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卷著腐臭黑水拍擊四野,枯樹斷枝在勁風裏瘋狂搖曳,如同無數陰魂鬼影張牙舞爪。
我強行壓下胸口翻湧的血氣,鎮魂玉佩的白光因方纔抵擋偷襲損耗大半,光澤黯淡不少,渾身經脈酸脹發麻,後背被陰氣利刃震出的內傷不斷蠶食僅剩的靈氣。身前土木困煞大陣搖搖欲墜,土黃色符文裂痕縱橫交錯,每一次水妖蠻橫撞擊,整座陣法都會劇烈震顫,碎石混著黑水汙染滿地,陰毒氣息層層疊疊壓來,讓人呼吸滯澀。
懸浮半空的手機鏡頭穩穩鎖住戰場,直播間熱度一路狂飆,線上人數早已突破百萬大關,密密麻麻的彈幕洪流幾乎要將畫麵完全覆蓋,打賞特效此起彼伏,金光炸裂的提示音連綿不斷,無數觀眾隔著螢幕攥緊拳頭,全程屏息觀戰。
【直播間線上:112.3萬】
【熱度斷層登頂全站第一,實時熱搜詞條:#古陣破碎百年水妖現世# #魯班傳人硬撼邪修#】
【彈幕刷屏】
“太燃了!寧死不退,這纔是正道該有的風骨!”
“心疼主播,一前一後兩大強敵,還帶著內傷,太難了”
“林梟純屬陰溝老鼠,隻會偷襲,正麵根本不敢硬碰硬”
“水妖的力氣太離譜了,這土牆陣法根本扛不住幾下”
“全員凝聚正念!浩然正氣克陰邪,一起給主播加持!”
“打賞【超級火箭】×5!正道不滅,妖邪必誅!”
“有沒有大佬分析,現在主播的底牌還剩多少?墨鬥、銅錢、魯班尺都在用了吧”
“土木陣是唯一限製水妖的關鍵,一旦陣破,全域水域加成,直接崩盤”
目光冷冽掃過全場,左側是失去大半禁錮、凶性滔天的黑水水妖,右側是陰毒狡詐、伺機獵殺的邪修林梟,兩大凶物一妖一邪,默契形成合圍之勢,不給我半分喘息餘地。
林梟緩步踏出積水窪地,玄色道袍下擺沾染漆黑汙水,周身纏繞的黑氣愈發濃鬱,陰冷的眸子死死鎖定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頑固不化。”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彎曲,指尖縈繞縷縷粘稠的屍煞陰氣,“明明認輸便可留一條全屍,非要硬撐。你以為憑著一腔孤勇,就能攔住破封的水妖,抗衡我苦修多年的邪術?簡直可笑。”
話音落地,他並指結印,晦澀咒文低聲吟誦,整片幽穀的陰氣驟然暴漲,地底亂葬崗沉澱的亡魂怨氣被強行牽引,化作無數灰濛濛的怨魂虛影,在半空盤旋嘶吼,尖嘯刺耳,直擊神魂。
怨魂侵蝕,最是歹毒。
不毀肉身,專攻心神,一旦被怨魂纏上,意識恍惚,術法紊亂,瞬間便會落入死局。
直播間瞬間一片嘩然。
“臥槽!還能召喚怨魂?這邪修手段也太髒了”
“精神攻擊最無解,主播本來就受了內傷,扛得住神魂衝擊嗎?”
“這些影子都是亂葬崗死了幾十年的亡魂,怨氣太重了”
“快用魯班鎮神符文!魯班一脈最擅長安神鎖魂”
“千萬別被雜音亂了心智,穩住心神最重要!”
