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直播慘敗,我消沉了大半天。
但我沒放棄。
既然決定走這條路,慫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開始總結問題:鏡頭太晃,說話太緊張,不敢探索,沒有內容,全程像個無頭蒼蠅。別人看直播是找刺激、看故事,我這純粹是自己嚇自己,還嚇不到觀眾。
接下來幾天,我每天白天踩點,晚上硬著頭皮開播。
還是城郊的廢棄房子,一棟接一棟,都是些沒什麽名氣、傳聞不凶的地方。
我逼著自己往前走,逼著自己說話,逼著自己把鏡頭穩住。哪怕直播間依舊隻有幾個人,哪怕彈幕全是嘲諷,我也咬著牙播夠一小時。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一場比一場穩一點。
我不再一進門就慌得要死,慢慢敢在屋裏走動,敢對著鏡頭說一點自己的感受,說一點小時候在道觀聽來的規矩。
“進老房子,不要亂踩門檻,不要亂坐床,不要亂碰東西。”
“夜裏不要大聲喧嘩,對老屋子要有敬畏心。”
我說得平淡,不裝神弄鬼,不刻意煽情,隻是把我知道的、我相信的,說出來。
慢慢的,直播間裏不再全是嘲諷。
偶爾會有一兩條溫和的彈幕。
【主播說得挺實在】
【這規矩我奶奶也說過】
【不像別的主播瞎編,挺真實】
就這幾條彈幕,足夠讓我高興半天。
我像抓住了一點點光,更加堅定。
我依舊沒什麽人氣,粉絲慢慢漲到一百多,都是些喜歡老房子、對民俗感興趣的人。直播沒有禮物,沒有推流,全靠自然路人,線上人數穩定在幾十人,不多,但至少有人在看。
到第十場直播時,有個粉絲在私信裏給我留言:
“主播,去城郊那個王家老宅吧,那邊真的有點東西,不是擺拍的那種,你敢去嗎?”
王家老宅。
我聽過這個名字。
本地小有名氣的廢棄老宅,民國時期的老院子,大戶人家,後來一家人一夜之間搬走,再也沒回來,房子空了幾十年。傳聞很多,有人說夜裏有紡車聲,有人說看到過影子,當地人大白天都很少靠近。
我看到訊息,第一反應是怕。
真的怕。
前九場,我探的都是小破房,頂多有點陰森,沒真正遇到過什麽怪事。可王家老宅不一樣,傳聞多,氣場陰,我這點膽子,進去怕是要直接癱在裏麵。
我猶豫了整整一天。
去吧,害怕。
不去,直播永遠沒有起色,永遠是小打小鬧。
我看著賬號裏一百多個粉絲,看著那些鼓勵我的留言,又想起自己走投無路的日子。
怕又怎麽樣?
我都已經跌到穀底了,還怕更黑的地方嗎?
