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默,今年二十二歲,三個月前剛從一所沒什麽名氣的大專院校畢了業。
畢業證攥在手裏,薄得像一張廢紙,走出校門那天,陽光晃得人眼暈,我卻覺得渾身發冷。不是天氣涼,是心裏涼。
學的是個萬金油專業,沒特長、沒背景、沒口才,性格又悶,從小到大都是人群裏最不起眼的那一個。小時候體弱多病,我媽沒轍,把我送到城郊三清觀,拜了觀裏的道長,當了幾年掛名道童,身體才慢慢硬朗起來。打那以後,我總比旁人多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敏感——夜裏容易醒,路過老房子會莫名發怵,祭祖時耳邊會飄來細碎的聲音,像有人在耳邊說話,卻又抓不住內容。
我媽總說,這是心細,是跟道觀有緣。
我隻當是自己膽子小,太敏感。
畢業三個月,我投了上百份簡曆,跑了二十多場麵試,結果一個比一個糟。
最先麵試的是銷售,麵試官坐在對麵,上下打量我,嘴角掛著敷衍的笑:“我們要能說會道、放得開的,你這性格,不適合。”一句話,把我堵得啞口無言。我確實不適合,讓我對著陌生人堆著笑推銷東西,比讓我爬漆黑的樓梯還難。
後來改投客服,三班倒,工資低得可憐,辦公室擠得像罐頭,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疲憊和麻木。試工半天,我坐在電腦前,對著螢幕上重複的問題,腦子一片空白,連最基礎的話術都說不順暢。主管把我叫到一邊,語氣客氣,意思卻很明白:“你不太適應這份工作,再找找別的吧。”
再後來,我被一家打著“管培生”旗號的公司騙進去過。一進門就喊口號,畫大餅,說三個月月薪過萬,半年升職經理,天天洗腦,讓交錢培訓。我看著一群人跟打了雞血一樣嘶吼,隻覺得渾身不自在,當天就偷偷溜了,走的時候,後背還涼颼颼的,總覺得那地方不對勁。
那段時間,我住在城中村最便宜的出租屋裏,十平米,牆皮脫落,窗戶對著樓道,白天都要開燈。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開啟招聘軟體,刷到手指發酸,晚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一片空白。
我不敢跟家裏多說,隻說工作不好找,再等等。我媽在電話裏歎氣,讓我別著急,實在不行就回家。可我不敢回,二十多歲的人了,一事無成,連養活自己都做不到,回去隻會讓他們更擔心。
兜裏的錢越來越少,房租快交不上,吃飯都要精打細算,每天兩頓泡麵,偶爾買個饅頭就著鹹菜。夜裏躺在床上,我常常問自己,我到底能做什麽?
我沒本事,沒口才,沒膽量,好像什麽都做不好。
直到某天深夜,我餓得睡不著,躺在床上刷手機,點開了抖抖直播。
螢幕裏劃過一個個直播間,有人唱歌,有人帶貨,有人吵吵嚷嚷,人氣高得嚇人。我看著那些主播對著鏡頭談笑風生,心裏又羨慕又自卑。我也想過開直播,可我連跟人說話都緊張,更別說對著鏡頭表演。
之前我也開過幾次,就坐在出租屋裏,跟人聊天,說自己找工作的事,直播間最多的時候也就七八個人,還都是劃過去的路人,停留不超過三秒。我緊張得手心冒汗,一句話要憋半天,彈幕空蕩蕩的,比我的錢包還幹淨。播不到半小時,我就狼狽下播,把自己埋在被子裏,覺得丟人透了。
那天夜裏,我劃著劃著,忽然停在一個直播間裏。
鏡頭晃悠悠的,光線昏暗,主播拿著手電筒,正走在一棟黑漆漆的廢棄老宅裏。
沒有背景音樂,沒有誇張尖叫,隻有腳步聲、呼吸聲,還有風吹過窗戶的嗚咽聲。直播間線上人數好幾萬,彈幕刷得飛快。
“這地方真敢進啊。”
“主播小心,別碰不該碰的。”
“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我盯著螢幕,心跳莫名快了起來。
老宅、舊物、黑暗、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傳聞……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在三清觀的日子,想起我對老房子那種又怕又好奇的感覺,想起每次路過廢棄院落時,身上那種莫名的發冷。
我膽子小,可我對這些東西,好像天生就比別人敏感。
一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心裏猛地紮了下去。
別人能做探險直播,我為什麽不能?
我不懂唱歌,不會帶貨,不會搞笑,但我去過道觀,懂一點粗淺的規矩,知道什麽該碰,什麽不該碰。我膽子小,可我真實,不騙人,不裝神弄鬼。
也許,這就是我唯一能走的路。
我坐起身,黑暗裏,眼睛亮得嚇人。
出租屋狹小,空氣裏飄著泡麵味,可我忽然覺得,眼前好像撕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透出一點光。
我翻了個身,握緊手機,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激動,是走投無路之後,終於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慌亂與期待。
就這麽定了。
我要開直播,做中式探險,探那些沒人敢去的老房子、舊宅子、廢棄的地方。
不擺拍,不演戲,不搞虛假刺激。
就做最真實的,我看到什麽,就播什麽。
我叫林默,一個一事無成的大專畢業生。
從今天起,我要做一名探險主播。
窗外的風嗚嗚地吹,像是在應和我心裏的念頭。我並不知道,這條看似走投無路選出來的路,前方等著我的,不是簡單的直播賺錢,而是一段牽扯血脈、秘寶、邪祟與守護的宿命。
我隻知道,我不能再這麽漂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