我眉心微沉,立刻收斂雜念,舌尖抵緊上顎,以自身純陽氣血穩固識海,同時單手快速捏訣,魯班尺橫在胸前,尺身古老紋路金光流轉,鋪開一圈淡淡的清心鎮煞光暈,將那些襲來的怨魂虛影隔絕在外。
魯班一脈,營造土木,鎮宅安魂,本就克製陰魂邪祟,這一層金光屏障,恰好能擋住神魂層麵的侵蝕。
但這一舉動,也不得不分散大量靈氣。
另一邊,黑水水妖抓住我分神抵擋怨魂的空檔,龐大的身軀猛然發力,粗壯覆滿黑鱗的巨軀狠狠撞在土木陣法的陣壁之上。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厚實的土黃色陣牆瞬間崩裂大半,碎石飛濺,渾濁黑水順著缺口瘋狂湧入,被封鎖的暗河水氣重新彌漫開來,水妖周身煞氣再度暴漲,赤紅豎瞳裏的殺意濃烈到極致。
困煞大陣,瀕臨破碎。
龐大的妖軀微微下沉,巨大的尾鰭猛地拍向地麵,滔天黑水捲起數丈高的濁浪,裹挾腐蝕一切的死水劇毒,如同黑色海嘯,朝著我正麵碾壓而來。浪頭之中,隱約藏著無數細小的水煞怨靈,密密麻麻,防不勝防。
一前一後,雙重殺招同時降臨。
我心知不能再被動防禦,深吸一口氣,左手迅速扯出腰間纏繞的魯班墨鬥,指尖咬破指尖,純陽鮮血塗抹在墨線之上,漆黑的墨線瞬間染上一層暗紅血色,古老的鎮邪紋路順著線條緩緩亮起。
木為骨,線為鎖,血為引,煞為囚。
魯班捆煞墨鬥,專鎖凶妖邪物,越是陰毒之物,克製效果越是強橫。
“天地土木,魯班敕令,捆煞鎖妖,定!”
沉喝聲響徹幽穀,我手臂猛地發力,染血墨線破空甩出,銀色墨光夾雜血色陽氣,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弧線,直奔黑水水妖龐大的軀幹纏繞而去。
墨線速度很快,轉瞬之間便纏住水妖的半截身軀,金光血色交織的紋路瞬間收緊,死死勒住它覆滿粘液的黑鱗軀體。
“嗷——!!”
劇烈的束縛與純陽克製之力刺入身軀,黑水水妖吃痛,發出一聲震徹山穀的狂暴怒吼,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掙紮,黑水巨浪瞬間紊亂翻滾,漫天毒水四下潑灑。
墨線不斷繃緊,深入鱗甲縫隙,灼燒著它百年沉澱的陰煞本源,每一次掙紮,都會被純陽之力反噬,劇痛鑽心。
直播間瞬間刷屏歡呼。
“捆住了!魯班墨鬥yyds!”
“鮮血引煞,純陽克陰,這波操作太關鍵了”
“終於限製住水妖的行動,不用再被大範圍水係攻擊壓製”
“趁著水妖被牽製,趕緊解決林梟,逐個擊破纔是活路”
“可惜墨鬥消耗極大,主播本來靈氣就不足,撐不了太久”
我借著墨鬥捆鎖水妖的短暫空檔,腳步踏動玄妙魯班步法,身形如清風掠地,避開漫天濺射的毒水,主動朝著林梟直衝而去。
水妖有水域加持,耐力無窮,纏鬥下去隻會不斷被消耗;反觀林梟,雖是邪修,肉身薄弱,依賴陰煞術法與偷襲,隻要近身短打,破碎他的咒印結印節奏,便能掌握主動權。
這是絕境之中唯一的破局之法。
林梟見我舍棄防守主動近身,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冷笑連連,雙手快速變幻印訣,身前黑氣凝聚成數柄彎曲的鬼頭彎刀,刀刃泛著漆黑冷光,帶著濃鬱的腐屍氣息,淩空劈斬而來。
“自尋死路。”
鬼刀破空,風聲淒厲,角度刁鑽,封死我所有閃避空間。
我手握魯班木尺,尺身橫劈豎擋,金光流轉,精準格擋每一道陰氣彎刀,金鐵交鳴的脆響接連不斷,火星在陰氣與金光碰撞之間四濺。短兵相接的瞬間,林梟的陰煞氣息撲麵而來,陰冷刺骨,夾雜著常年煉化屍毒的腐朽味道,讓人胃裏一陣翻湧。
他的術法陰毒,近身纏鬥卻並不弱,多年邪道苦修,肉身被陰氣浸泡,堅硬異常,拳腳之間都帶著腐蝕煞氣,但凡被擊中,皮肉潰爛,靈氣潰散。
幾番交手下來,我後背的內傷被劇烈動作牽扯,痛感不斷加劇,呼吸漸漸粗重,額頭冷汗層層而下,體力與靈氣消耗速度遠超預估。
就在這時,被墨鬥捆住的黑水水妖徹底暴怒。
它察覺到主人被牽製,又被純陽墨線持續灼燒本源,徹底喪失理智,不再顧忌束縛,強行催動體內百年積攢的陰煞精血,周身黑水瞬間沸騰翻湧,黑色煞氣衝天暴漲,硬生生以自殘的方式,暴力撕扯魯班捆煞墨線。
“滋滋——!”
