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時,已經是淩晨一點。
十平米的小屋子依舊逼仄,牆皮脫落,空氣裏飄著泡麵殘留的味道,可此刻我卻覺得無比安心。至少這裏沒有陰冷的視線,沒有詭異的聲響,沒有隨時可能出現的鬼影。
我反鎖房門,拉上窗簾,將窗外的夜色徹底隔絕在外,纔敢從貼身口袋裏掏出那枚玉佩。
燈光下,玉佩終於露出了全貌。巴掌大小,質地溫潤,呈暗青色,上麵刻著的紋路清晰起來,像是三清觀大殿裏壁畫上的鎮邪符文,線條扭曲卻規整,透著一股古樸的威嚴。玉佩邊緣有細微的磕碰痕跡,顯然曆經了漫長歲月,被無數人摩挲過。
我坐在床邊,反複端詳著玉佩,指尖劃過那些紋路,溫熱的觸感源源不斷傳來,讓我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白天在王家老宅經曆的一切,像電影片段一樣在腦海裏回放:無風自動的窗戶、清晰的紡車聲、耳邊的低語、自行正過來的香爐、銅鏡裏一閃而過的人影……樁樁件件,都超出了常理。
我掏出手機,開啟本地論壇,搜尋“王家老宅”的關鍵詞。
密密麻麻的帖子跳了出來,大多是十年前的舊聞。有人說,王家當年是本地大戶,主營絲綢生意,民國三十年,一家十七口一夜之間消失無蹤,隻留下空蕩蕩的宅子;有人說,是得罪了山匪被滅門,屍體被藏在了宅子裏;還有人說,王家女主人擅長紡線織布,死後執念不散,夜夜紡車聲不斷,等著家人歸來。
最讓我在意的,是一個匿名使用者的留言:王家不是普通人家,是守玉人,宅子底下壓著東西,玉丟了,東西就要出來了。
守玉人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我心頭。
我下意識看向手心的玉佩,又想起幼時在三清觀的日子。
我五歲那年體弱多病,藥石罔效,我媽沒辦法,把我送到城郊三清觀,拜觀主玄清道長為師,做了掛名道童。道長不常說話,總是一襲灰佈道袍,手持拂塵,在大殿裏打坐誦經。他待我極好,教我識字,給我講民俗規矩,告訴我老物件的忌諱,還總摸著我的頭說:“你與道門有緣,身負血脈,日後恐遇詭事,持玉可安。”
那時我年紀小,聽不懂什麽血脈,隻當是道長哄我的話。
道長還送給我一道平安符,就是我這次帶去王家老宅的那道,說能擋一次小災小難。還有一枚小小的玉扣,我戴了很多年,後來搬家弄丟了,為此難過了很久。
我翻箱倒櫃,找出一個舊鐵盒子,裏麵裝著我幼時的物件:道觀的經書、道長送的桃木簪、泛黃的照片。最底下,壓著一張折疊的黃紙,是道長在我十八歲那年寫給我的,當時他雲遊四方,臨走前托人轉交,我一直沒捨得開啟。
我深吸一口氣,展開黃紙。
字跡蒼勁有力,是道長的手筆:
“默兒,你乃林家後人,世代守三清鎮邪玉,玉在人在,玉亡人亡。幼時贈你玉扣,為引血脈,今你已成年,世事無常,若遇古玉生溫、聞異聲、見虛影,便是宿命開啟。鎮邪玉藏於王家老宅,乃林家托付,今必歸位。有陰邪門覬覦此玉,欲釋宅下邪祟,禍亂人間,你需持玉守鎮,尋三清古觀遺跡,尋族人蹤跡。萬事小心,敬畏天地,守心守玉。”
紙張已經泛黃,字跡卻清晰無比。
我握著黃紙,手不停發抖,眼眶瞬間紅了。
原來道長早就知道一切,原來我不是普通人,原來我林家,是世代守護鎮邪玉的守玉人。王家老宅的玉佩,本就是我林家的東西,是祖輩托付王家保管,如今曆經歲月,終於回到了我這個後人手中。
陰邪門、釋邪祟、守玉護人間……這些字眼在腦海裏盤旋,讓我後背發涼。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走投無路才選擇直播探邪,沒想到從一開始,就是宿命的指引。我對老房子的敏感、對詭異事物的感應、直播間莫名其妙的人氣、在王家老宅撿到玉佩的巧合,全都是註定的。
胸口的玉佩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緒,溫熱更甚,輕輕顫動著,像是在回應我。
我將玉佩貼在額頭,心裏百感交集。有恐懼,有迷茫,也有一絲莫名的使命感。我隻是一個普通的畢業生,沒本事沒能力,連養活自己都費勁,如今卻要肩負起守玉鎮邪的責任,對抗未知的陰邪門,守護一方安寧。
我想起直播間裏上萬的觀眾,想起那些鼓勵我的彈幕,想起道長的叮囑。
我不能退縮。
祖輩能守玉數代,我林默,也可以。
我開啟直播賬號,粉絲數已經漲到了一萬二,後台依舊有無數私信。我挑了幾個認真提問的粉絲回複,告訴他們玉佩是古物,後續會探尋來曆,暫時沒有透露守玉人的秘密。有些事太過詭異,說出去隻會引起恐慌,不如慢慢揭開真相。
收拾好舊物,我將玉佩和道長的黃紙小心收好,放在枕頭底下。
躺在床上,我毫無睡意,腦海裏全是道長的話和王家老宅的詭異場景。我知道,陰邪門既然覬覦鎮邪玉,肯定已經注意到了我,接下來的日子,絕不會太平。
我需要做更多準備。
我需要瞭解更多林家的曆史,找到三清古觀的遺跡,尋找可能存在的族人。
我需要藉助直播的人氣,收集更多關於老宅、古玉、陰邪門的線索。
我需要讓自己變得強大,不再是那個慫到想逃跑的小主播,而是能持玉鎮邪的守玉人。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手背上。
我握緊拳頭,心裏有了決斷。
從今天起,林默不再是那個一事無成的失業青年。
我是守玉人,我手持三清鎮邪玉,守的是祖輩傳承,護的是人間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