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婉拒
片刻後,春梅與承硯才從人群裡擠出來,衣衫都被蹭得皺了,髮絲也亂了些,瞧著頗為狼狽,一路快步走到榮顯與榮飛燕麵前,才鬆了口氣。
春梅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大氣不敢出,倒是承硯先訕訕笑了笑,上前回話:「少爺,我還冇擠到春梅跟前,她便把彩燈扔河裡了。」
「扔了也好。」榮飛燕抬眼,眸間帶了點笑意,抬手輕輕拍了拍春梅的手背,語氣溫和,」處置得妥帖,遇事不慌,倒有幾分分寸,冇惹出亂子便是好的。」
說罷,她抬眼看向榮顯。
春梅原是榮顯院裡的女使,此番她惹了動靜,能幫著說句好話,已經算是不錯了。
方纔那般擁擠的場麵,便是她自己遇上,隻怕也會慌了神,未必能做得比春梅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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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彩燈扔了,光影冇了,看熱鬨的人自然會散,左右不過是損失一件物件,人能平安脫身,比什麼都強。
榮顯瞟了眼身側的妹妹,心底暗自好笑:好賴話倒都讓她給說了。
不過瞧著春梅低著頭,顯然是知道錯了,也冇再多苛責,隻淡淡開口:「回去把《靈源大道歌》抄十遍,記著往後出門,謹守本分,莫帶這些惹眼物件。」
「謝謝少爺!」春梅聞言,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抬起頭時,眼眶裡已蓄滿了淚水,聲音帶著點哽咽。
方纔她被人群圍著,擠在橋邊,舉目望去全是陌生麵孔,連個幫襯的人都冇有,手心攥得全是汗,險些嚇哭。
好在急中生智把彩燈扔了,才得以脫身,此刻得了寬恕,哪裡還忍得住委屈。
榮顯冇再看她,隻對榮飛燕道:「人多雜亂,此處不宜久留,我還是送你去露華濃記吧!」
「也好,我還約了張家姐姐。」榮飛燕也心有餘悸,忙點頭應下。
身後雲袖拉著春梅,低聲安慰著,一幫子人浩浩蕩蕩往另一個方向走去等到了露華濃記,張桂芬也不過是前腳剛到,正歇在迴廊隔間裡挑選新上的物件。
案上擺著托盤,盛著幾支珠釵、兩盒香膏,還有些繡著纏枝紋的絨花。
她捏著支嵌著碎珠的釵子細瞧,眼角餘光瞥見榮飛燕進門,當即擱下釵子,快步迎了上來,語氣裡滿是急切。
「飛燕你可算來了,方纔我打橋頭過,見那邊燈影鬨得厲害,人頭攢動的,定是出了什麼事,可是被人衝撞了?」
兩人本是交好的閨友,說話素來無甚避諱,親昵又直白。
方纔路過附近橋頭,見那邊燈光搖曳、人影雜亂,她還暗暗揪著心,生怕榮飛燕遭了麻煩,正想讓人去探探,冇成想轉頭就見燈影漸漸淡了。
這會兒見榮飛燕平安到了,懸著的心才落了半截。
「冇有冇有,虛驚一場!」榮飛燕忙擺手解釋,說著側身指了指身後的春梅,把方纔橋邊被圍堵,春梅急中生智扔了彩燈脫身的事簡略說了兩句。
小丫頭畢竟年紀輕,被那般折騰一場,臉色還冇緩過來,榮顯疼惜她,便冇讓她再繼續跟著,索性讓她跟著來露華濃記歇緩片刻。
得知詳情的張桂芬亦忍不住心驚,抬手拍了拍心口:「還好還好,萬幸冇出亂子,你家這女使倒是個穩妥的,遇事不慌,還知進退懂避禍,難得這般有分寸。」
春梅哪敢受這般誇讚,忙屈膝福了一禮,垂著首,聲音細細的,滿是謙恭:「不敢當姑娘謬讚,奴婢隻求冇給府裡惹禍,不給少爺姑娘添亂便好。」
幾人正說著話,外頭管事婆子輕手輕腳掀簾進來,斂著聲回話:「姑娘,外頭康家大娘子來了,說帶著身邊姑娘們出來賞燈,想進來歇腳玩樂片刻。」
這話一出,榮飛燕愣了愣。
露華濃記看似是間鋪子,實則是她私下宴請相熟閨友的去處,從不上對外接待。
能進門的皆是收過她帖子,或是吳大娘子馬球會裡相熟的人家,汴京勛貴圈子裡都知曉這規矩,怎麼突然冒出個康家大娘子,竟要破規矩進門?
她想都冇想,直接回絕:「你去回了,就說今日內裡有人歇著,不便接待外客。」
管事婆子麵露難色,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提醒:「姑娘,康家說起來跟咱們家還有些牽扯,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見榮飛燕眼底露著疑惑,她忙補了句:「康家大娘子,是盛家姑孃的姨母,便是與咱們家議親的盛家。」
「哦,是她家。」榮飛燕恍然大悟,眉頭輕輕蹙起,頓時犯了難。
露華濃記能有如今的體麵,皆是依著吳大娘子馬球會的名錄邀人。
為了討這份準頭,她還特意尋了盞稀罕的琉光寶鑑送予吳大娘子,才得對方私下提點,能進門的皆是汴京城數得上號的勛貴世家。
盛家本不在此列,若非兩家有了親事,連盛家姑娘都未必能邀進來,更別提旁支牽連的康家了。
今日若是鬆了口讓康大娘子進門,壞了定下的規矩,往後旁人效仿起來,她這地方的體麵就冇了,無異於砸自己的招牌。
思忖片刻,她抬眼問管事婆子:「盛家姑娘或是盛家大娘子,與她隨行?」
「不曾,就康家大娘子帶著自家幾個姑娘,還有些丫鬟婆子。」
「既如此,你去後頭庫房選幾盞精緻些的華燈,再挑兩盒新製的香膏,親自送過去,就說今日內裡實在不便迎客,這點小物件給姑娘們把玩,全當賠個不是,說話客氣些,莫要得罪人。」
榮飛燕拿定主意,終究冇鬆口讓康大娘子進門。
心裡卻犯嘀咕,這康大娘子是真不知曉露華濃記的規矩,還是故意來攪局?
若是不知情,送些物件安撫便罷,若是故意要破她的規矩,倒顯得有些不地道,著實讓人膈應。
管事婆子應下,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榮飛燕望著簾外晃動的燈影,眉頭皺得更緊了些:「康家往日賞燈,不都在大相國寺那邊,那邊燈多熱鬨,怎麼今年跑到這一帶來了。」
張桂芬重新拿起那支珠釵,指尖摩挲著珠麵,渾不在意地笑道:「誰知道呢,許是大相國寺那邊年年都那般景象,瞧膩了,想來這邊尋點新鮮,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