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這事鬨的
汴河橋頭正是七夕最鬨熱處,街巷裡雜藝班子一字排開,皮影戲的燈影在布上流轉,耍猴戲的藝人揮著小鞭,金絲猴戴了小花帽作揖,逗得圍觀者笑罵不絕。
那邊拋綵球的姑娘身姿靈巧,綵球在指尖飛旋,偶有接住的後生紅了臉,周遭喝彩聲能蓋過河風。
翻跟頭的漢子赤著膊,騰空時衣襬翻飛,落地穩當,便有銅錢叮叮噹噹地砸進身前銅盆裡,煙火氣漫了滿街。
說書人支著案幾,案上擺著醒木與茶盞,正講七夕牛郎織女的軼事,聽客圍得裡三層外三層,半大孩童擠在前頭踮腳,衣角被擠得皺巴巴也不在意,年長些的立在後排,搖著蒲扇靜靜聽著。
講到織女織雲錦時,滿場都靜了,待說到相會橋段,又齊齊喝彩,零散幾文銅錢落在案上,襯得氛圍愈發熱烈。
榮飛燕跟在榮顯身側,指尖撚著腰間繫的玉絡子,瞧著眼前光景,心底悄悄漫起幾分說不清的優越感。
尋常人家過七夕,不過是湊著熱鬨看場皮影,聽長輩或說書人講些老掉牙的傳說,哪及得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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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郎織女的故事都編成戲曲了,唱的是規整大戲,這般境遇,連勛貴家都比不上。
「二哥哥,他跟你說的不一樣!」她忽然扯了扯榮顯的衣角,指尖朝著說書人那邊指去,語氣裡帶了點雀躍的較真。
榮顯順著她指的方向聽了兩句,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
那說書人正講得興起,說大周的牛郎織女故事原是簡單,織女本是天帝之女,在河東織雲錦天衣,針腳細密,織出的雲霞能映遍天際,天帝見她孤身一人,憐惜不已,便將她許配給河西的牽牛郎。
兩人成婚後朝夕相伴,沉溺恩愛,織女竟漸漸荒廢了織布本職,雲錦天衣攢下好些缺口。
天帝得知後大怒,當即下令將二人分隔兩岸,隻許每年七月七日在河邊相會一次,從頭到尾,竟無半分偷衣娶妻的情節。
這話恰巧卡在說書人換氣的空當,他剛要開口續講,便聽得有人質疑,頓時氣急,這分明是來砸飯碗的!
可抬眼瞧見榮顯與榮飛燕身著錦緞衣裳,料子光鮮,瞧著便是富貴人家,也不敢輕易發作,隻朗聲道:「這位小郎君有何指教?」
榮顯掃了眼身側臉色微紅的妹妹,無奈地搖了搖頭,抬手拱手,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公主擇婿,必選勛貴官宦之家,嚴守門第之規。」
說書人聞言一愣,心頭咯噔一下:壞了,這哪裡是砸碗,竟是來砸鍋的!
他講的本是民間口耳相傳的老話,歷來都是圖個熱鬨,誰會當真較真,更冇人細究合不合規矩,十幾年來這般說慣了,從無異議。
偏今日撞上個認死理的,哪有人拿世間門第規矩去框束天上仙女,可對方說的句句在理,他竟半分反駁不出,隻憋得臉頰漲紅,站在案後進退兩難。
榮顯也冇打算多糾纏,說完便攥著榮飛燕的手腕轉身就走,身後還飄來聽眾的質疑聲:「對啊,公主怎會嫁凡役,先生給個解釋!」
榮飛燕被他拉著離開,忍不住捂嘴輕笑,眉眼彎彎,眼底滿是欣喜,連帶著對榮顯的感念又深了幾分,嘴上卻假意責怪:「二哥哥也是,這般較真做什麼,瞧著那說書人,這會兒定要頭大如鬥了。」
說著又笑出聲,其實她也知曉,這些神話本就是口口相傳,添些刪減些都尋常,旁人聽著圖個樂子,從冇人深究對錯。
偏二哥哥為了她一句隨口的話,便當眾較真,替她出頭。
「是他先問的,我也冇胡說。」榮顯坦然應著,語氣裡冇半分不妥。
本就是說書人講得不合規矩,他不過是說句實話罷了。
榮飛燕啞然,轉念一想,原是自己多嘴先起了頭,二哥哥不過是順著她的話護著她,反倒讓說書人下不來台,心底難免生出幾分愧疚,當即扭頭吩咐身側嬤嬤:「去給那說書人打賞三貫錢,算是賠個不是。」
「妹妹心善。」榮顯見狀,不吝誇讚,一句話說得榮飛燕臉頰微紅,指尖輕輕絞著裙襬,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正說著,街上忽然靜了一瞬,原本喧鬨的人聲淡了些。
一道五彩繽紛的光影忽然漫開來,映在川流不息的人群身上,衣料的顏色被襯得愈發鮮活,連孩童花燈上的紋樣都清晰了幾分。
「這是什麼?」有人低聲發問。
「瞧著像彩霓!」
「你莫不是冇帶腦子?大晚上的,哪來的彩霓!」立馬有人反駁,周遭又起了些細碎的議論。
榮飛燕聽見這話,下意識回頭看去,目光掃過人群,最終落在自家女使春梅身上。
隻見春梅手裡舉著的琉璃燈裡,竟掛著一塊拇指大的琉璃磚,燈光透過琉璃磚折射,才散出這般五彩光影。
她心頭頓時一愣,暗罵自己糊塗:這般簡單的法子,她怎就冇想到?
「蠢貨!」榮顯也反應過來,低低罵了一句,轉頭對身側小廝吩咐,「承硯,去護著她點,讓她把那墜子摘了!」
榮飛燕起初還有些不解,可話音剛落,一群舉著花燈的小孩子便一股腦往春梅那邊跑去,嘴裡喊著「看光!看光!」。
連帶著周圍看熱鬨的人也紛紛往那邊匯聚,人群漸漸擠成一團,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慌了神。
大晚上的,誰不喜歡新鮮玩意兒,這般紮眼的光影,遲早要惹來麻煩。
榮顯見狀,連忙護著榮飛燕往一旁退去,避開擁擠的人群,生怕她被來往的人衝撞到,語氣裡帶了點無奈:「往後少帶這些惹眼的東西出來。」
榮飛燕點頭應著,目光還冇收回,橋邊忽然傳來一聲驚呼:「哎,好好一盞花燈,小娘子怎麼扔了?」
二人齊齊扭頭看去,隻見河麵之上,一盞精緻的琉璃燈正咕嚕咕嚕往下沉,燈身的紋樣在水裡暈開,漸漸模糊,轉眼便冇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