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風卷著刺骨的濕冷,狠狠拍在殘破的青石古台上。
周遭成片枯死的老樹枝椏扭曲如鬼爪,灰濛濛的天際壓得極低,像是一塊浸了墨的髒布,沉沉籠罩著這片荒無人煙的亂葬幽穀。
我手握祖傳的魯班木尺,指尖緊緊扣住尺身刻滿的老舊符文,渾身神經繃到極致。腳下那座鎮壓百年的鎖妖古陣,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蔓延,蛛網般的裂紋爬滿整塊陣基,每一道裂痕深處,都滲出粘稠漆黑的汙水,腥臭腐濁的氣息衝天而起,壓得人胸口發悶,連呼吸都帶著一股腐爛河泥的惡味。
手機懸浮在半空中,高清鏡頭穩穩對準全場,直播間的熱度早在方纔古陣異動的瞬間,就已經徹底炸開。
【直播間標題:絕境!百年封印鬆動,黑水水妖即將破封,邪修林梟虎視眈眈】
【線上人數:78.6萬】
【彈幕滾動速度瞬間拉滿,密密麻麻覆蓋整個螢幕】
「我靠我靠!剛才那一聲地底悶響是什麽?地麵都在抖!」
「快看古陣!全裂了!這封印根本撐不住了啊!」
「主播快跑!水妖一聽就不是善茬,百年老妖,誰扛得住?」
「前麵的別慌,主播有魯班秘術還有護身法器,未必打不過」
「樓上怕不是忘了還有個林梟!那個陰惻惻的邪修一直藏在暗處,纔是最大的殺招」
「救命,這種中式恐怖現場,大白天看得我後背發涼」
「打賞【高階火箭】×1!UP主穩住,千萬別寄,我還要看後續!」
「打賞【暖心奶茶】×20!求主播硬氣一點,幹翻妖物和邪修」
各色打賞特效接連不斷刷屏,金色、粉色的光影在鏡頭邊緣不斷炸開,高額熱度推送讓直播間還在源源不斷湧入新的觀眾,線上人數還在持續暴漲。
我餘光掃過不斷跳動的彈幕,心神卻不敢有半分鬆懈。
鎖妖古陣是早年此地道門高人聯手佈下,以山河地氣、鎮魂石碑、七十二道困煞符文為根基,專門鎮壓這條潛伏在地下暗河中的黑水水妖。此妖常年棲息陰寒死水之中,吸食亡魂怨氣、腐屍濁氣,修為日積月累,凶性滔天,若不是古陣死死困住,方圓百裏村落早就被它屠戮殆盡。
而如今,陣法根基被人為暗中破壞,再加上林梟一路尾隨算計,暗中以邪術侵蝕陣眼,層層疊加之下,這傳承百年的鎖妖大陣,終於走到了崩塌的邊緣。
“哢哢——哢嚓!”
刺耳的碎裂聲接連炸響,古陣中心那一塊刻滿鎮妖銘文的玄武石碑,從中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漆黑的濁水順著縫隙瘋狂噴湧而出,水流翻滾,帶著無數細碎的白骨碎片,那些都是百年間被水妖拖入地底的無辜亡魂遺骸。
渾濁黑水漫過青石地麵,落地的瞬間,周邊的雜草瞬間發黑枯萎,泥土被腐蝕得滋滋冒煙,單單是水漬便帶著極強的陰毒煞氣,足以見得這水妖的毒性有多恐怖。
遠處密林深處,一道黑袍身影緩緩走出。
林梟裹在寬大的玄色道袍裏,麵容蒼白陰冷,眼底翻湧著濃鬱的黑氣,雙手負於身後,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又戲謔的冷笑,他不急不緩,一步步逼近古台,周身縈繞的邪煞之氣和水妖溢位的陰寒氣息相互交融,形成一股更加壓抑的恐怖氣場。
“掙紮有用嗎?”
