往演武場。榮家二郎進獻的熱氣球,可載人行於雲端,俯瞰山河盛景。」
說到「熱氣球」三字時,趙禎語氣微揚,目光刻意掃過後方諸國使者驟然變色的臉龐,淡淡補充:「此乃大周匠作之巧,亦是國運昌隆之兆。爾等且親眼瞧瞧,大周不僅有文脈昌盛,更有雷霆手段與通天巧思,絕非爾等可輕辱挑釁。」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往後歸邦,須將今日所見所聞如實稟明爾等邦主:大周願與鄰邦睦鄰友好,共享太平,但也絕不懼任何試探與挑釁。若再有無禮之舉,休怪朕不念舊情。」
眾使聞言,連忙伏地再拜,聲音帶著難掩的震撼與敬畏:「謝大周天子寬恕!臣等必銘記聖訓,絕不敢再犯!」
他們此刻已然明白,官家此舉既是施恩,更是震懾。
那能載人飛天的器物,若真如所言般神奇,大周的國力,怕是遠超諸國想像。
今日這一趟,不僅沒能羞辱大周,反倒被一個少年郎折了銳氣,又要見識到如此奇物,當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滿殿朝臣亦是心頭一震,看向禦座上的趙禎,眼中滿是欽佩,宛如那死去多年的白月光。
陛下借榮顯之才折了使者銳氣,再以熱氣球震懾諸國,既顯仁厚,又立威嚴,當真聖明。
榮顯立於階下,聞言眸中閃過一絲笑意,熱氣球這步棋,終究是用上了。
有這等超越時代的器物當麵震懾,往後諸國再想尋釁,怕是要多掂量掂量了。
「榮大人,這邊請!」
一名內侍躬身一禮,語氣恭敬卻不失分寸,指尖虛引著殿外廊道,「陛下特賜的綠衫公服已在偏殿備好,且隨小的去更換,吉時將至,待您穿戴整齊,便隨駕前往演武場觀演。」
換衣服?!
榮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頷首應道:「有勞。」
不過是換一件外套,耽擱不了多少時間,他便隨著內侍往偏殿走去。
外邊元日宴的笙歌隱約飄進大慶殿側殿,鎏金銅爐裡的沉香裊裊纏繞,殿內卻無半分宴樂閒情。
皇後端坐主位,鳳冠霞帔映著殿中燭火,神色沉靜如淵。
——
妃嬪與宗室命婦們按品級列坐,案上金盞銀碟盛著精緻菜餚,翡翠般的蔬食、琥珀色的瓊漿兀自擺放,竟無一人動箸。
殿內靜得能聽見簷角銅鈴隨風輕響,所有人的目光都膠著在殿口傳話的內侍身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屏氣凝神聽著外朝動靜。
「啟稟娘娘!遼國使者在大慶殿上發難,不僅尋釁滋事,還譏諷————譏諷我朝科舉取士皆是腐儒,不堪大用。」內侍躬身回話,聲音帶著難掩的惶急。
「放肆!」平寧郡主猛地攥緊手中玉簪,指節泛白,眉頭擰成一個川字,鬢邊珠花隨著動作簌簌晃動,又驚又怒,「娘娘,這外邦使者怎敢如此無禮?仗著兩國修好便在禦前逞口舌之快,當真以為我大周無人能治得了他。」
她素來敬重文臣,更看重大周體麵,如何能容忍外邦使者如此輕辱。
一旁韓國公大娘子亦蹙眉附和:「郡主所言極是,這般公然挑釁,分明是沒把我大周放在眼裡。不知外朝諸公如何應對,陛下可有震怒?」
皇後指尖輕輕叩了叩案幾,玉音沉穩:「稍安勿躁。外朝有陛下坐鎮,還有諸多大臣輔弼,斷不會讓外邦使者放肆,且令內侍再去打探。」
話雖如此,殿內眾人的心思愈發緊繃,既為外朝局麵捏著一把汗,又暗暗期盼能有人挺身而出,挫一挫遼國使者的囂張氣焰。
張初翠坐在人群中,手心更是沁出了冷汗,顯兒還在外麵,可千萬別出什麼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