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哪壺不開提哪壺
勛貴與官宦本就不住在一處,汴京城裡各有地界,連節慶熱鬨也涇渭分明。
像她們這般勛貴人家,七夕賞燈素來偏愛橋頭一帶,燈影搖波、人聲喧嚷,擲骰猜謎、笙歌繞岸,自有一番鮮活鬨熱。
文官那邊卻重雅緻,多是聚在別院水榭,飲酒吟詩、品茗論道,高談闊論間儘是文氣,清雅有餘。
康家老爺子曾是皇帝倚重的肱骨之臣,屬文官一係,張桂芬往日裡與康家交集本就淺,對康家女眷不甚熟絡。
但汴京官眷圈子就這麼大,各家瑣事八卦難免飄到耳中,她沉吟片刻,還是拉過榮飛燕低聲提醒:「那康家大娘子貫來是個不好相與的,遇事愛攪纏,往後遇上了,你可得多留點心。」
康王氏的壞名聲在汴京官眷圈裡早有流傳,蠻橫霸道、愛搬弄是非,還總愛攀高踩低。
張桂芬聽過不少相關傳聞,隻是礙於榮家與盛家有親事,康家又是盛家姻親,不便說透,隻敢這般隨口提點兩句,點到即止。
「是嗎?」榮飛燕一聽見八卦,眼睛頓時亮了,拉著張桂芬就往隔間裡走,語氣急切又雀躍,「好姐姐,快細細說與我聽,待會我也給你講幾個稀罕的,保管是你冇聽過的熱鬨。
「」
「我可不信,汴京城裡的新鮮事,還有我冇聞見的?」張桂芬笑著挑眉,腳步卻順著她的力道往裡走,眼底也藏了幾分好奇。
「姐姐這是平白看不起人!我攢了好幾個隱秘事兒,就等著今兒個說給你呢,保準讓你開眼————」
兩人絮絮叨叨往裡去,語聲漸低,滿是閨閣間的私密趣味。
身後雲袖與春梅相視一眼,忍不住低低笑了。
還是頭一回見三姑娘這般熱衷八卦,平日裡端著的矜貴模樣,此刻竟消了大半,鮮活得像個尋常嬌俏姑娘。
她們這邊說得熱絡,樊樓裡的熱鬨更是不遑多讓。
榮顯把榮飛燕送到露華濃記,見妹妹安穩入內,便轉道往樊樓趕來。
剛一進門,門口迎客的茶博士就湊上來打趣,眉眼帶笑、語氣暖昧:「榮二郎莫不是惦記著樓裡的小娘子,要不要小人喚幾個顏色出挑的來,給二郎熱鬨熱鬨?」
這話聽得榮顯滿頭霧水,瞧著茶博士怪異的神色,竟冇琢磨透這話裡的門道,隻皺了皺眉,擺了擺手徑直往二樓去了。
推開熟稔的閣間門,裡頭已然熱鬨,顧廷燁與楊文遠正圍坐著飲酒,桌上擺著幾碟精緻小菜、一壺陳年佳釀,旁邊竟還坐著曹正德,倒是出乎榮顯意料。
見他進來,顧廷燁放下酒杯,嘿嘿一笑,也跟著打趣:「二郎可算來了,怎的冇去大相國寺那邊湊趣?今日那邊燈多景好,正是遇人的好去處。」
這話更讓榮顯鬱悶,掃了眼顧廷燁身旁端坐的魏行首。
魏妙儀一身素雅衣裙,鬢邊簪著支白玉簪,氣質溫婉清麗,見他進來,端莊頷首示意,隨即吩咐侍女添了一副碗筷、一隻酒杯。
榮顯坐下,接過侍女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擺了擺手:「這話冇頭冇尾的,我為何要去大相國寺?」
「自然是去偶遇貴女,好解你的相思之苦啊。」楊文遠端著酒杯,笑得眉眼彎彎,語氣裡的打趣藏都藏不住。
榮顯更是摸不著頭腦,隱約猜到他們說的是盛華蘭,可這「相思之苦」又是從何說起?
還是曹正德瞧他茫然,緩緩解釋道:「二郎在宮裡獻了一首詞,難道不是為了表達對心上人的思念之情?如今那首詞已被官家傳閱到各家勛貴、朝臣手中,連我們都收到訊息了,你這個原主反倒不知情?」
「哈哈哈————」話音剛落,顧廷燁幾人便放聲大笑,眼神裡滿是看熱鬨的興味。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他此前確實寫過一首詞,正是秦觀的《鵲橋仙》,隻是怕宮裡娘娘看完戲文暗自神傷,便寫了這首詞當作慰藉。
冇成想竟這般傳得沸沸揚揚,更冇料到官家會特意傳閱給眾人品鑑。
這算什麼?古代版的朋友圈?
遇上合心意的東西,便讓人一同欣賞,想著竟讓榮顯忍俊不禁,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魏妙儀輕聲念出詞句,妙目含情,眉眼間夾雜著些許艷羨,「字句凝練見風骨,淺白中藏著深意,情意綿長又不失豁達,也不知是哪家貴女有這般福氣,能得二郎這般惦念。」
「哈哈哈哈!」幾人再次笑作一團,心裡都清楚詞中所指是盛華蘭,卻偏冇人出言點破,隻盯著榮顯看他的反應,眼底滿是戲謔。
「這事鬨的!」榮顯哭笑不得,官家這般傳閱,倒也算為他傳了名,算是件好事。
偏偏趕在今日,傳出去少不了被人打趣,平白落個「思念佳人」的名頭,著實冤枉。
隻是他也冇急著解釋,誤會便誤會吧,這般陰差陽錯的效果,倒也不錯。
等幾人打趣夠了,氣氛稍緩,榮顯才轉移話題,開口問道:「七夕過後,顧兄便該啟程前往揚州苦讀了吧?」
「再過幾日便要出發了。」顧廷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閃過幾分複雜,有不捨、
有無奈,轉瞬便掩飾過去,指著身旁的魏妙儀笑道:「我這一去,歸期未定,魏行首這邊,就託付給幾位多照看一二了,莫讓旁人欺負了去。」
兩人相視一眼,眼神裡的縫綣藏不住,情意綿綿的模樣,看得幾人牙酸,暗自腹誹:
魏行首這般清雅佳人,怎就瞧上顧廷燁這混不吝的,真是可惜了這般好模樣。
「好好的汴京待著,怎非要去揚州苦讀,莫不是那邊有相好的,特意尋由頭過去見佳人?」
楊文遠隨口打趣了一句,冇成想這話一出,顧廷燁頓時滿臉尷尬,臉頰漲得微紅,顯然是被說中了心事,連忙給曹正德使眼色求救。
「顧兄有上進心,肯沉下心苦讀,本就是好事,至於去何處,想必是顧侯爺的安排吧!」曹正德瞧出顧廷燁的窘迫,想著出言打圓場。
冇成想這話落地,顧廷燁的神色更複雜了,眼底掠過一絲憋屈,嘴角抿得緊緊的,連臉色都複雜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