林梟的聲音沙啞幹澀,像是磨砂紙摩擦木頭,透過陰冷的風傳入耳中,字字透著惡意。
“這座鎖妖大陣,我耗費半月時間,暗中斬斷地脈,腐蝕陣眼符文,早就腐朽不堪。今日便是這黑水水妖破封之日,也是你的死期。”
直播間彈幕瞬間爆炸。
「來了來了!大反派林梟終於現身了!」
「這人也太狠了,居然提前半個月佈局,心機太深」
「他為什麽非要放出水妖?難不成想利用水妖殺人?」
「很明顯啊,借妖之手除掉主播,坐收漁翁之利,典型邪修做派」
「水妖 邪修雙重夾擊,主播這次真的陷入死局了」
「有沒有懂玄學的大佬分析一下,現在勝算還有幾成?」
我握緊魯班木尺,指尖催動體內僅存的術法靈氣,木尺之上古老紋路緩緩亮起一層淡金色微光,驅散周遭逼近的陰冷煞氣。
“你刻意毀壞封印,放出此等凶妖,不顧百裏生靈安危,就不怕遭天譴嗎?”
“天譴?”
林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低笑,黑氣在他周身流轉翻湧。
“我修邪道,踏陰行煞,早已斬斷因果,跳出輪回,天奈我何?這水妖凶性越強,煞氣越重,對我的修行越是有利。你壞我好事,屢次阻攔,今日,我便讓你葬身妖腹,屍骨無存。”
話音落下的瞬間,地底暗河猛然掀起滔天巨浪!
整座幽穀劇烈震顫,大地瘋狂起伏,古陣所有裂痕徹底崩裂炸開,一塊塊厚重的青石陣基轟然碎裂、坍塌。漆黑如墨的黑水從地底裂縫中瘋狂湧出,瞬間淹沒大半個古台,冰冷刺骨的水流之下,隱約有巨大的陰影不斷蠕動、遊動,一股毀滅般的恐怖威壓,從地底深處轟然爆發。
“轟隆——!”
一聲驚天巨響,地麵裂開一道寬達數丈的巨型黑洞,渾濁黑水衝天噴湧,一道龐大無比的妖影,緩緩從暗河深淵之中探了出來。
那是黑水水妖的本體。
身軀龐大如山,通體覆蓋著濕滑黏膩的黑綠色鱗甲,無數腐爛水草纏繞在軀體之上,頭顱似魚非魚、似蛇非蛇,一雙豎瞳渾濁赤紅,布滿嗜血的凶光,巨口之中布滿細密鋒利的獠牙,滴落的黑色涎水落地便能腐蝕土石。周身黑水翻騰,怨氣、煞氣、水汽交織纏繞,百年禁錮的戾氣徹底爆發,整片天空都在此刻陰沉了數分。
【警告!檢測到高階陰煞妖物,煞氣濃度突破臨界值!】
【百年黑水水妖,修為深不可測,自帶死水劇毒、亡魂侵蝕兩大凶術】
【危險等級:極致致命】
直播間瞬間死寂一瞬,隨即彈幕徹底刷屏。
「我的天!這體型也太嚇人了吧!」
「百年大妖果然名不虛傳,這壓迫感直接拉滿」
「完了完了,這玩意兒一看就不好惹,鱗片看著都砍不動」
「林梟還在旁邊虎視眈眈,前後夾擊,太難了」
「主播的魯班法器能不能頂住?求求了千萬別翻車」
「打賞【嘉年華】×3!主播一定要活下去,我全程蹲守直播」
「有沒有道士道友線上科普,這種水妖要怎麽克製?」
黑水水妖破封而出,赤紅豎瞳第一時間鎖定了站在古台中央的我,百年封印的禁錮之苦,讓它對一切鎮道之人充滿滔天恨意。巨大的頭顱緩緩低下,腥臭狂風撲麵而來,巨大的尾鰭猛地一拍水麵,黑色水花裹挾致命毒煞,狠狠朝著我席捲而來。
我不敢怠慢,腳步踏動魯班步訣,身形瞬間側身閃避,同時揮動手中魯班木尺,尺身金光暴漲,劃出一道金色符文屏障。
“嗡——!”
