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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木裡,程霜月靜靜躺著。她穿著那身最愛的月白戰炮,隻是此刻已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鎧甲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砍痕,深淺不一的凹陷處還嵌著斷箭殘片,周身被一層寒冷的冰霜籠罩著。
是他朝思暮想數月的臉,是他愛了十幾年的容顏。
顧靖舟顫抖著伸手,指尖剛觸到她的髮絲,刺骨寒氣瞬間刺入心底。他渾身的血液彷彿被這冷意凍住,化作千萬根冰針,刺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劇痛。
他的霜月真的死了。
全是因為他,因為他對公主那絲不該起的貪戀,害她傷了心,讓她心灰意冷,不得不遠赴沙場發泄滿心的酸楚。
她那麼聰明敏銳,怎麼會看不出敵軍的圈套?一定是她悲傷過度,分了神,中了埋伏。
都是他的錯,是他害死了霜月,害死了他最愛的霜月。
許久,顧靖舟抬起頭,腥紅著眼盯向西羌議和使。
“你們殺了霜月”他一字一頓,“我就殺了你,一命抵一命。”
禦前不能帶刀,顧靖舟反手拔下公主發間的金簪,鋒利的簪尖抵住使臣咽喉。
“靖舟,不可!“公主驚叫。
皇上也從悲痛中回神,厲聲道:“顧靖舟,不可放肆!“
大太監急忙上前:“駙馬爺,曆朝曆代無殺使臣之先例,程將軍再重要,也不能壞了規矩啊!“
說罷,命禦前侍衛上前,強行將顧靖舟帶了下去。
之後,皇上跟使臣商議,想拿三倍的物資換回程將軍的屍體。
對麵卻堅持隻要公主和親,因此雙方始終冇有談攏。
可皇上不知道,西羌使臣帶來的這具屍體是巫師易容過的假屍,真正的程霜月,根本冇有死。
西羌一處偏僻的小鎮。
一身青衣的男子提著藥包匆匆走過街巷。
他身型偏瘦,步履輕盈矯健,看起來輕功了得。
他停在一間木屋前,推開院門,身著素裙的女子正在院中練劍。
她髮髻鬆散捶在鬢邊,劍勢輕盈飄逸,卻在某些招式上刻意收力,像是在躲避身上尚未癒合的傷口。
聽見動靜,程霜月收劍轉身,朝男子莞爾:“暮雲,怎麼又買藥?好苦,我已經好了,真的不想再喝。”
暮雲知道她心疼他花錢,並不解釋什麼,默默熬好藥遞到她身邊,“加了蜂蜜。”
程霜月笑笑,接過藥一飲而儘。
她瞭解他不善言辭,可說的每一句話都傾注了極大的誠意,與他沉穩內斂的性格一樣,叫人心底踏實溫暖。
“暮雲,你教我的這個動作我一直弄不太懂,”她抬手虛虛比著,“為什麼這裡你能輕易脫出敵人的反扣,我卻總是不行”
暮雲放下藥碗,走到她身後,修長手指扶住她手臂:“這裡,身子需提前翻轉。“他微微用力,帶動她腰肢旋轉,“對,就是這樣“
他俯身講解時,嘴唇不小心擦過她額前的碎髮,溫熱的觸感讓兩人都僵住了。
程霜月臉頰微燙,忙後退一步:“我有些乏了,不如改日再練“
她轉身,手腕被輕輕釦住,重新擺回劍勢。
“隻有學會了,你在這裡才安全,我外出時你才能自保。“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得把所有能教你的,都教會。“
程霜月心頭一暖,小時候隻以為這個師兄冰冷孤傲,現在才明白,他隻是外冷內熱,不善表達,幼時不懂,還因此疏遠他,想來對他有些不公平。
她由他半環著繼續練劍,那堅實的胸膛傳來的溫度,讓她既安心又莫名悸動。
突然,院落上方傳來異動。
三支羽箭分彆從不同方向朝他們射來。
暮雲眼神驟冷,持刀打落羽箭,身形如鬼魅般掠向暗處。
幾聲悶哼過後,黑衣刺客全部被他殺死。
方纔還冷酷如修羅的男人,轉身走向程霜月時,眼底的冰霜忽地化成了溫柔:“嚇到冇有?”
程霜月搖頭,看著這個在殺戮時冷漠絕情,在照顧她時又手足無措的男人,心底蕩起層層漣漪。
“你在這裡實在不安全。”他低聲說,“等傷好得差不多,我跟你一起離開西羌,回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