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允的眼淚滑下來。
他伸手,替她擦掉。
“別哭,”他說,“我好不容易說一次真心話,你別哭。”
蘇允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笑了。
“我沒哭。”她說。
他看著她,眼神很深。然後他低頭,吻她。
那個吻帶著酒氣,帶著他身上的溫度,帶著她熟悉的氣息。他吻得很深,很用力,像要把什麼情緒都傾注進去。
後來他們從沙發到臥室,衣服散落一地。他今晚比平時更溫柔,又比平時更用力。他的手撫過她的身體,他的吻落在她的每一寸麵板,他叫她的名字,一遍一遍。
“蘇允……蘇允……”
她抱著他,回應他,把自己完全交給他。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她看著他的臉,看著他因為情動而皺起的眉頭,看著他眼睛裏隻有她的樣子。
那一刻,她忽然想,就這樣吧。不管以後怎麼樣,就這樣吧。
六月中旬,林曉出事了。
那天下午,蘇允正在實驗室改一篇新論文,忽然聽見走廊裡一陣嘈雜。她抬起頭,看見幾個人匆匆跑過去,臉上都是震驚的表情。
周樂樂從外麵衝進來,臉色發白:“蘇允!林曉跳樓了!”
蘇允腦子裏嗡的一聲。
“什麼?”
“林曉!從教學樓五樓跳下來了!”周樂樂的聲音在發抖,“已經送醫院了,不知道怎麼樣!”
蘇允站起來,往外跑。跑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她和林曉不熟,隻是偶爾在組會上見麵,偶爾在實驗室碰見。但她想起林曉看她的眼神,怯生生的,帶著一點羨慕,還有一點別的什麼。
後來她才知道,林曉出事前幾天,曾經去找過肖顏。
具體說了什麼,沒人知道。隻知道她從肖顏辦公室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
再後來,有人在學校論壇上發帖,說林曉暗戀肖顏,表白被拒,一時想不開。
帖子下麵吵成一片。有人說肖顏是衣冠禽獸,有人說林曉太脆弱,有人說是謠言,有人說無風不起浪。
蘇允看著那些帖子,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著。
她想起林曉問她的話:“師姐,你和肖老師是不是在一起?”
她想起自己當時的回答:“他對誰都好。”
如果那時候,她多說幾句,多問幾句,事情會不會不一樣?
肖顏被學校約談了。
三天後,調查結果出來:林曉的跳樓與肖顏無關,她患有抑鬱症,一直在服藥,出事前停葯了一段時間。
但論壇上的帖子沒有消失。那些罵肖顏的話,那些暗示他和女學生關係不正常的話,依然在流傳。
肖顏請了假,在家待了一週。
蘇允每天去看他,給他做飯,陪他說話。他比以前沉默,常常一個人坐在陽台上抽煙,看著海麵發獃。
有一天晚上,蘇允去陽台找他。他坐在那裏,煙灰積了很長一截,忘了彈。
“肖顏。”她叫他。
他轉過頭,看著她。月光下,他的臉看起來很疲憊,眼角的皺紋更深了。
“蘇允,”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什麼?”
蘇允蹲下來,握住他的手。
“你沒有,”她說,“林曉的事,不是你的錯。”
他搖搖頭:“我不是說林曉。我是說……以前那些事。”
蘇允沉默。
“周雨薇,陳茜,還有其他人,”他說,“我知道她們對我有想法。我以為隻要我不回應,不越界,就沒問題。但我從來沒想過,光是站在那裏,光是溫和地對她們笑,就已經是一種……”
他沒說完。
蘇允握緊他的手。
“肖顏,”她輕聲說,“你不能對所有人都負責。”
他看著她,眼神很複雜。
“那你呢?”他問,“我對你負責了嗎?”