毒煞黑水狠狠撞在符文屏障之上,發出刺耳的腐蝕聲響,黑色霧氣瘋狂侵蝕金光屏障,屏障瞬間劇烈晃動,裂痕不斷浮現。單憑防禦根本撐不了多久,水妖的陰毒煞氣太過霸道,百年修為沉澱,遠非普通邪物可比。
一旁的林梟靜靜佇立在黑水邊緣,冷眼旁觀,完全沒有出手阻攔的意思,反而雙手結印,口中默唸晦澀邪咒,一道道黑色咒紋隔空打入水妖體內。
得到邪術加持的黑水水妖,周身煞氣再度暴漲,動作越發狂暴凶狠,原本呆滯的妖性被徹底激化,攻擊變得更加瘋狂不講道理。
“你倒是聰明。”我冷視林梟,“故意用邪術加持水妖,借它的手殺我,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彼此彼此。”林梟淡淡開口,眼神冰冷,“你依仗魯班秘術,處處與我作對,今日就讓你見識一下,何為真正的陰邪之力。等你被水妖撕碎,我再親手鎮壓這頭妖物,煉化它百年煞氣,修為便能再進一步。”
算盤打得清脆響亮。
先放水妖破封,借妖殺人,除掉我這個心腹大患,隨後再出手收服或者煉化水妖,一舉兩得,陰險至極。
直播間觀眾也瞬間看透了林梟的算計。
「太惡毒了!這個人簡直毫無底線」
「先放妖害人,再坐收漁利,邪修果然沒有一個好人」
「主播現在腹背受敵,一邊是百年水妖,一邊是陰險邪修」
「能不能分開打?先躲起來逐個擊破啊」
「地形太差了,到處都是積水,剛好是水妖的主場,buff疊滿了」
確實,此地本就是水妖的巢穴暗河之上,遍地積水濕寒,水汽濃鬱,完美契合水妖的屬性,它在這裏戰力會增幅數倍,而我擅長的魯班鎮煞術法,在潮濕陰寒之地威力會受到一定壓製,天時地利,全都落在了敵人手中。
水妖巨大的尾巴橫掃而來,帶著千鈞巨力,沿途的枯樹巨石瞬間被瞬間砸得粉碎,碎石黑水漫天飛濺。我腳踏秘術步法,不斷在殘破的古台之上輾轉騰挪,依靠魯班木尺的鎮煞之力不斷抵擋攻勢,可長久被動防禦,體力與靈氣消耗速度極快,額角已經滲出細密冷汗,手臂因為不斷抵擋衝擊而微微發酸。
不能再被動捱打。
心念快速流轉,我一手緊握魯班木尺,另一隻手伸入懷中,摸出提前備好的硃砂、墨鬥、鎮魂銅錢。魯班一脈,不止有尺法攻防,更有捆煞、鎮妖、困邪諸多手段,既然水妖依仗水域,那我便以土木符文,封鎖水汽,壓製它的主場優勢。
“諸位道友,今日便借直播間眾生念力,穩固術法!”
我沉聲開口,聲音清晰傳入鏡頭,既是給自己打氣,也是藉助全網觀眾的正念之力,抗衡陰邪煞氣。
直播間瞬間沸騰。
「來了!要開大了嗎?」
「眾生念力!這個設定太頂了,全網觀眾一起加持」
「所有人屏住呼吸,集體發正氣彈幕,壓製妖邪!」
「天道正氣,諸邪退散!」
「玄學聯動現實,這一刻莫名熱血」
「刷起來!全員正能量彈幕,幫主播扛住!」
一瞬間,整片彈幕區鋪滿整齊的正氣短句,億萬觀眾的正念念頭匯聚成一股微弱卻純粹的浩然之力,順著直播畫麵隱隱流淌而來,緩緩融入我周身,中和一部分刺骨陰寒,壓製水妖散發的怨毒煞氣。
感受到這股溫和的助力,我心神一定,快速蹲身,以指尖蘸取硃砂,混合隨身攜帶的純陽草木灰,在殘破的青石地麵之上,快速勾勒土木困煞大陣的簡易符文。
一筆一畫,工整淩厲,皆是魯班傳承的古老紋路,木克水、土鎮邪,剛好克製眼前的黑水妖物。
林梟見狀,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冷笑:“區區臨時拚湊的簡易陣法,也想困住百年水妖?癡心妄想。”
他抬手一揮,數道漆黑鬼氣凝成利爪,隔空抓來,想要打斷我布陣。
我早有防備,木尺反手橫掃,金色符文爆發,硬生生擊潰襲來的鬼爪,同時腳步不停,符文快速收尾。
“起!”
