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滿了水的壽衣就和浸滿了水的棉襖一樣,變得無比沉重。
崔玉就像個人形木偶一樣,坐在那裏動彈不得,眼睜睜的看著婆婆用枯爪將壽衣從她頭上套下去。
壽衣冰冷中帶著腥臭味,像是從冰窟裏剛拿出來,衣物剛一貼到她身上後,她不由被凍的生生打了個冷顫。
奇怪,明明知道是夢境,為什麽現實裏的身體還會感到冰冷?
濕透的衣物如同附骨之疽,寒意拚命的往自己骨頭縫裏鑽,凍得她連連打顫,隻能難受的任由冰冷潮濕的壽衣裹住自己。
可是這一件壽衣僅僅是開始,伴隨著的婆婆從水盆裏拿出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
潮濕冰冷腥臭的壽衣不斷往她身上加碼,直到將盆子裏的壽衣全都加完,她枯坐在那裏,感覺呼吸都費力。
壽衣的領**疊,勒的她呼吸困難;潮濕的水滴順著壽衣的衣料淋到她身上,將她幹燥的衣也都暈染開,水滴從身上一滴滴的落下,凍得她靈魂都在發冷。
婆婆做完了這一切後,彷彿像是欣賞著某種傑作,灰白的眼睛裏都透露著對這種行為的滿意。
“不要......不要!”崔玉大喊一聲,猛的從夢中驚醒。
夢中被婆婆桎梏的感覺消失,但被濕透了的壽衣包裹身體的陰冷感如影隨形。
被窩裏的身體被冷汗浸透,變得潮濕黏膩,和夢中濕壽衣的觸感如此相近。
她雖然醒了,可從身體傳來的冰冷和寒意,彷彿那多層壽衣仍然與她身體嚴絲合縫的貼在一起。
身旁睡得模模糊糊的姚廣順被妻子的動靜嚇得猛然驚醒,連忙看向身側的妻子詢問:“小玉,你怎麽了?”
崔玉看著丈夫臉上濃重的睏意,想著明天他還要上早班,連忙平複自己心情,寬慰說:“沒啥沒啥,做了個噩夢而已。”
噩夢裏的婆婆如何可怕到底是夢,且婆婆又是丈夫的親媽,她再傻也不會和丈夫說死去婆婆的不是。
等丈夫的呼吸重新平穩後,崔玉躺在床上怎麽也睡不著了,明明適宜的天氣她卻冷的發抖,隔壁丈夫身上散發出來的熱氣也沒有將她給烘暖和了。
哪怕自己緊緊挨著丈夫,身上也沒有半點暖和氣,冷的不像樣子,還微微發起抖來。
逼得崔玉沒法,隻好去浴室洗了個熱水澡,將身上被汗打濕的衣服也給換了。
剛洗完熱水澡,換好睡衣出來後,人身上還是熱的,結果睡在床上不到三分鍾,熱度又在立刻減退,讓她不得不將家裏所有的被子都抱出來,壓在自己和丈夫的身上。
她被凍的睡不著,丈夫被熱的睡不著。
姚廣順一覺醒來發現身上壓了六七床薄被,翻個身都困難,而且自己身上被熱的出了一身汗。
他不禁好奇的開啟燈,看到的就是妻子皺著眉頭睡在被窩裏,見到房間內的燈光條件反射似的將頭埋進被子裏。
姚廣順看妻子這樣子也沒將被窩掀開,而是小心將自己這邊的被子挪開,哪怕就這樣,這一晚他也被熱的沒睡多少覺。
身上出的全都是汗,跑到客廳咕嚕咕嚕喝了一大瓶水,之後就沒去房間睡了,而是在客廳沙發上湊合一晚,睡得還挺香。
從那以後崔玉的身體就越來越差,越來越怕冷,而那詭異的夢就做了一次,當做異聞一般和女兒說了。
結果女兒來的那天正幫著她的女兒洗澡,忙的熱火朝天,對媽媽說的這事聽的一知半解,沒放在心上。
現在陡然間得到了這個真相,姚青青感覺到心裏難受的不上不下,心頭也像是哽起了一塊大石頭。
她開口道:“主播,我想不通,我真的想不通這是會是我死去的奶奶從中作梗......”
姚奶奶六十多歲的時候就癱瘓在床,整整五年時間,原先都是三兒兩女一家一個月的輪流來。
沒什麽女兒家不承擔伺候父母的責任,因為姚爺爺年輕時不務正業,吃喝嫖賭抽樣樣俱全,導致家裏一直貧苦到揭不開鍋。
日子還是等姚奶奶生的那五個兒女長大後,會上班掙錢交家用,才讓家裏情況好了些。
兩個女兒出嫁的嫁妝是自己工作後賺錢買的,三個兒子結婚蓋房子也都是憑著自己的本事。
好在姚爺爺這個拖後腿的四十來歲就可能因為熬透支了身體早早的沒了,剩下姚奶奶自己單獨過日子。
後來姚奶奶癱瘓了,就不得不讓兒女照顧。
若說姚奶奶夫婦給兒子蓋了房娶了媳婦,那的確隻需要兒子們承擔贍養義務,關鍵是姚奶奶姚爺爺夫妻年輕時窮的非常同步,以至於五個兒女都是靠自己打拚纔有了現在的生活。
五個兒女誰都沒有沾老兩口的光,換句話來說就是五個兒女誰都要贍養癱瘓的姚奶奶。
所以一開始是五家人輪流伺候,大伯二伯以及兩個姑姑對姚奶奶都沒有好感,每次輪到他們家的時候,都是各種敷衍,隻要能讓老太婆活著就行。
兩個嬸娘和兩個女兒嫌她癱著不能動,又髒又麻煩,輪到她們家的時候都直接讓人睡在空了的豬圈裏,每頓端著一碗飯到她的床頭,至於喝的水,就直接從自來水龍頭上接滿一桶,丟了個勺子進去放在她床頭,什麽時候渴了就什麽時候舀著喝。
癱瘓的人本就身體脆弱,有的時候姚奶奶顫巍巍舀上一口水還沒到自己嘴裏就顫抖的倒了一半在身上,由自己的體溫給硬生生轟幹。
有她在的地方,無論是嬸娘還是女兒女婿都不願意靠近,身下糊滿了一身的屎尿,冬天還好,大夏天的蛆蟲都被壓扁了一批一批。
姚青青的母親是個善良的,每次將奶奶接到自己家以後總會給她洗個熱水澡,一脫下奶奶的衣服,身上非但青一塊紫一塊,衣服裏麵都包裹著壓成幹餅的屎,滿身都是,頭發油成一團,渾身散發著難聞的臭味。
對那會年紀還小的姚青青來說,給奶奶洗澡的過程簡直就是個噩夢!