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決心的那天晚上,我幾乎一夜沒睡。
腦子亂糟糟的,一會兒緊張,一會兒害怕,一會兒又莫名亢奮。我爬起來,把抖抖賬號的資料全部改掉。
昵稱:林默探邪
頭像:一張暗色調的老巷照片
簡介:真實中式探險,不擺拍,不炒作,敬畏民俗,探尋舊事。
改完之後,我盯著螢幕看了半天,心裏還是發虛。
我什麽都沒有。沒有專業裝置,沒有團隊,沒有經驗,甚至連一句完整的直播話術都想不出來。唯一的裝備,就是一部用了兩年的手機,一個十幾塊錢的小手電筒,還有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
第二天一早,我出門踩點。
不敢去太遠、太凶的地方,我怕自己進去就腿軟。在城郊繞了大半天,我找到一處廢棄的小平房。
很不起眼,紅磚砌的,門窗都爛了,院子裏長滿雜草,一看就空了很多年。本地論壇上有人提過一嘴,說這房子以前住過老人,後來沒人管,夜裏偶爾有聲音,但不算凶,頂多算有點陰森。
就它了。
我在心裏給自己打氣,不就是進個空房子嗎?有什麽好怕的。
可真等到晚上,我站在小平房外麵,天都黑透了,風一吹,雜草沙沙作響,我腿肚子直打顫。
時間定在晚上九點。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直播,把手機架在胸口,鏡頭對著前方黑漆漆的院落。
“大、大家好,我是林默,今天第一次探……探險直播。”
我開口,聲音都在抖,自己聽著都覺得尷尬。
直播間彈出來的瞬間,線上人數:1。
還是我自己。
過了半分鍾,進來兩個路人,停留一秒,劃走。
又過一會兒,進來三四個,彈幕空蕩蕩的。
【這主播誰啊?】
【太暗了,看不清。】
【慫成這樣還探什麽險?】
我看著那幾條彈幕,臉發燙,手心全是汗。
我硬著頭皮,抬腳走進院子。雜草蹭著褲腳,涼絲絲的,夜裏的風鑽進衣領,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這裏是城郊一處廢棄的老房子,空了很多年了,今天過來看看。”
我盡量讓自己語氣平穩,可聲音還是發飄。
鏡頭晃得厲害,我不敢往前走,就站在院子裏,東拍一下,西拍一下,像個無頭蒼蠅。手電筒的光微弱,照不遠,黑暗像潮水一樣,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壓得我喘不過氣。
長這麽大,我最怕的就是黑,最怕這種空蕩蕩、靜悄悄的老房子。小時候在道觀,晚上都不敢一個人去後院,現在居然要對著鏡頭,在這種地方直播。
我真的想轉身就跑。
可我不能。
跑了,我就真的什麽都沒了。
我咬著牙,慢慢走向房門。木門歪歪斜斜掛在門框上,一推,“吱呀”一聲刺耳的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嚇人。
我渾身一僵,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直播間終於有了幾條彈幕。
【哈哈哈哈主播慫了】
【聲音都抖了,笑死】
【能不能行啊,不行就下播吧】
我看著那些嘲諷,心裏又酸又澀,卻一句話都反駁不了。
我確實慫。
我走進屋裏,一股黴味、灰塵味混合著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嗆得我咳嗽。屋裏什麽都沒有,隻有一張破床,一個掉了腿的桌子,牆角結滿蛛網。
我拿著手電筒,胡亂照著,腦子裏一片空白,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裏麵……沒什麽東西,就是空房子。”我幹巴巴地說。
直播線上人數,始終在個位數徘徊。
我站在屋子中央,黑暗從四麵八方包裹著我,總覺得身後有人盯著,後背一陣陣發涼。我不敢回頭,不敢看角落,不敢往暗處照。
就在這時,風從破窗戶灌進來,房門“砰”地一聲關上。
“!”
我嚇得渾身一哆嗦,失聲輕叫,手機差點摔在地上。
直播間彈幕瞬間多了幾條。
【臥槽嚇我一跳】
【主播叫得比門響還嚇人】
【這膽子也太小了吧】
我臉通紅,尷尬得想找地縫鑽進去。
“沒、沒事,風刮的。”我強裝鎮定,聲音卻控製不住地發顫。
我站在原地,足足緩了半分鍾,纔敢挪步。
我想趕緊結束這場直播,太煎熬了。每一秒都像在受罪,恐懼、尷尬、自卑,攪在一起,堵在胸口。
我對著鏡頭,勉強笑了笑:“今天就先到這裏吧,房子沒什麽問題,就是有點舊,下次我再找個地方……”
話沒說完,我眼角餘光瞥見牆角。
黑暗裏,好像有個模糊的影子,一閃而過。
我瞳孔驟縮,手電筒猛地照過去。
空空如也。
什麽都沒有。
是我眼花了,還是太緊張出現幻覺?
我心跳得飛快,手心冰涼,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直播間有人發了一條彈幕:
【主播剛才照哪兒呢?我好像也看到了個東西。】
我盯著那條彈幕,手腳更涼了。
不是我一個人看到。
我沒敢多說,匆匆說了句“今天到此為止”,直接點了下播。
螢幕一黑,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我幾乎是逃著跑出小平房,一路狂奔,直到回到燈火通明的路邊,才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後背全是冷汗,衣服都濕透了。
我蹲在路邊,看著自己的直播賬號,粉絲數:7。
七個粉絲,還是路人隨手點的。
一場直播下來,沒有禮物,沒有關注,隻有滿屏的嘲諷和我自己的狼狽。
我低著頭,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我真的太沒用了。
連開個直播都做不好,還能做什麽?
我坐在路邊,吹著晚風,心裏一片冰涼。好幾次,我都想把賬號刪掉,再也不碰直播,老老實實找個流水線工廠,打工混日子。
可我一想到出租屋的牆壁,想到兜裏空空的錢包,想到畢業這三個月的碰壁,又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我沒得選。
這是我唯一的路。
怕,也要走下去。
我抹了把臉,站起身,往出租屋走。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的。
我在心裏對自己說:林默,你不能再這麽慫了。
下次,不能再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