我咬咬牙,回複那個粉絲:好,我去。
當天晚上,我提前做了準備。換了一身耐髒的衣服,把手機電量充滿,把手電筒換成更亮的,還從抽屜裏翻出一道小時候道觀道長給我的平安符,揣在懷裏。
夜裏十點,我站在王家老宅門口。
比我想象中更陰森。
高牆深院,黑瓦斑駁,大門緊閉,門上的銅環鏽跡斑斑,整個院子靜得可怕,連蟲鳴都沒有。空氣裏飄著一股陳舊、陰冷的氣息,站在門口,就覺得渾身發冷。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直播。
標題:城郊王家老宅,真實探秘,不擺拍。
直播一開,線上人數瞬間比平時多了不少,直接衝到兩百多。很多人是衝著“王家老宅”這個名字來的。
【真敢來這?】
【主播膽子肥了】
【這地方本地人都不敢靠近】
我握著手機,手指微微發緊:“大家好,我是林默,今天應粉絲要求,來王家老宅看看。我也是第一次來,裏麵什麽情況,我也不知道,我們一起進去。”
聲音依舊有點緊,但比第一次穩太多了。
我輕輕一推,大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一股更冷的風湧出來,帶著黴味和一絲說不出的腥氣。
我邁步進去,院子很大,青磚地麵,長滿雜草,兩側是廂房,正對著的是主屋,屋簷低垂,陰影重重。
手電筒的光掃過,到處都是破敗景象,斷了的欄杆,掉在地上的木雕,碎了的花盆。
“這院子空了幾十年了,”我對著鏡頭輕聲說,“以前是大戶人家,具體的故事,我也不太清楚,我們慢慢看。”
我先繞著院子走了一圈,沒敢直接進主屋。
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總覺得黑暗裏有眼睛在盯著我,後背一陣陣發毛。
直播間人數慢慢漲到五百多,彈幕越來越多。
【氣氛到位了】
【主播別亂說話,小心點】
【我怎麽感覺有點冷】
我走到東廂房門口,推門進去。
屋裏還留著不少舊東西:掉漆的木櫃,裂了的銅鏡,一張老式木雕床,牆角堆著舊箱子。
我不敢亂碰,隻拿著手機慢慢拍。
“這些都是老物件,幾十年了,”我輕聲說,“老東西跟著人久了,都有氣場,別亂碰,別亂拿。”
話音剛落,我身後的窗戶,無風自動,輕輕“哢嗒”響了一聲。
我渾身一僵。
直播間彈幕瞬間炸了。
【!!!剛才什麽聲音】
【窗戶動了!】
【主播小心!】
我嚥了口唾沫,沒回頭,強裝鎮定:“沒事,老房子,風大。”
話雖這麽說,我心裏已經慌了。
這裏的陰冷,跟之前那些小破房完全不一樣。是那種滲進骨頭裏的涼,像是有什麽東西,貼在你身後,呼吸都能落在你脖子上。
我不敢在廂房久留,快步退出來,走向主屋。
主屋的門半開著,一靠近,寒意更重。
我抬腳走進去,手電筒掃過正堂,供桌還在,上麵空無一物,隻有一層厚厚的灰。
就在這時,我耳邊,清清楚楚聽到一個聲音。
很輕,很細,像是紡車在轉動,“吱呀、吱呀”,慢悠悠的,從裏屋飄過來。
我頭皮瞬間炸開。
直播間也炸了。
【我聽到了!紡車聲!】
【臥槽不是吧!】
【主播快跑!】
我僵在原地,手腳冰涼,動都動不了。
不是風,不是幻覺,是真真切切的聲音。
我握著手機的手不停發抖,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我想跑,想立刻關掉直播逃出去,可雙腳像釘在地上一樣。
就在這時,手電筒的光,照到了供桌底下。
角落裏,落著一塊東西。
小小的,溫潤的,被灰塵蓋住,隻露出一點邊緣,泛著極淡的玉光。
我鬼使神差地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把它撿了起來。
指尖碰到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直衝全身。
我渾身一顫,手裏的東西,是一枚玉佩。
不大,樣式古樸,上麵刻著模糊的紋路,看著有些年頭了。
就在我握住玉佩的那一刻,紡車聲忽然停了。
耳邊卻又響起另一個聲音。
很輕,很低,像老人的低語,模模糊糊,聽不清內容,卻格外清晰,就在我耳邊。
“……守好……玉……”
我猛地鬆開手,玉佩卻像粘在我手心一樣。
直播間人數,瞬間暴漲到五千多。
彈幕刷屏,密密麻麻,我已經看不清內容。
我隻知道,我撿到的這枚玉佩,不簡單。
而我耳邊的低語,跟我小時候祭祖時聽到的聲音,一模一樣。
我看著手心的玉佩,心髒狂跳。
我忽然意識到,我的探險直播,從今天起,再也不是簡單的賺錢餬口。
有什麽東西,從很久以前,就已經纏上了我。
而這枚玉佩,就是一切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