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裡的陳茜,笑得那麼開心,那麼無憂無慮。她一定也以為自己是被愛的,一定是特別的,一定以為他們的故事會和別人不一樣。
就像現在的蘇允一樣。
她把照片收起來,結了賬,走出咖啡廳。
外麵的陽光還是那麼毒,曬得人眼睛發疼。她沿著馬路往學校走,經過白城沙灘的時候,她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海麵上有船,有快艇,有遊泳的人。遠處是鼓浪嶼,紅瓦綠樹,像畫一樣。
她想起第一次來廈門那天,從機場到學校的路上,她透過車窗看海,心裏滿是好奇和期待。
那時候她不知道,這片海,會見證她的愛情,也會見證她的沉淪。
手機響了,是肖顏。
“在哪兒?”
“白城。”
“我去接你。”
“好。”
她收起手機,繼續看海。
海浪一波一波湧上來,又退下去,永不停歇。
就像她和他的故事,不知道會持續多久,但還在繼續。
九月,新學期又開始了。
蘇允升上研三,成了實驗室裡資歷最老的學生之一。新來的研一們怯生生地叫她“師姐”,她點頭應著,偶爾指導一下他們的程式碼,偶爾幫他們看看論文。
林曉的座位一直空著,她的東西早就被家人收走了,隻剩下桌上貼的一張便簽,寫著幾行程式碼,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蘇允每次經過那張桌子,都會看一眼那張便簽,然後移開目光。
肖顏還是老樣子,上課、開組會、帶專案。隻是低調了很多,不再參加那些熱鬧的學術活動,不再和女學生多說一句話。組會上,他的目光很少在誰臉上停留,公事公辦,點到為止。
隻有蘇允知道,他私下裏還是那個肖顏。
會在沒人的時候叫她“蘇允”,會在夜裏抱著她說情話,會在她改論文改到崩潰時給她煮一碗麪。隻是這些,都藏在那個小小的公寓裏,藏在窗簾後麵,藏在隻有他們兩個人的世界裏。
九月中旬的一個晚上,蘇允在實驗室待到很晚。
論文改到第三遍,導師的意見還是不滿意。她盯著螢幕上的紅色批註,眼睛發酸,肩膀發硬,整個人累得不想動。
門開了,她以為是肖顏,抬頭卻愣住了。
是周雨薇。
“蘇允,”周雨薇站在門口,“有空嗎?想和你聊聊。”
蘇允看著她。周雨薇比上次見麵時瘦了些,穿著件簡單的白襯衫,臉上沒有化妝,看起來很疲憊。
“坐吧。”蘇允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周雨薇坐下,看著她電腦螢幕上的論文。
“還在改?”她問。
蘇允點點頭。
周雨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辭職了。”
蘇允愣了一下。
“美亞柏科不幹了,”周雨薇說,“準備去北京,換個環境。”
蘇允看著她,等她說完。
周雨薇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我喜歡了他七年,”她說,“從研一到工作,整整七年。”
蘇允沒說話。
“我知道他沒那個意思,”周雨薇繼續說,“但我就是放不下。我以為離得近一點,多見幾麵,總有一天他會看見我。”
她抬起頭,看著蘇允,眼眶紅了。
“可是他沒有。”
蘇允的心裏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有同情,有愧疚,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恐懼。
“周師姐,”她開口,“對不起。”
周雨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幾分苦澀,幾分釋然。
“你道什麼歉?”她說,“又不是你的錯。”
蘇允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雨薇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九月的夜,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我來找你,不是想說什麼,”她說,“就是想告訴你,我走了。以後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麵前了。”
蘇允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周師姐,”她輕聲說,“你會遇到更好的人的。”
周雨薇轉頭看她,眼睛裏帶著淚,但嘴角是彎的。
“但願吧。”她說。
她走了。門在她身後關上,很輕,輕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蘇允站在那裏,很久沒有動。
九月的最後一週,肖顏的女兒肖雨又來了。
這次她沒去公寓,直接來了實驗室。蘇允正在改論文,抬頭看見她站在門口,心裏咯噔一下。
“肖雨?”她站起來,“你怎麼來了?”
肖雨走進來,目光在實驗室裡掃了一圈。這個時間點,實驗室裡隻有蘇允一個人。
“我來找你,”她說,“有件事想告訴你。”
蘇允看著她。肖雨比上次見麵時瘦了些,臉上帶著一種蘇允讀不懂的表情。
“什麼事?”
肖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媽要再婚了。”
蘇允愣了一下。
“對方是個美國人,”肖雨說,“我媽要帶我去美國。”
蘇允不知道該說什麼。
肖雨看著她,眼神很複雜。有恨意,有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你知道嗎,”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媽嫁給我爸的時候,才二十四歲。比你現在還小一歲。”
蘇允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以為她會和我爸過一輩子,”肖雨繼續說,“結果呢?二十年,換來一紙離婚協議。”
蘇允沒說話。
肖雨走近一步,盯著她的眼睛。
“你和我爸,能撐多久?”她問,“一年?兩年?五年?”
蘇允看著她,沒有迴避。
“我不知道。”她說。
肖雨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這麼回答。
“但我知道,”蘇允繼續說,“現在,我愛他。”
肖雨看著她,眼神裡的恨意慢慢變成了別的東西。是失望,是無奈,還是一些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
“你會後悔的。”她說。
然後她轉身走了。
蘇允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空調外機嗡嗡響。
她回到座位上,盯著螢幕上的論文,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十月初,周樂樂保博成功了。
實驗室裡一片歡騰,大家給她慶祝,買了個大蛋糕,擠在實驗室裡唱生日歌——雖然那天不是她生日。周樂樂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抱著蘇允說:“蘇允,你也讀博吧,咱們繼續做同學!”
