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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馬車遠去,程霜月嘴角扯出一抹諷刺的笑,漆黑的眸中再無波瀾。
她扯下腕上的項圈擲在地上,接過兵士遞來的韁繩,翻身上馬,眸光如刃:“將士們,隨我出征。”
話落,她策馬先行,身後鐵騎如潮,浩浩蕩蕩踏上征程。
陽光灑在她臉上,她忽地彎了彎唇角。
那個低眉順眼的“婢女”終於不見,她找回了久違的自己。
同時,顧靖舟護送公主回府,又派親衛進宮請最好的禦醫。聽聞公主和胎兒均無大礙,他長舒一口氣。
緊接著,他突然心頭一悸,感覺空落落的。
他想起還在街上的程霜月,很想回去看看她,可想到她方纔陷害公主一事,念頭又很快打消。
她實在太善妒了。女子本該柔順,公主都能容下她,她為何不能容下公主呢?
必須冷她幾日,磨一磨她的性子,等她受不住思念時,再給她個台階,日後提出跟公主共事一夫,她纔會懂事些。
拿定主意後,顧靖舟放下擔憂,專心陪伴公主。
公主心情似乎格外好,拉著他賞花、餵魚、放紙鳶,甚至還拽他去靶場射箭。
起初見她笑得開心,他也樂在其中,可漸漸的,見她對射箭毫無天分,挽弓姿勢笨拙,還箭箭脫靶,甚至誤殺身後婢女後,他徹底失去耐心。
腦海中反覆浮現的,全是程霜月一箭穿靶的颯爽身影。
好像夢中的人猛然驚醒。
他望著空蕩蕩的府門,思念洶湧而至。
已經半月了,他的霜月為何還冇回來?
翻遍整座程府都不見程霜月後,顧靖舟終於慌了。
不顧公主的阻攔,他動用公主府所有人力,滿皇城尋找,卻一無所獲。
他想動用軍中的關係,求舊部幫忙,得知西北戰事已起,將士們早已出征。
無奈之下,他求到禦前,卻被告知皇上微服出巡,歸期不確定。
兩個月了,搜尋始終無果,這是他們相識以來,第一次這麼久見不到她。
顧靖舟急壞了,向來強健的身子忽地病倒。
公主日夜守在他身邊,照顧得無微不至,他卻無心看她一眼。
連她急得胎動異常,他都不聞不問。
睜眼閉眼,滿腦子都是程霜月的模樣。
他不知她是負氣離開,還是出了什麼意外,隻知那日他情急之下打了她,將她一個人留在長街
他後悔極了,每天在心中默唸她的名字。
她那麼愛他,一定能感應到他的呼喚,重新回到他身邊。
再次醒來,聽聞宮中傳召。
他顧不得打理儀容,急匆匆跪到禦前,正要詢問,卻見皇上命人將幾塊殘破的碎紙呈到他麵前。
“霜月已於三月前率軍西征,這是她臨行前親自撕毀的婚書。”
盯著上麵依稀可辨的字跡,顧靖舟腦中嗡鳴一片。
看到那句“此生絕不相負,永不離棄”時,他顫著身子膝行上前:“皇上,臣也要去——”
話音未落,一個滿身染血的傳令兵匆匆入殿,呈上一把豁口累累的斷刀。
刀柄上“霜月”兩個字,直直刺入顧靖舟眼中,正是他當年一筆一畫刻上去的。
傳令兵聲音裡透著壓不住的悲痛——
“皇上,不好了,程將軍她她被敵軍埋進黃沙!陣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