蘇允愣了一下。
他伸手,撫著她的臉。
“我把你卷進來,”他說,“讓你承受這些。論壇上那些話,你以為我沒看到嗎?他們罵我是衣冠禽獸,連帶著也罵你。”
蘇允的眼眶熱了。
“我不在乎。”她說。
“你應該在乎。”他看著她,“你還年輕,你有大好前程。你不應該被我拖累。”
蘇允的心忽然揪緊了。
“肖顏,”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有些抖,“你想說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她拉進懷裏,抱得很緊。
“我想說,”他在她耳邊道,“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你。”
蘇允閉上眼睛,眼淚滑下來。
七月,林曉出院了。
她休了學,回老家休養。走之前,她給蘇允發了一條微信。
“師姐,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蘇允看著那行字,不知道該回什麼。
最後她回了一句:“好好養病,早日康復。”
林曉沒有再回復。
暑假開始了。
肖顏恢復了正常的工作,隻是比以前低調了很多。不去開會,不參加活動,隻上課和帶學生。蘇允還是每天去實驗室,隻是有時候會想,那些盯著他們的眼睛,到底有多少。
七月底的一個晚上,蘇允和肖顏去海邊散步。
天很熱,但海風吹過來,涼涼的。沙灘上人很多,有玩水的孩子,有散步的情侶,有賣冰棍的小販。他們沿著海邊走,手牽著手,像所有普通的情侶一樣。
“蘇允,”肖顏忽然開口,“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麼辦?”
蘇允轉頭看他。
“以後?”她問。
“你畢業以後,”他說,“想去哪兒?做什麼?”
蘇允想了想,搖頭:“沒想過。”
肖顏停下腳步,看著她。
“你應該想,”他說,“你還年輕,有很多可能性。不要被我綁住。”
蘇允的心往下沉了沉。
“肖顏,”她叫他,“你又在說這種話。”
他看著她,眼神裡有很多她讀不懂的東西。
“我隻是不想你後悔。”他說。
蘇允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我不會後悔。”她說。
他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海風吹過來,帶著鹹濕的氣息。她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她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但她知道,現在,她想和他在一起。
八月中旬,肖顏的女兒肖雨來公寓找他。
那天蘇允也在。門鈴響的時候,她去開門,看見肖雨站在外麵,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肖雨先反應過來。她看著蘇允,眼神裡滿是厭惡。
“你怎麼在這兒?”她問。
蘇允還沒來得及回答,肖顏已經走過來了。
“肖雨,”他說,“進來吧。”
肖雨走進來,目光在公寓裏掃了一圈。客廳裡有蘇允的書,有蘇允的拖鞋,有蘇允的外套搭在沙發背上。一切都在告訴她,這個女人不是偶爾來做客的。
她回頭,看著肖顏。
“爸,”她的聲音很冷,“她住這兒?”
肖顏沉默了一秒,然後說:“是。”
肖雨的眼睛紅了。
“我媽把房子留給你,你就讓這個女人住進來?”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你知不知道我媽現在一個人住在那個小房子裏?你知不知道她每天晚上哭?”
肖顏的臉色變了。
“肖雨——”
“別叫我!”肖雨尖叫起來,“你不配當我爸!”
她轉身跑了出去,門在她身後重重關上。
蘇允站在那裏,不知道該說什麼。
肖顏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過了一會兒,他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林婉,肖雨來我這兒了,剛走。你看著她點。”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他沉默地聽著,然後掛了。
蘇允走到他身邊,想說什麼,但他先開口了。
“蘇允,”他說,沒有回頭,“你先回去吧。”
蘇允愣了一下。
“今晚讓我一個人待會兒。”他說。
蘇允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她點點頭,收拾了東西,離開了公寓。
走出樓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抬頭看,看見他站在陽台上,抽煙,火光一閃一閃。
她在樓下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蘇允回了宿舍。
周樂樂看見她,驚訝地問:“蘇允?你怎麼回來了?”
