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的玉佩冰涼刺骨,那道模糊的低語卻像根細針,紮得我耳膜發疼。“守好……玉……”,聲音蒼老沙啞,帶著揮之不去的執念,和我幼時在三清觀祭祖時、香火繚繞裏隱約聽見的呢喃一模一樣。
我猛地甩了甩手,玉佩卻紋絲不動,像是長在了掌心。手電筒的光在供桌上晃過,積灰厚得能埋住指尖,香爐倒扣,桌沿爬著暗綠色的黴斑,整個主屋靜得隻剩下我急促的呼吸聲。方纔那陣若有若無的紡車聲,竟在我握住玉佩的瞬間,徹底消失了。
直播間早已炸開了鍋。
線上人數從五千一路狂飆,數字跳動得讓人眼花,彈幕密密麻麻鋪滿螢幕,根本看不清完整字句,隻能瞥見一片片“臥槽”“真有聲音”“主播撿了什麽”的碎片。禮物特效不停閃爍,冷門的小心心變成了成排的跑車,係統提示音叮叮當當響個不停,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一半是怕,一半是難以置信。
我叫林默,三天前還是個直播間隻有個位數觀眾、被人嘲諷慫包的失業畢業生,如今竟在這棟陰森詭異的民國老宅裏,迎來了萬人圍觀的時刻。
“剛剛……那是紡車聲。”我嚥了口唾沫,盡量讓語氣平穩,將鏡頭對準手心的玉佩,“我在供桌底下撿到了這個,一塊玉。”
玉佩被灰塵覆蓋,隻露出一小截溫潤的邊緣,上麵刻著扭曲繁複的紋路,像是符文,又像是某種古老圖騰,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嚴。我試著用手指擦去表麵的灰,指尖剛碰到紋路,一股溫熱突然從玉佩裏傳來,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方纔浸透骨頭的陰冷,竟瞬間消散了大半。
直播間彈幕更瘋了。
【玉在發光!微弱的光!】
【這絕對不是普通古董!】
【主播小心,老物件沾了人氣容易纏上東西!】
【本地人提醒,王家老宅當年死過人,別亂拿東西!】
死過人三個字,像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
我後知後覺地想起粉絲的留言,想起本地論壇上那些含糊其辭的傳聞,手心的溫熱瞬間變成了焦灼,玉佩像是一塊燒紅的炭,燙得我指尖發麻。我想把它扔掉,可心裏又有個聲音在阻止我,那是幼時道長反複叮囑的話:陰地出土的古物,帶靈氣,亦帶煞氣,棄之則引禍,持之則需守。
我站在原地,進退兩難。主屋的陰影裏,總覺得有雙眼睛在盯著我,視線黏膩陰冷,落在後頸上,讓人汗毛倒豎。手電筒的光掃過裏屋的門簾,破舊的藍布隨風輕輕晃動,門後漆黑一片,像是一張張開的嘴,等著將人吞噬。
“這玉佩……我先拿著。”我咬了咬牙,將玉佩塞進貼身的口袋,貼著胸口放好,溫熱的觸感隔著布料傳來,讓我稍稍安心,“王家老宅的傳聞我聽過,既然來了,就把主屋看完,不碰不該碰的,不擾不該擾的。”
說完,我抬腳走向裏屋。
腳步剛邁出去,口袋裏的玉佩突然又是一燙,這次比剛才更甚,像是在警告我。我頓住腳步,回頭看向供桌,方纔倒扣的香爐,不知何時竟正了過來,灰麵上留著一道淺淺的印子,像是手指劃過的痕跡。
我頭皮瞬間炸開。
直播間有人截了圖,彈幕瘋狂刷屏:【香爐動了!!】
我不敢再耽擱,握緊手機轉身就往外走,每一步都走得飛快,生怕身後有東西追上來。穿過廂房時,那麵裂了紋的銅鏡裏,隱約閃過一道模糊的人影,穿著老式的布衫,低著頭,長發遮住臉,轉瞬即逝。
我沒敢回頭,一路衝出王家老宅,直到踩上外麵的水泥路,感受到路燈的光亮,才扶著牆大口喘氣。
後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貼身的玉佩依舊溫熱,像是在安撫我慌亂的心跳。
我靠在牆上,點開直播後台,線上人數依舊維持在一萬二以上,粉絲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漲,從一百多直接跳到了五千。私信箱瞬間爆滿,全是詢問老宅情況、打聽玉佩來曆的訊息,還有不少人刷著禮物,讓我下次繼續探秘更凶的地方。
我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心裏五味雜陳。
我原本隻想靠直播混口飯吃,沒想到竟在這廢棄老宅裏,撿到了一塊詭異的玉佩,撞上了無法用科學解釋的怪事。幼時道觀裏的經曆、與生俱來的敏感、耳邊反複出現的低語、血脈裏隱約的悸動,所有線索擰成一股繩,指向一個我不敢深想的真相。
我不是偶然走上直播探邪這條路,也不是偶然撿到這塊玉佩。
一切都是註定的。
深夜的風帶著涼意吹過,我攏了攏衣服,對著鏡頭輕聲說:“今天就到這裏,王家老宅的情況大家也看到了,這塊玉佩我會帶回去研究,後續有發現,會繼續直播。”
說完,我不等彈幕反應,直接下播。
螢幕一黑,世界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路邊的蟲鳴和我劇烈的心跳。我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溫熱依舊,那道蒼老的低語似乎還在耳邊盤旋,揮之不去。
我抬頭看向漆黑的王家老宅,高牆在夜色裏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而詭異。
我知道,我和這棟宅子,和這塊玉佩的糾葛,才剛剛開始。
而那些藏在暗處、覬覦玉佩的東西,也已經盯上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