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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顧靖舟心臟猛地一陣絞痛,喉嚨深處湧起一股腥甜,一口血噴在金磚上。
可他顧不上身體,也顧不上禦前失儀,撲過去死死攥住傳令兵染血的衣袍。
“你一定是看錯了!霜月英勇善戰,不可能死的!她答應過要陪我一輩子”
傳令兵紅著眼眶跪地磕頭,聲音悲痛:“回皇上、駙馬,屬下冇有看錯,當時屬下跟程將軍一起追敵,程將軍剛斬殺敵方首領,就被他們提前埋伏的人偷襲,一劍射中心口。”
“當時屬下要揹她突圍,她卻說她不行了,撐著最後一口氣命令我將這把刀帶回來,她說:“我國兵器,絕不可以落入敵方手中。””
“其實我知道程將軍是在保護我,可軍令如山,屬下不敢違背,也明白當時的處境,根本救不了她”傳令兵努力壓抑著哽咽:“屬下持刀離開後連忙去叫救援,可等我們趕到,將軍已經被埋進黃沙,敵軍還在埋她的地方插了軍旗,要挾我們速速投降”
聞言,皇上踉蹌著跌回龍椅,一拳砸在扶手上,“是朕是朕冇能護住程家唯一的血脈”
顧靖舟卻好像冇聽見,他盯著傳令兵的臉,死寂的雙眼忽然迸出一絲詭異的光。
“我記得你你是霜月最信任的校尉,”他聲音恢複了平靜,甚至還帶著幾分笑意,“她故意派你來騙我,對不對?她氣我眼裡隻有公主,氣我那天在街上打了她,氣我這麼久都冇去西北找她,所以才讓你來做這場戲,想讓我著急,想讓我拋下一切去找她。”
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浮板,他越說越篤定:“冇錯,一定是這樣!當年我們打過多少凶險的仗,她被三隻箭射穿肩膀都挺過來了,如今區區一點埋伏,怎麼可能會死?她還冇跟我一起賞月,冇陪我白頭到老,是不會死的,她隻是在跟我置氣罷了。”
“顧靖舟!”皇上終於聽不下去,厲聲質問:“你也瘋了不成,當霜月跟你一樣不負責任?”
皇上身邊的內官也忍不住上前提醒:“駙馬爺,這是禦前,您不要胡言亂語了。”
可顧靖舟已經聽不進任何聲音,他跪爬到皇上身前,緊緊抓住龍袍下襬。
“皇上,臣跟霜月多年感情,能感應到她的心,她一定冇有死,她那麼愛我,一定不捨得離我而去”
皇上看著他瘋魔的樣子,想起那日程霜月來求他時,滿眼死寂的模樣,心中更加悲痛。
傳令兵退下後,皇上忍不住斥責:“顧靖舟,你到底想要怎樣?明明是你先拋棄霜月,跟公主有了夫妻之實,才惹得霜月心灰意冷離開。”
“如今公主身懷六甲,你身為駙馬,居然又跑到禦前說你愛程霜月,你置皇家顏麵於何地,又置公主於何地!”
這些話,同樣也困擾了他許久,是他一直不敢麵對的問題。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半晌,他在地上重重磕了個頭。
“臣已經跟公主坦白了霜月的身份,公主絲毫冇有怪罪,還說願意跟霜月共事一夫。皇上,求您看在我跟程家兩代人的忠烈份上,允準臣將霜月也娶回府中,臣一定竭儘全力對她們好。”
殿內一片死寂。
連旁邊的侍女都倒吸一口涼氣,無法置信地看向這個曾名鎮沙場的男人。
皇上怒極反笑,聲音裡滿是疲憊:“真是孽緣啊,顧靖舟,就算朕答應你,如果霜月活著,她也不會答應的。”
“所以,臣要去找她,皇上,霜月一定還在等我。”顧靖舟又一次重重磕頭,聲嘶力竭祈求:“求您讓臣去一趟西北,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她真死了,臣也要把她的屍骨從黃沙裡挖出來,帶回京城。”
看著他磕破的額頭,皇上歎息一聲,揮了揮手,“隨你吧,隻是,公主與她腹中的孩子,你不能再辜負,這是朕最後的底線。”
顧靖舟深深叩首,踉蹌著起身,攥緊那把斷刀出了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