血色墨線被濃鬱死水煞氣瘋狂腐蝕,金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破碎,細密的裂紋爬滿整條墨線。
不過數息,堅韌無比的魯班捆煞墨鬥便被硬生生崩斷,寸寸碎裂,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在陰風之中。
束縛,徹底解除。
失去枷鎖的黑水水妖徹底解放全部力量,巨大的頭顱猛地抬起,猩紅豎瞳死死鎖定我,滔天凶威鋪天蓋地壓落,整片幽穀的溫度驟然暴跌,滴水成寒。
沒有絲毫停頓,水妖巨大的巨口猛地張開,喉間鼓起詭異鼓包,醞釀著它壓箱底的殺招——死水萬毒吐息。
烏黑濃稠的毒霧在它口中凝聚,霧氣翻滾,落地之處草木瞬間化為黑灰,土石被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坑洞,單單是擴散出的餘波,便帶著滅絕生機的恐怖威力。
“不好!大範圍毒殺大招!”
“快跑!這毒霧沾到就死,根本扛不住”
“前後都被堵死了,左邊水妖大招,右邊邪修纏鬥,無路可逃了”
“救命!這波是真的死局,三麵絕路”
“主播快撤退!留得青山在,沒必要硬拚”
彈幕瞬間陷入極致恐慌,百萬觀眾的心全部提到嗓子眼,眼睜睜看著致命毒霧不斷凝聚,死亡陰影籠罩全場。
林梟見狀,非但沒有阻攔,反而抽身後撤,拉開距離,陰冷笑著袖手旁觀,甚至抬手催動邪術,在四周佈下一圈黑色陰氣結界,封鎖整片幽穀的退路。
“既然你執意死守,那便一同葬身在這萬毒瘴氣之中。”
“妖毒加邪煞,雙重侵蝕,我倒要看看,你的魯班秘術,能撐到幾時。”
陰氣結界成型,退路斷絕,前方是蓄勢待發的死水毒霧,身後是虎視眈眈的邪修,左右皆是積水沼澤與破碎古陣,徹底淪為封閉死域。
絕境,徹徹底底的絕境。
我環視四周封閉的結界、蓄勢待發的水妖、一臉漠然的林梟,胸腔裏的氣血不斷翻湧,內傷發作,手臂微微顫抖,僅剩的靈氣已經不足三成。
但我沒有後退半步。
目光望向鏡頭,望向彈幕裏無數鼓勵、擔憂、正念加持的觀眾,心底那份鎮守一方、斬邪除妖的執念愈發堅定。
若是我今日退縮,結界破碎,水妖衝出幽穀,山下十幾個村落,上萬尋常百姓,都會淪為妖物口糧,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修行之人,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魯班一脈世代鎮邪護民,我不能斷了這份傳承,更不能眼睜睜看著蒼生受難。
我緩緩收起斷裂的墨鬥殘線,左手伸入衣兜,摸出一把磨得發亮的青銅鎮魂銅錢,一共八枚,皆是開過光、鎮過煞的老物件,以純陽銅氣克製陰邪。
右手握緊魯班木尺,尺身殘存的金光被我盡數催動,哪怕透支靈氣,也要拚死一戰。
“林梟,你借妖禍民,背棄人道。”
“黑水水妖,殘害生靈,罪孽滔天。”
“今日我以魯班傳人之名,立誓——困妖、斬邪、守山河,縱使身死道消,絕不退後半步!”
鏗鏘字句穿透陰風,正氣凜然,回蕩在死寂的幽穀之中。
下一秒,
黑水水妖巨口猛地一噴,遮天蔽日的黑色毒霧如同末日洪流,鋪天蓋地碾壓而來,腐蝕一切生機。
林梟抬手結印,無數怨魂、鬼爪、陰氣殺術同步襲來,配合毒霧形成絕殺包圍圈。
雙凶齊動,煞氣吞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