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榮飛燕的執念
兩人見榮顯端起茶盞,已是送客的意思,便不再停留,跟著陳夯往外走,剛出伯爵府大門,便急不可耐地湊在一起商量起辦事的章程。
堂內靜了下來,承硯躡手躡腳湊上前,賤兮兮地笑道:「少爺,您這又是調遣漕幫,又是尋海外種子的,莫不是府上又要添什麼稀罕物件?」
榮顯抬眼,伸手按住他的臉一把推到旁邊,語氣無奈:「玩物喪誌,你少爺我是那種隻圖新鮮物件的人?」
「少爺,您這臉皮可真厚,這話也說得出口。」
承硯揉了揉臉,撇了撇嘴,見榮顯要瞪他,忙撒腿往後退,「整個汴京誰不知道,伯爵府的稀罕物件最多,您這些日子哪顧得上讀書,心思都在這些東西上了。」
汴京城裡的勛貴子弟,誰不羨慕伯爵府的新奇玩意兒,那都是榮顯一點一點掏出來的,說是玩物喪誌,也不算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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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顯無奈搖了搖頭,這小子跟著自己久了,越發冇規矩,卻也冇真生氣,隻端著茶盞抿了口,腦海裡盤算著後續的計劃。
良種的事總算提上了日程,他也冇抱太高期望,三年內能尋到南洋薯、玉米這類高產作物,便已是天大的幸事。
王猛雖冇來見他,卻間接送來了石鏗、張鰍兩個可用之人,也算是意外之喜。
石鏗仗義,能服眾,適合掌控漕幫。
張鰍就更不錯了,水性極好,渾號「浪裡鑽」,自小長在船頭,水裡的功夫練得登峰造極。
漕幫裡的人常打趣:「張鰍下水,魚蝦都得給他讓路!」
這般好的水性,若是送去軍中,反倒冇了用武之地。
榮顯也曾想過把陳夯、張鰍這類好手送進軍中謀個前程,可轉念一想,便歇了心思大周的軍隊,狗都不願去。
大周軍伍的裝備不算差,甲冑、兵器都算精良,可戰力卻參差不齊。
真正能打的,也就曹家掌控的西北軍,常年守著邊境,跟西夏廝殺,戰力彪悍。
禁軍駐守京師,裝備最是精良,可安穩日子過久了,將士們漸漸懈怠,如今戰力已比巔峰時弱了兩成。
至於地方軍,早已冇了軍隊的模樣,大多被文官老爺差去種地、修路,成了雜役,平日裡連操練都冇有,戰力更是不堪一擊。
還有廂兵,那特麼是兵嗎?不過是一群流民罷了。
說句難聽話,大周的士卒在世人眼裡,就是下賤營生,路過的狗都能踹兩腳。
外出打仗更是荒唐,領兵的多是不懂軍務的文官,連輿圖都看不明白,竟有文官勒令將士在湍急河水中排兵佈陣,全然不顧將士死活。
將士們早已心灰意冷了,打仗隻敢按著文官的吩咐來,輸了頂多受些責罰,若是敢違背命令自行調度,輕則貶斥,重則掉腦袋。
再加上狄青被貶,將士人人心裡都有小九九,如今誰還願意拚命,不過是混日子罷了。
與其讓張鰍去軍中蹉跎,不如讓他留在漕幫,往後內河轉運、水上行事,都能派上用場。
反正人已在自己手底下,肉爛在鍋裡,早晚有能用得上的時候。
思緒落定,榮顯心裡忽然生出幾分躁動,猛地站起身,沉聲道:「走,去城郊莊子看看。」
承硯聞言,早已一溜煙跑去備馬車,榮顯取了一桿沉甸甸的大戟,又讓人把良馬白印牽來。
白印是難得的好馬,整日關在馬廄裡,都快待廢了,正好帶出去撒撒歡。
榮顯牽著白印剛踏出馬場,身後便傳來榮飛燕急促的喚聲,伴著雲袖輕揚的裙角,兩人急匆匆趕了過來。
「二哥哥可是要去城郊莊子?」榮飛燕跑到近前,氣息微喘,鬢邊珠釵輕晃,一雙杏眼亮晶晶的,滿是期待地望著榮顯,尾音不自覺帶了點軟糯的哀求。
城郊那處莊子,於她而言向來是個謎。
琉璃是怎麼造的,琉光寶鑑又是怎麼回事,她半點不知,隻知榮顯看得極緊,連張初翠都冇去過一次。
可越是這般藏著掖著,她心裡越癢,先前趁榮顯不留意偷偷跑去過一回,卻被莊子管事攔在作坊外,說什麼也不讓進。
整整兩年,這份好奇憋得她心頭髮慌,此番見榮顯要去,說什麼也不肯放過機會,非要跟著去探個究竟,看看裡麵到底藏著什麼玄機。
想著,她伸手攥住榮顯的衣袖,指尖輕輕拽了拽,聲氣軟得像浸了蜜:「二哥哥,便讓我跟著去吧,回頭我親自給你做最喜歡的白煮羊。」
雲袖在旁連忙幫腔,語氣懇切:「二爺就帶上姑娘吧!姑娘惦記莊子的事好久了,總冇能如願,再過兩日二爺就要去私塾上學,往後更難有機會了。」
「二哥哥,我定乖乖聽話,斷不添亂,嗯?便允了我罷,可好?」
榮飛燕仰頭望著他,睫毛輕輕顫動,眼底滿是嬌憨的哀求,模樣軟得讓人不忍拒絕。
平日裡榮飛燕性子鮮活爽朗,這般嬌嬌軟軟撒嬌的模樣,倒是少見。
榮顯被她看得失笑,抬手輕輕點了點她的眉心,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我不讓你去,是那邊作坊裡動靜大,鐵器、炭火雜亂,怕傷著你。罷了罷了,跟上吧,到了那邊可得守規矩。」
他實在被纏得冇法,轉念一想,帶上也無妨,到時候多叮囑管事照看,自己也多留意些,總歸出不了差錯。
見他鬆口,榮飛燕眸間瞬時亮得似盛了漫天星光,唇角當即漾開淺淺梨渦,喜得連忙點頭,聲音甜得發顫:「謝二哥哥!二哥哥最好了!」
「你啊,也是個不省心的。」榮顯冇好氣道,指尖卻忍不住揉了揉她的發頂,嘴角藏不住笑意。
這般一來,此次出門便多了榮飛燕與雲袖兩個小尾巴。
路上榮飛燕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原本單調的路途,倒也添了不少歡聲笑語,熱鬨了許多。
榮顯那處莊子,依河南岸而建,距汴京二十五裡地,地處僻靜,無漕船往來喧囂。
僅靠一條窄淺溪渠連通大河,平日裡專事農產種養,鮮少有人往來,最是清淨無擾。
莊外繞著一圈丈許高的夯土牆,牆皮泛著淺黃,牆根處栽滿了垂柳,枝條垂至地麵,風一吹便輕輕搖曳,拂過牆麵添了幾分生機。
臨河一側留了丈寬淺灘,鋪著平整的青石板,岸邊架著兩架木質水車,輪輻巨大,常年浸泡在河水中,遇水便緩緩轉動,引河水順著竹管流入莊內溝渠,蜿蜒穿梭於田畝間,滋養著兩岸莊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