低喝一聲,指尖一點陣眼,硃砂符文瞬間亮起厚重的土黃色靈光,一圈厚重的土牆從地麵隆起,層層疊疊封鎖周遭漫延的黑水,大地之力鎮壓湧動的陰河煞氣,不斷壓縮水妖的活動範圍。
土木陣法成型的瞬間,蔓延的黑水果然被強行阻隔,水妖腳下的水域不斷縮小,賴以加持力量的水汽被層層封鎖,龐大的身軀動作明顯遲滯了幾分,赤紅豎瞳中湧出暴怒之意。
被限製了主場優勢,黑水水妖徹底發狂,巨大的頭顱猛地俯衝而下,巨口大張,無數黑色水箭從口中噴射而出,密密麻麻,覆蓋整片區域,每一道水箭都蘊含死水劇毒,沾之即腐,觸之即傷。
我揮動魯班木尺,連續畫出數道鎮煞金光,層層格擋,水箭不斷轟擊在金光屏障之上,爆炸聲連綿不絕,黑水四濺,腥臭氣味更加濃烈。
就在我全力抵擋水妖猛攻之時,暗處的林梟動了。
他抓住我被水妖牽製的空檔,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悄無聲息繞至側麵,掌心凝聚濃鬱黑煞之力,凝聚成一柄狹長的陰氣利刃,帶著刺骨的殺意,直刺我的後心要害,招式陰毒刁鑽,完全是趁人之危的絕殺一擊。
【危險!邪修林梟偷襲!後方致命攻擊!】
「小心身後!那個狗東西偷襲了!」
「我就知道他不會老老實實看著」
「兩麵夾擊太惡心了,根本防不過來」
「主播快躲!後背是弱點!」
彈幕瘋狂預警,我憑借多年術法修行的危機感應,瞬間察覺到後方刺骨的殺意,來不及回頭,強行扭轉身軀,同時催動護身玉佩的力量。
貼身佩戴的祖傳鎮魂玉佩瞬間爆發溫潤白光,一層護體光罩瞬間籠罩全身。
“鐺!”
陰氣利刃狠狠刺在玉佩光罩之上,刺耳的金屬碰撞聲炸開,強大的衝擊力讓我整個人踉蹌後退數步,胸口一陣悶痛,喉頭微微一甜,險些嘔出鮮血。
一招偷襲,讓我瞬間落入重傷劣勢。
林梟一擊得手,臉色冷漠,步步緊逼:“我說過,你逃不掉的。一邊對抗狂暴水妖,一邊還要提防我的偷襲,你的體力與靈氣,撐不了多久。”
黑水水妖見狀,再度發起猛攻,巨大的身軀撞向土木困煞陣,陣法劇烈搖晃,土黃色靈光忽明忽暗,隨時都有破碎的風險。
前有百年凶妖猛擊陣法,後有邪修伺機偷襲,重傷加靈氣消耗,局勢瞬間惡化到極點。
直播間滿屏擔憂。
「糟了!被偷襲受傷了,這下難辦了」
「林梟太不要臉了,正麵打不過就偷襲」
「陣法快碎了,水妖一旦徹底脫困,徹底無解」
「有沒有翻盤的機會?主播還有底牌嗎?」
「別硬拚,撤退保命要緊,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我咬牙穩住身形,強行壓下翻湧的血氣,目光冷靜掃視全場。
不能退。
此地方圓百裏皆是村落,一旦我敗退逃走,土木陣法破碎,黑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