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下次還玩
曹正德自知失言,臉上頓時漲得通紅,頻頻朝楊文遠遞眼色求救,盼他能出言打圓場,化解這份難堪。
楊文遠會意,眸底掠過一絲淺笑,麵上卻依舊從容自在,開口打岔:「揚州確是好地方,女子個個腰細如柳,輕盈似燕,顧二郎若見了動心也無妨,隻是可別真帶回京來纔好。」
聞言,顧廷燁臉色驟然黑了下來,抿緊唇線一言不發,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楊文遠見狀,笑意僵在臉上,後知後覺尷尬起來。
不過是隨口打趣,怎得倒像是戳中了什麼實情。
一旁曹正德氣得狠狠瞪他,眼底滿是怨懟,暗罵他不會說話。
可楊文遠隻覺委屈,他怎知這話會觸了顧廷燁的痛點,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圓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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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間裡瞬間冇了聲響,空氣凝滯得發悶,尷尬如潮般漫開,壓得人喘不過氣。
看著兩個活寶在顧廷燁雷區反覆蹦躂,榮顯險些笑出聲,心想著這倆貨可真夠「精準57
刀刀捅在顧廷燁心窩子上。
榮顯輕咳一聲,適時開口打破沉默:「左右今日佳節,難得齊聚,莫說這些煩心事了,要不————喚幾位舞姬來上一曲,儘興便厚賞,莫要辜負了這般好時節。」
「不錯不錯,今晚定要儘興才行!」顧廷燁連忙附和,順勢揭過方纔的話題,拿起酒杯給眾人倒酒,神色漸漸恢復如常。
榮顯素來不常點花牌,今日主動提議,幾人皆是暫時放下煩心事,讓管事呈上舞姬名牌挑選。
榮顯隨意翻了翻,挑了一位性子看著「軟」些的舞女。
片刻後,舞女入閣,一身舞衣輕薄飄逸,裙襬繡著纏枝蓮紋,袒胸露頸的裝扮,姿態大膽開放,倒讓榮顯有些詫異。
可樂曲響起,舞女旋身起舞,身姿婀娜曼妙,一舉一動皆藏著巧思,「擰、傾、圓、
含」四字精髓拿捏得恰到好處,舞步輕盈如蝶,流轉間儘顯風情,妙不可言。
榮顯暗自感嘆:果然是老祖宗會玩,這般熱鬨,確實值得一看。
會玩,愛玩,下次還玩。
一時興起,榮顯讓那舞女接連跳了好幾支舞,從《霓裳曲》到《羽衣舞》,一曲接一曲,直到舞女累得氣息不穩、額頭滲滿汗珠,才被侍女攙扶著退出去。
閣間外,後院負責統籌舞姬的紅娘得知此事,氣得直跺腳,低聲罵道:「這榮二郎今日是來砸場子的不成?這般折騰人,往後誰還敢接他的牌。
閣間內,樂曲未歇,酒杯交錯,幾人的笑聲混著殘留的笑聲傳出,倒也不負這七夕夜色裡的熱鬨光景。
醜時剛至,梆子聲在寂靜夜色裡敲過兩下,榮顯已熬得哈欠連天,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濕意,實在撐不住了。
這場喧鬨半宿的宴,總算借著他這副頹態散了場。
夜風帶著汴河的潮氣撲麵而來,吹得人腦子清了些,兩人沿著河沿緩步走,腳下青石板沾著夜露,踩上去滑溜溜的。
承硯眼瞅著左右冇人,湊到榮顯身側,壓低聲音,語氣裡藏著點看熱鬨的雀躍:「少爺,方纔樓裡那位跳舞的姑娘,瞧著眉眼俏得很,您方纔多看了兩眼,要不————
尋個機會贖回家?」
榮顯聞言大驚,猛地頓住腳,轉頭瞪他:「不過多瞧了兩眼,怎就扯到贖人上了?」
說著連忙擺手,語氣篤定,「冇錢!」
這話半分摻不得假,他是真拮據。
露華濃記這些年雖然盈利豐厚,店裡每月結算的半數利潤,仍要儘數挪去城外的莊子。
純銅、西北隕鐵、石墨、牛油,還有五年以上的梨木棗木,哪樣不燒錢?
如今莊子裡的物件正到更新疊代的關鍵,花銷如流水,愁得他頭大。
冇法子,他隻能搬出琉璃器這大殺器斂財,如此纔算是滿足了所需。
外人隻當榮二郎吝嗇摳門,出門從不帶多餘銀錢,殊不知他是真冇餘錢可花,天大的冤枉啊!
「哎!」
「哎!」
兩人並肩站在汴河岸邊,望著河裡泛著微光的水波,齊齊嘆了口氣,隻是這嘆氣裡的深意,卻差了十萬八千裡。
榮顯嘆的是銀錢吃緊、莊子諸事難辦,承硯嘆的卻是少爺錯失美人、不懂享樂,各懷心事,倒奇異地湊了個同步。
榮顯聽見身邊人跟著嘆氣,轉頭見他也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反倒被逗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打趣道:「承硯,你這一臉愁容是怎的?莫不是看上哪家小娘子,還是院裡哪個女使合了你的心意?」
承硯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困惑,語氣實在:「我哪有那心思,是看不懂少爺您。
您把鋪子裡賺的銀錢全砸進城外莊子那堆破銅爛鐵裡,圖啥啊?」
他跟著榮顯多年,莊子裡的事多少知曉些,可始終瞧不透那些零碎物件有啥用處,隻覺得是白費功夫。
既不當吃,也不當喝。
前幾日他去莊子瞧了,那些敲敲打打的物件,看著也冇多稀奇,偏用料、做工要求還忒苛刻,費錢又費力,實在不值當。
「你懂個屁!」榮顯難得爆粗,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也藏著幾分旁人不懂的篤定,「一器開新紀,千般舊念藏,前路茫茫,難辨短長。眼下看著無用,日後未必不是能撐起重擔的東西。」
那些物件藏著他未說出口的謀劃,承硯眼界有限,自然看不懂。
承硯聽得一頭霧水,使勁搖了搖頭,半句冇聽懂,可也冇再多問。
反正從小到大,少爺做啥決定他都跟著,少爺自有考量,他跟著照做便是。
想通這點,臉上反倒露出幾分憨笑,湊上前壓低聲音,語氣裡藏著點自以為聰明的得意:「少爺,我雖不懂那些,卻有個主意。往後您百年之後,墓裡多放些金銀珠寶、稀罕物件,若咱家後人真落魄了,我就讓後人帶著小小少爺來取,也能幫家裡緩過勁————哎喲!」
話還冇說完,屁股上就捱了榮顯結實一腳,力道不小,疼得他猛地跳起來,齜牙咧嘴地揉著屁股,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裡,不敢再往下說。
可他那賊眉鼠眼、暗自盤算的模樣,仍讓榮顯氣不打一處來,額角青筋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