她笑笑,沒說話。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反覆出現肖雨的眼神。厭惡的、恨意的、像看髒東西一樣的眼神。
她閉上眼睛,翻了個身。
第二天,肖顏給她發微信。
“昨晚的事,對不起。”
她回:“沒事。”
“今晚過來嗎?”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她回:“好。”
晚上,她去了珍珠灣。
肖顏開門的時候,看起來很疲憊,眼睛裏都是血絲。他看見她,伸手把她拉進懷裏,抱得很緊。
“蘇允,”他在她耳邊說,“對不起。”
她搖搖頭,沒說話。
那天晚上,他比任何時候都需要她。
他整個過程都不說話,隻是看著她。他的眼神很深,裏麵有她讀不懂的東西。她抱著他,回應他,想用身體告訴他,她在,她不會走。
後來他躺在她身邊,很久沒有動。
“蘇允,”他忽然開口,“你會離開我嗎?”
她轉頭看他。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他的臉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不會。”她說。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她攬進懷裏,抱得很緊。
“我也不會讓你走的。”他說。
蘇蘇允閉上眼睛,靠在他懷裏。
她不知道這句話能維持多久。但她願意相信。
八月的廈門,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鳳凰花開得正盛,一樹一樹的火紅,像燃燒的雲。蘇允從實驗室出來,走在校道上,陽光曬得人發暈。她眯著眼睛,看見前方有個人影,瘦瘦的,紮著馬尾,穿著白T恤和牛仔短褲。
是肖雨。
她站在那裏,顯然是在等她。
蘇允走過去,在她麵前停下來。
“肖雨。”她叫她。
肖雨看著她,眼神裡沒有了上次的厭惡,隻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我來找你,”她說,“想跟你談談。”
她們去了北門那家咖啡廳。還是靠窗的位置,還是同樣的美式。肖雨坐在對麵,手裏捧著一杯奶茶,半天沒說話。
蘇允等著。
“我爸媽離婚那天,”肖雨終於開口,“我媽哭了一整夜。我從來沒見她那樣哭過。”
蘇允沒說話。
“我知道我爸是什麼樣的人,”肖雨繼續說,“從小到大,他身邊總是有各種各樣的女學生。我媽說那是工作,我信了。後來我長大了,才知道不是。”
蘇允的指甲掐進掌心。
“你和他在一起,是因為愛他嗎?”肖雨忽然問。
蘇允看著她。
“是。”她說。
肖雨盯著她,看了很久。
“那你知不知道,”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他以前也這樣愛過別人?”
蘇允的心往下沉。
“陳茜,你知道吧?”肖雨說,“我見過她的照片。在我爸的手機裡。他刪了,但沒刪乾淨。我翻到了。”
蘇允沒說話。
“還有周雨薇,還有別的我不知道名字的人,”肖雨繼續說,“他對她們,一開始也都挺好的。”
蘇允想起陳茜的話。想起周雨薇的眼神。想起林婉說的“你不是第一個”。
“我知道。”她說。
肖雨愣了一下。
“你知道?”她問,“你知道還和他在一起?”
蘇允看著她。
“肖雨,”她輕聲說,“你恨我,我能理解。但我和你爸的事,是我們之間的事。”
肖雨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從包裡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張照片。
蘇允低頭看,照片裡是一個年輕的女人,二十齣頭的樣子,笑得很燦爛。她站在海邊,身後是鼓浪嶼的輪廓,陽光灑在她臉上,看起來很幸福。
“這是我爸以前的女學生,”肖雨說,“她叫陳茜。”
蘇允拿起那張照片,看著上麵的人。
“她後來怎麼樣了?”她問。
肖雨看著她,眼神很複雜。
“她結婚又離婚了,”她說,“現在在深圳,一個人。”
蘇允把照片放下。
“你給我看這個,是想說什麼?”
肖雨沉默了幾秒。
“我想說,”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我不想你再走她的路。”
她轉身走了。門在她身後關上,風鈴叮噹響。
蘇允坐在那裏,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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