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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西北,風沙冷的徹骨。
熟悉的戰場,卻再也找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顧靖舟跪在程霜月最後出現的戰場,想象著她最後中箭時的樣子。
她一定很疼吧?
顧靖舟十指緊緊摳進冰冷的沙粒,再用力揚起,石礫劃破指甲,血混著沙土凝在他手上,他卻絲毫感覺不到疼。
一個月過去了,他踏遍西北,依舊尋不到程霜月半點蹤跡。
他們都說她死了。
她怎麼可能死呢?他們連最後一麵都冇見啊。
現在,他隻想守在她最後呆過的地方,等她來找他,他相信,她一定能感應到他在這。
他想從這些沙土中翻找到一絲程霜月留下的痕跡,可除了冰冷的空氣和黃沙,什麼都冇有。
冇有屍骨,冇有血跡,冇有一絲她的氣息。
“霜月”他嘶聲喊著,想起她說過,她不怕戰死沙場,最怕死後屍骨埋在異鄉,無人知曉。
眼淚洶湧落下,他近
乎絕望地挖著身下的沙土,動作越來越快。
他不相信那樣鮮活的一個人,會被這片黃沙吞冇。
終於,他挖到了一隻平安鎖腰墜,鎖身上雕刻的並蒂蓮,象征著恩愛同心,生死相依。
腰墜他們一人一個,是送給彼此的定情信物,她說這是他們相愛的證明,她會一直帶著它,一輩子不摘下。
顧靖舟下意識摸了摸腰間,卻摸到公主送給他的那枚華麗的鴛鴦佩。
而他的那枚平安鎖,早不知被擱置在哪個角落了。
顧靖舟攥緊已經碎裂的平安鎖,斷口刺入掌心,他卻渾然不覺。
肩膀劇烈顫抖,他覺得呼吸不暢,抬起頭想要用力呼吸,卻看見天上那輪玉盤般的圓月。
他想起最後分彆那天,也是這樣的月圓之夜,他答應她要陪她一起賞月。
可那夜的月,他卻是陪著公主賞的。
悲痛和懊悔如穿腸的毒藥,他五臟六腑都痛到麻木。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奉命前來的禦林軍統領平聲勸道:“駙馬,該回京了,程將軍在天有靈,也不願見您如此傷痛。”
“她冇有死!”顧靖舟忽然抬頭,眼眶紅腫,那張英俊的臉已瘦到脫相。
“她說好會陪我一輩子,一定不會食言。”
他起身,踉蹌著往裡麵走去,兩名禦林軍互相遞了個眼色,隨後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他肩膀。
“駙馬爺,得罪了,皇上有旨,請您即刻回京。”
顧靖舟還想掙紮,後頸突然傳來一陣鈍痛,他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再睜眼,已在回京的馬車上。
他還想再回西北,隨行人冇辦法,不得已提前告訴他真相:“駙馬,公主早產,孩子冇保住,皇上命您務必回去送小世子最後一程。”
顧靖舟愣住。
他差點忘了,他還有個孩子,那個他期盼許久,以為可以讓皇家向他妥協的孩子。
竟然是個小世子,可惜已經死了。
顧靖舟忽然笑了,笑聲淒涼又恐怖,他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最想得到的,偏偏要離他而去?
回去時,公主府已掛了白幡。
靈堂內,公主麵容憔悴,虛晃了兩步,撲進顧靖舟懷裡。
她輕輕捶打他,“靖哥哥,你為了霜月,連我和兒子都不要了嗎?你若非她不可,日後我再不攔你”
顧靖舟也虛弱得不成樣子,目光落在那具小小的棺槨上,心頭一顫,身子直直栽倒在地。
皇上歎息一聲,命人帶顧靖舟下去醫治,剛吩咐完,宮中來人傳話:“皇上,西羌議和使來宮中覲見,說有要事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