蘇允笑笑,沒說話。
讀博。她想過,但沒決定。
肖顏問過她想不想讀,說可以繼續帶她。她當時說再想想,然後就一直想到現在。
那天晚上,蘇允回珍珠灣比較早。肖顏還沒回來,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海發獃。
手機響了,是媽媽。
“小允啊,”媽媽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
“論文寫完了嗎?”
“快了。”
“錢夠花嗎?”
“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媽媽說:“小允,過年回家嗎?”
蘇允愣了一下。過年。還有三個多月。
“回。”她說。
“那就好,”媽媽的聲音有些哽咽,“媽想你了。”
掛了電話,蘇允坐在那裏,很久沒有動。
窗外是黑漆漆的海,什麼也看不見。她盯著那片黑暗,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在往那片黑暗裏走,不知道前麵是什麼,也不知道能不能回頭。
門響了,肖顏回來。
他走進來,看見她坐在黑暗裏,愣了一下。
“怎麼不開燈?”他走過去,開了落地燈。
燈光亮起來,蘇允眯了眯眼睛。
“怎麼了?”他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攬住她。
蘇允靠在他肩膀上,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
“我媽打電話來,”她說,“問我過年回不回家。”
肖顏的手頓了一下。
“那你回嗎?”他問。
“回。”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我送你。”
蘇允抬頭看他。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過年我可能沒法陪你,”他說,“但送你到機場還是可以的。”
蘇允看著他,眼眶忽然熱了。
“肖顏,”她叫他。
“嗯?”
“沒事。”她把臉埋進他懷裏,“就是想叫你。”
他抱著她,沒再說話。
十月中旬,蘇允的論文終於通過了。
導師簽字的那天,肖顏比她還要高興。晚上帶她去吃了頓好的,回到公寓,又開了瓶紅酒。
“祝賀你,”他舉杯,“蘇允,你做到了。”
蘇允抿了一口酒,辣的,但嚥下去之後有種暖意。
她看著對麵的肖顏,燈光下,他的臉比平時柔和,眼睛裏都是笑意。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那天,在會議室門口,他說“多喝水,別中暑”。那時候她怎麼也想不到,兩年後的自己,會坐在他的公寓裏,和他一起喝酒。
“想什麼呢?”他問。
她搖搖頭。
他放下酒杯,走過來,把她拉起來。
“跳舞吧。”他說。
蘇允愣了一下:“什麼?”
“跳舞,”他開啟手機,放了首歌,“就當我們還在年輕。”
音樂響起來,是那首《行船人的純情曲》。他摟著她的腰,她搭著他的肩,在客廳裡慢慢晃。
她不會跳舞,隻是跟著他的步子走。他帶著她,一步一步,轉圈,再轉圈。
“蘇允,”他在她耳邊說,“這兩年,謝謝你。”
她把臉埋在他肩膀上,沒說話。
“我知道我給不了你什麼,”他繼續說,“但我會盡我所能,對你好。”
她閉上眼睛,讓眼淚悄悄滑下來。
那天晚上,他比任何時候都溫柔。
他抱著她,吻她,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她回應他,抱著他,把自己完全交給他。
後來她躺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肖顏,”她忽然開口,“你會後悔嗎?”
他愣了一下:“後悔什麼?”
“和我在一起。”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她抱得更緊。
“不會。”他說。
她閉上眼睛,沒有再問。
十一月,廈門終於涼了下來。
蘇允開始投簡歷,找工作。肖顏幫她改簡歷,給她推薦單位,教她怎麼麵試。有時候她累得不想動,他就給她煮麵,切水果,捏肩膀。
“你對每個學生都這樣嗎?”有一次她問。
他看了她一眼,說:“不是。”
她笑了笑,沒再問。
十一月中的一天,蘇允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深圳的一家科技公司,約她視訊麵試。她準備了三天,麵試那天緊張得手心出汗。肖顏坐在旁邊,握著她的手,說“沒事,你可以的”。
麵試很順利,對方當場給了口頭offer。
掛了視訊,蘇允愣了幾秒,然後轉過頭看肖顏。
他笑著看她:“過了?”
她點點頭。
他走過來,把她抱起來轉了一圈。
“蘇允,”他放下她,捧著她的臉,“你太棒了。”
她看著他,眼眶忽然熱了。
深圳。離廈門不遠,高鐵三個小時。
她可以去,他可以去看她。他們可以繼續。
可是心裏為什麼有一絲不安?
十一月末的一個週末,肖顏帶蘇允去鼓浪嶼。
天氣很好,陽光明媚,海風溫柔。他們坐船過去,在島上逛了一整天。去了日光岩,去了菽莊花園,去了那些彎彎曲曲的小巷。人很多,到處都是遊客,但他們手牽著手,像所有普通的情侶一樣。
傍晚的時候,他們在海邊坐著看日落。太陽慢慢沉下去,把海麵染成金紅色,然後一點點被海水吞沒。
“蘇允,”肖顏忽然開口,“你會去深圳嗎?”
蘇允轉頭看他。
“offer拿到了,”他說,“你會去嗎?”
蘇允沉默了一會兒。
“你希望我去嗎?”她問。
肖顏看著她,眼神很深。
“我希望你做出對自己最好的選擇。”他說。
蘇允愣了一下。
“那什麼是對我最好的選擇?”她問。
肖顏沒有回答。他隻是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海風吹過來,帶著鹹濕的氣息。她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肖顏,”她輕聲說,“我想去。”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
她抬頭看他。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裏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我會去看你的,”他說,“經常去。”
蘇允點點頭,把臉埋回他懷裏。
她沒有看見他眼睛裏的那一絲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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